调查对象:田仲利
罪名:受贿
犯罪事实:收受地产商陆励征等人的钱财,在分管的规划、人防等领域对他们进行关照
违纪情况:包养多名情妇,有多名私生子女sup/sup
涉案人:皇家大酒店小姐宋丽芳
相关案件:皇家大酒店涉黄案件sup/sup
皇家大酒店。
ktv包房。
内室。
汇安市排名第一和排名最后的两个副市长慵懒地坐在沙发上。一个风度翩翩,另一个短小精干。
正是江霈和李兆令。
李兆令把手里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问:“上次那个姑娘怎么样啊?”
江霈笑着摇摇头:“你啊,以后别在这方面给我添麻烦了。”
李兆令哈哈一笑,又往沙发里陷了陷,拿出手机来,一边发了条微信,一边道:“哎,我知道,你眼光高,我挑的都不合你的胃口。不过今天这个……”
正说着,门开了,进来个姑娘。
江霈瞥了一眼,一怔,又看一眼。
姑娘算不得貌美,只是猛一看,和某人有些相像。
但显然气质差了很多。
李兆令努了努嘴:“怎么样,像不像?”
江霈慢慢敛去笑容,道:“老李,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起身拂袖而去。
李兆令也不恼怒,嘿嘿一笑,示意姑娘坐下来。姑娘倒也不客气,径直坐下,笑得灿烂。
李兆令道:“你笑什么呢?恩客可都气跑了。”
姑娘答:“看他的反应,可是跑不了多久。”
李兆令抚掌大笑:“不错不错,看来我这次没找错人哪!兰兰,你真是蕙质兰心!”
江霈走出大酒店。
他没有让司机送。
他需要走一走,静一静。
然而,没等他走几步,几辆没有鸣笛的警车带着一群民用车,刷地停在酒店门口。
接着,车上的警察和便衣旋风一般冲进酒店。
天蒙蒙亮,李兆令在住处打着电话。
烟灰缸里的烟头显示着他一夜未眠。
“……欢迎你们省厅的同志常来指导工作啊!不过可别像这次一样,连个招呼都不打!”
马早日推门进来的时候,只听到李兆令说了这么句客套话,就挂了电话。
马早日咬牙道:“有些人真的丧心病狂了,连自己的妹妹搭进去都在所不惜。”
李兆令摆手道:“这次行动,是因为房云飞为了立功,向专案组检举揭发皇家大酒店涉黄赌毒,不关盛鉴锋的事情。而且,有人蓄意压下了消息,吴庆杰和我们一样,都是事后才知道的。”
马早日呆了一呆,道:“这又是哪尊大佛要动土?”
与此同时,吴庆杰和盛鉴锋也在吴庆杰办公室谈话。
吴庆杰道:“我估计李兆令那边和我们是一样的,也是现在才知道消息。”
盛鉴锋:“那现在怎么办?”
吴庆杰沉吟了一下,一敲桌子:“我们借力打力!”
他望着盛鉴锋:“不过,要委屈你妹妹了。”
盛鉴锋心领神会:“没关系,红霞做这行就预料到有这一天的了。我会想办法通知她。”
盛鉴锋的表妹王红霞,是皇家大酒店ktv的领班。
实际上是皇家大酒店的老鸨。
这次行动,她也被抓了。
吴庆杰的意思,是盛鉴锋不要去救王红霞。
一来显示盛鉴锋与她无关。
二来方便下一步针对马早日使出“杀手锏”。
王宛坤和江霈对坐饮茶。
他看着她泡茶。
还是早年间他教的手法。
茶气氤氲。
他的心里也泛了雾气。
他扶了扶眼镜,打破沉默:“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这样单独出来喝过茶。”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所以我跟你说的时候,还想着你会不会来哪。”
他无声地笑了笑:“我怎么会不来。以前都是我请不动你。”
她端起茶杯递给他:“你那逢场作戏的,我要是真答应了,可就尴尬了。”
他没有说话。
她说的,对,也不对。
会尴尬,是真的。
是不是逢场作戏,他心里清楚。
她也没有再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喝了三巡茶。
就着窗外连绵不绝的细雨声。
终于,她开口问:“之前我说专案组目标的事情,你有没有和谁说起过?”
他仿佛早就知道她还是会聊公事一般:“田仲利那段时间没事就来跟我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有一天我实在是烦了,就跟他说了几句,但没有说为什么洪辰是目标。”
见她没有接话,他笑道:“你找我出来,就是要问这个?”
她抬头望向他:“皇家大酒店被查的那天,我在监控里看到了你。我们虽然都常在那里吃饭,却很少碰到呢。”
他神色自若:“如果你不总是刻意推掉有我的饭局,那天你也会一起。”
她打量着他,像是个侦查员,在观察微表情、微动作。
他迎向她的目光,端起茶杯:“皇家大酒店的案子,是你在监控,那我是不是要提前恭喜你了?”
她微微一笑,没有说话,也端起茶杯。
两杯相碰。
崇信会馆。
几个单间散落在园林式的院落。
最僻静的一间,有人在打麻将。
快要和牌的,是一个圆圆的五十多岁的男人,汇安市副市长田仲利。
身边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却一直没有接。
牌友揶揄道:“田老板,不是在躲风流债吧?”
