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亚东没有离开江塘,但确实打过电话给欧宝松。他是让欧宝松尽快离开租住的地方,估计警察应该已经监视他了。
没想到这个电话让陈晓峰误以为欧亚东回了邗江,因而放弃了在周边旅馆查找欧亚东的打算。
欧亚东在高铁站后面私人旅馆开了房间,他没有整日呆在旅馆内,担心警察大搜捕,将自己堵在房内。他大多数时间在高铁站广场附近,绿化带或花坛边不起眼的地方,脚边放一只行李袋,手上捧书或杂志佯作看书。第一眼见到他的人都会以为是准备外出打工,或是等人。
其实欧亚东看书的眼睛不时瞟向进出马南山建材市场的车辆,马南山的奔驰车只要进去,他便能看到。
此时,欧亚东见武渊的目光也盯着马南山的建材市场大门,灵机一动,回身去售票窗口买了张下午去上海的车票,装进上衣口袋。他这么做是防止遇上警察盘问自己,作为掩护。
武渊在高铁站广场附近徘徊,完全没想到身后的售票大厅内站着自己要找的人,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欧亚东望着武渊的背影,设想另一种可能,如果马南山今天出现在江塘,一定是警方的安排。
他想,既然是诱饵,咬还是不咬由自己决定。
但是这个诱饵究竟会不会用马南山本人?如此想着,欧亚东反而想看看警方摆什么样的网等自己钻。
欧亚东心里发出两声冷笑。
高铁站广场上首先聚拢的是各式小贩,卖早点的,卖各种饮料矿泉水的,挑担子卖水果的沿人行道站成一排,赶第一趟班车外出的旅客也陆续走进售票厅。
欧亚东这才走出售票处,眼角余光仍瞟向武渊,担心他突然回头,认出自己。
欧亚东原本准备暂时先回旅馆,到下午再出来看看情况,忽然看到武渊欲跨过栏杆准备过马路,要去对面的样子。
他有些奇怪,往对面望去,远远见到马南山的建材市场大门被两名保安推开了,不多时,里面开出一辆黑色轿车,正是马南山的奔驰车。
欧亚东心头格登一沉,如果马南山昨晚住在公司,自己错过了一个绝好的机会。
也就是说,从昨晚开始,马南山的公司周边已经布置了警察。
欧亚东埋怨自己太大意了,回头一想,不知情也好。如果知道马南山昨晚就在公司,自己不会甘心,也许宁肯冒风险也要闯进去。
如果真的那样做了,自己也就暴露了,而眼下,尚能把握主动。
欧亚东望着奔驰车开出大门,往南开,方向像是邗江。
没等欧亚东想明白,见开大门的两名保安又使劲将两扇铁栅门推上了,并从里面上了锁。
欧亚东心生疑问。
这个点大门上锁,不用开门做生意了?还是马南山根本就不在车内,还在公司。
究竟哪种可能性成立。
欧亚东首先想到打的士跟着奔驰车看个究竟,又觉不该贸然露面,也许外号玉面杀手的刑警队长正和马南山坐在茶几边喝茶,等待自己。
欧亚东告诫自己,不要急躁,欲速则不达,先弄清情况再决定。
如此想着,他的心头反而涌出一种兴奋感。
只要知道马南山的行踪,主动权就在自己这边。
欧亚东静静地观察马南山公司周边行走的零星行人,他发现有两个人一直在围墙边转悠,不用说这两人是便衣警察。
欧亚东感觉长时间站在售票大厅,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想到这里,不再迟疑,退回旅馆。
此时,欧亚东内心有种危机四伏险象环生的不安感。他不知道警察会不会对江塘镇所有宾馆旅店进行大搜查,如果这么做,自己藏身的这个小旅馆很快便成为清查对象。
他决定暂时离开江塘,到附近的镇子里躲到晚上再回来。
欧亚东拎着行李袋,戴上假发套,用梳子将假发往两别分,让中分分得更清楚。又在上嘴唇抹了两撇淡淡的灰色暗影,像刚长出胡须。
他开的房预交了一个星期的钱,所以他进出旅馆,老板并不问,还客气地打招呼。
欧亚东出了旅馆,上了一辆私人拉客的小面包车,拉客面包车内没有别人,他掏出一张没用过的电话卡塞进手机,给欧宝松打电话。
他担心欧宝松被警察抓了,竟管欧宝松与案子牵扯不大,但是警察一定想从他身上了解到有关自己的信息。
电话打通了,欧亚东咳嗽了一声。
他听到欧宝松说:“哥,我出来了,不在邗江,没敢回家,住在同学家。”
欧亚东心头松了口气,他手捂嘴小声说:“暂时不要回家,也别去拉客。等我的事情做完了,你再露面,那个时候警察不会找你。”
欧宝松回应地“嗯”了一声,之后问欧亚东。
“哥,我知道你在江塘,我昨晚叫同学去找你,没找着。”
欧亚东一听就生气了。他压低声音呵责欧宝松。
“不要乱来,你不是帮我,是给我添乱知道吗?”