田仲利笑着摆摆圆手,还没等说话,只听“咣”地一声,房间窗户的玻璃就被打碎了。
伴随着高声的叫骂,几个女人冲了进来,把田仲利按住,一顿胖揍。
速度之快,行动之狠,让牌友们目瞪口呆,措手不及。
汇安市委,会议室。
刘铮第一次在市委班子会议上发这么大的火:“皇家大酒店,汇安市委市政府接待的定点酒店,涉黄!涉赌!涉毒!省公安厅直接查封!顺带着还抄了其他四五十家涉黄场所!我们资历最老的副市长田仲利被情妇殴打的新闻是铺天盖地啊!省委书记亲自批示要严肃查处!我们汇安市从来没有这么‘有名’过啊!就连老市长自杀都没能让我们这么‘露脸’啊!同志们!我刚刚在省里被批得都抬不起头来啊!省里领导都要去中央作检讨了!更不要提怎么跟人民群众交代!我们的社会风气再不整顿,大家的位子就都不要坐了!要整顿,先从机关开始!有没有保护,有没有参与,有没有放任,领导干部首先要带头自省!有没有违纪,有没有犯罪,要严肃查处,绝不手软!”
专案组。
庄晨滑动着鼠标,惊叹:“没想到汇安市涉黄这么有名啊!据说连港澳同胞都‘打飞的’来一度春宵哇!”
袁圆圆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你怎么这么不正经?我们是要查线索,查保护伞,不是要查花边新闻!”
庄晨辩解道:“那也得知己知彼啊。我要是不百度一下,哪里知道原来皇家大酒店这种国际型大酒店也涉黄啊!”
袁圆圆笑了:“呦呵,您这又是富二代又是官二代的,没体验过吗?”
庄晨故作严肃道:“袁圆圆同志,我看你对我的偏见,真的是到了需要批评与自我批评的程度了!”
这时蒋震东清亮不失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反贪组的,出来开会!”
眼见着庄晨、张昊他们都出去开会了,袁圆圆跑到张易来办公桌前,问:“易来,蒋组怎么这么火急火燎地叫反贪组的开会啊?”
张易来皱眉道:“早上大门口有个女的,带着孩子在那里拉横幅骂人。说是副市长田仲利的情妇宋丽芳,告他始乱终弃。”
袁圆圆一脸震惊:“世道变了啊,原配还没说啥,始乱终弃这词倒给小三先用上了。”
张易来:“连小三都算不上。宋丽芳其实是皇家大酒店的三陪女。那两个孩子都不是田仲利的。”
袁圆圆把眼一斜:“易来,你知道得挺多啊!是不是也去嫖过?”张易来哭笑不得:“都是他们堵了门,害的我大清早进不了门,在保安亭听控告处的人说的。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张口闭口嫖啊嫖的,要不得。”
话音刚落,就被袁圆圆一个白眼瞪得举手投降。
专案组会议室。
安亚勇主持会议:“省纪委能把田仲利这个线索放下来sup/sup给我们办,是对我们的信任和考验。大家要认真对待。志刚,你来介绍一下情况。”
邢志刚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他和姜克军留着同款板寸头,却没有同款爆脾气。
他的气质,用同事们的话来形容,就是“时刻散发着悲天悯人的气息”。
因此,他成了很多上访、信访群众的知心人,成了王牌接访人。
他被安亚勇点了名,于是清清喉咙,讲起接访宋丽芳所了解的情况。
宋丽芳是皇家大酒店的三陪女,酒店被查后找到田仲利,想要他包养她,遭到拒绝,心中不忿,遂举报。
这里面的信息量就很大了。
一个三陪女失业,不可能随便逮着一个人就求包养,尤其不可能随便逮着一个副市长就求包养。除非这个副市长曾经是她的恩客,而且不止一次。
三陪女求包养不成是常事,不至于带人群殴,更不至于跑到检察院来闹访。除非入戏太深,或者,因妒生恨。
宋丽芳也不外如是。
她在皇家大酒店没做多久。
因为她其实离婚没多久。
单亲妈妈不是那么好当的。
尤其是两孩子的单亲妈妈。
尤其是立志要孩子将来不像自己一样过着窘迫生活的单亲妈妈。
宋丽芳不是没有努力过。
摆过地摊,洗过碗筷。
什么赚钱做什么。
可是,以她的小学学历和羸弱的身板,要怎么支撑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呢?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
她还有一张耐看的脸。
进皇家大酒店的时候她不是没有犹豫过。
虽然收入很可观。
虽然她终于可以在白天照顾两岁的小儿子,不用担心年迈的外婆追不上他了。
虽然她终于有余钱可以打点七岁女儿的老师,让她不再受冷遇了。
但是她和那些“想通了”的姐妹是不一样的。
她怕。
她怕有一天孩子知道了,会看不起她。
她怕有一天孩子的老师、好朋友知道了,会看不起她的孩子。
所以她其实是盼着有那么一个客人,能够救她脱离苦海。
哪怕是做情妇。
好过做小姐。
所以当她听到田仲利讲电话的时候,她觉得机会来了。
田仲利讲的不是汇安话。
所以没有避开她。
没想到他和她前夫是同乡。
她就算做着梦都能听得懂。
田仲利在说回乡祭祖的事情。
他一口气说了五六个小孩的名字,还说都是他亲生的,要对方写在红纸上压在祖庙牌位下面。
宋丽芳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做这一行不久,但是已经足够她练出一双识人的眼睛。
她知道田仲利是公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