欧宝松听到欧亚东生气了,立即不敢说话了,过了一会小声说:“哥,我知错了。”
听到欧宝松认错,心又软了。
欧宝松从来都是听他的话,没有违背过,他也爱这个堂弟。
“安心呆几天,跟谁也别联系,你嫂子那边也别打电话。”
“哥,你可不能出事呀!”欧宝松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
“放心吧!事情做完了我会联系你。”
“哥,有一件事我告诉你……你别生气。”
欧亚东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听到欧宝松吞吞吐吐说了一句话,立即警觉起来。
“什么事?背着我做了什么事?”欧亚东生气地问。
“哥,我只想为你做点事……”欧宝松胆怯地说。
“你说,我不生气。”
“昨晚我在马南山家的楼下没看到马南山的奔驰,后来又去他情人住的楼下,也没看到车子。我估计他住在江塘……”
“我知道。”
欧亚东说完,没让欧宝松继续说下去,拆了手机后盖,掏出电话卡折断扔出车窗外。
欧宝松说的话,让欧亚东想到马南山车开走了,警察并没有撤离,说明马南山还在公司。
欧亚东坐在后排,仰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
今天天气晴朗,阳光上了楼顶,远处的天蓝得让他心头哆嗦了一下。
不知道多长时间没安静的看过蓝天白云了,也没在意过阴晴圆缺。
阳光从车窗外照进来,落在欧亚东的腿上,有手绢大小。他伸出手,张开手掌,在腿上舒缓摊平的抚摸,似乎要把阳光烫平在腿上,贴身带着。
欧亚东此时想起了古雪燕,她苍白的脸和担忧眼神,如一根银针进他的心头。无法言语的疼痛由心尖扩散,要将他的躯体撕开两半。
他收起摊平在腿上的手掌,蒙住额头,其实是蒙住眼睛,乘机抹去涌出来的泪水。
她会吃不好睡不着的。
这样的生活是自己带给她的。
自责埋怨和检讨多数在欧亚东独处的时候涌出来。
面包车驶出江塘镇主道,路面有些不平,司机想多跑两趟,开得又快,车身颠簸得厉害。
把欧亚东从不能自持的自责中颠醒了,他伸手在腿上拧了一把,心中暗骂自己关键时刻娘们叽叽的。
半个小时候后,车子在邻镇停了下来。
欧亚东下车付了车钱,走进路边的一间小卖部,给一个朋友打了电话。
不久,他的朋友骑着摩托车来接他。这天,欧亚东在朋友家吃了午饭,还喝了几杯酒,但他没敢多喝,担心喝多了误事。之后他假装喝多了,倒在床上一觉睡到晚上七点多。
吃了晚饭,回到江塘,在旅馆外面磨蹭到九点多,没发现什么异常,这才回到房间。
欧亚东静坐片刻,拉开窗帘,推开玻璃窗。
窗外对着一条死胡同,翻过围墙就是村道,他静心听了听,没有什么异样,关上窗,拉上窗帘。
他拿起一张椅子,走进卫生间,站在椅子上,伸手揭开一块泡沫塑料天花板,从里面掏出一只小的行李袋,再把天花板合上。
欧亚东简单洗了个澡,换上黑色紧身衣,外面再套上白天穿过的黑裤子,白衬衣,仍就戴上假发。
之后,他从里面把门反锁了,推开玻璃窗,双手攀窗棂,身体顺着墙壁,落到地面。
欧亚东攀上围墙,村道两头无行人,翻过去,轻轻落地。
蹲在墙脚一只黑猫被吓得“嗷”一声怪叫,窜出老远。
十点之后,高铁站没有车停站,路上行人也少了。
欧亚东走出村道,来到镇上的主道,仅碰到一对谈恋爱的年轻人往村里走。
他没有过马路,沿着人行道往南,反方向行走,他意在试探马路对面有没有埋伏便衣。
欧亚东走了约一公里远,这才穿过马路,返身往回走。
他没有沿人行道走,而是走进村内,他要绕到马南山的建材批发市场后墙。
欧亚东心里清楚,自己熟悉地形,警察也早就摸清了地形,何况有派出所的警察协助。
所以,他估计后围墙会有警察蹲守,不知道是一个还是两个。
从村内往马南山建材批发市场方向走的时候,他的脚步没那么急,他知道自己的白衬衣在朦胧的月色下会格外显眼,很远便能被警察发现。
欧亚东略佝偻背,步速不急不徐,像一个四十多岁人。
远处偶有狗吠。
村里大多数农人睡得早,一两家开着院门,白炽灯洒在门前空地上,格外的晃眼。
欧亚东几乎没碰上行人,所以,略显迟滞的脚步声虽拖沓,显得很清晰。
当欧亚东离建材批发市场后围墙越来越近的时候,脚步故意更显迟重,鞋底拖擦水泥路面滋拉滋拉声,让人耳朵眼起沙,头发竖起来。
离围墙还有二十米远的时候,欧亚东加快了脚步,快步靠近围墙,他不用寻找,便知道上次钻过去的缺口位置。
但他似乎没准备翻越围墙的意思,而是贴着墙根快走,他的目的是引出埋伏在暗处的警察,为退路清理障碍。
欧亚东刚走出几步,从一个草垛后面跳出一个人,拦住他的去路,两人相距仅十几米远。
“站住,你是那里人?这么晚还不睡觉。”
欧亚东站住了,没往前走,压低嗓门,用略显苍老的腔调回答说:“我是村里的,去村北头看一个朋友。你是谁,你不是村里人。”
欧亚东说着话继续往前走。
“我是警察,你站着别动。”
欧亚东没听他的话,继续往前走。
“站住。”警察一声怒吼,同时掏了手枪。
“我再说一遍,我是警察,正在执行任务,你举起手,我要核对你身份之后放行。”
警察说话的同时打开手枪保险。
“好好,我不走!”欧亚东说着举起双手,等待警察走近。
警察举着枪,靠近欧亚东,举起对讲机报告情况。
“报告队长,后围墙外一名穿衬白衣的男子往北走,被我拦住了。”
参与行动的人都有对讲机,季阳也听到了。
陈晓峰是现场指挥,他拿起对讲机问。
“多大年纪?有没有身份证。”
“外表看不出年龄,身形和说话约四十来岁的样子。”警察报告完了,问欧亚东,“有没有身份证。”
欧亚东连忙说:“我带了,给你看。”他说着伸手去裤子口袋里掏摸。其实他没带身份证,口袋里有一张别人给的名牌。
陈晓峰听说约四十来岁,有些放松了,他说:“核对一下身份证,没有疑问就放行。”
警察回答是之后,慢慢靠近欧亚东,他还算警觉,仍举枪指向欧亚东。
欧亚东举双手虾腰一动不动,待警察离自己一步之遥,嘴上说:“给!”
他借递身份证手上晃动之机,脚下轻滑,没等警察看清怎么回事,左手叼住枪管,往怀中一带,轻松夺枪在手。
欧亚东一招得手,没有犹豫,在警察被夺枪愣神的瞬间,右肘击中他的膻中穴。
一阵钻心的疼痛从胸直袭至警察的大脑,他的眼前一阵晕眩、发黑,软软倒在地上。
欧亚东没有犹豫,右脚撤一步,架起警察的右手,从他腰间掏出手铐,将他双手铐上,又在他后脑轻击一掌,将他击晕了,把他拖到草垛后面藏好了。
之后,欧亚东从容的捡起对讲机,将手枪插回警察腰间。
他脱去白衬衣和裤子,卷成一团,塞进草垛内,露出一身黑色紧身衣。
欧亚东找到墙垛缺口,伸臂攀檐,曲腿,轻松滑过围墙。
他猫腰顺墙根身手轻捷,听不到一丝脚步声。
他熟悉围墙内的地形了,快速来到马南山的办公室后窗下。
他知道屋里不仅有警察还有马南山的保镖,还不确定人数,所以,在没被发现的情况下,选择时机下手。一旦被发觉,警察与保镖联手,功夫再高也难对付。
而且警察随时会开枪。
欧亚东贴着墙壁站起身,看到室内有灯光,窗帘蒙得严严实实。
他望着亮灯窗口,忽然感觉一筹莫展,无能为力。又不敢弄出一点动静。
他把玩手上的对讲机,想对策,忽然,他灵机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