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去忙,菜够吃了,不加了。”
两个人的对话,悉数被陈晓峰闵娜听在耳朵里。
女老板经过他俩身边时,闵娜礼貌地冲她笑了笑说:“老板,有酸辣汤吗?给我们烧一碗,别大碗,太多喝不完。”
“好嘞!这就给二位做。”女老板说着拄厨房走。
陈晓峰闵娜已经吃饱了,她是为了延长等候时间。
这期间,陈晓峰一直在想对策,如何弄清叫宝松的人是不是欧宝松,如何接触他。
闵娜点酸辣汤的时候,陈晓峰去吧台结了账,他拿手机走出饭店,悄悄给江塘派出所长打了个电话。
欧宝松瞿虎吃完饭,大声叫嫂子结账,一名服务员应声跑过去结账。
闵娜也向女老板招手说结账。
欧宝松瞿虎结完账往外走,闵娜掏钱给女老板。
女老板收钱的时候,服务说,这桌结过了,男同志结的。
女老板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没看到结过了。”
闵娜说:“没关系,我也不知道,是他出去打电话的时候结了账。”
女老板认真地看着闵娜说:“你俩不是江塘人吧,江塘镇你这个年龄的青年男女,没有我不认识的,我怎么觉着第一次见你们。”
“老板好眼力,我俩从邗江来,高铁开通后这才从邗江调到江塘高铁站上班。”
“怪不得眼生。”女老板说着话,与将出店门的欧宝松打招呼:“宝松兄弟,常回来看看,别把嫂子忘了。”
闵娜装作不经意地问:“吴宝松回江塘了吗?好久不见他,认不出了。现在年轻人外出赚钱,赚了钱在外地买房,他还愿意江塘?”
闵娜故意说与欧相近的吴字,而且邗江人说话与江塘人有区别,欧和吴很容易混淆。
女老板没听出来,惊讶地问:“你认识欧宝松?”
“我知道他经常在邗江高铁站拉客,我还坐过他一回车呐,刚才一下子没认出来。”
“这么巧呀,宝松是孝顺孩子,他赚了钱会回江塘的,父母都在江塘。”
闵娜接口说:“江塘挺好的,这两年发展很快。”她说着话的时候已经起身往外走,临出门的时候向女老板摆摆手说:“谢谢,你们家的菜的味道真不错,下次再来。”
女老板听了高兴,连声说:“欢迎再来,下次给您打八折。”
闵娜说谢谢的时候,脚步已经出店门了。她按捺不住心中激动,要急于告诉陈晓峰,瘦高的白脸青年就是欧宝松。而且她知道陈晓峰正在车上等自己,他出门没回来,肯定有原因。
闵娜上车后第一句说:“白脸的是欧宝松。”
“确定?”
“女老板亲口说的。”
陈晓峰脸上露出惊喜,他拉过闵娜的手亲了一下。
“我与派出所祁所长联系过了,你系好安全带。”陈晓峰盯着欧亚东瞿虎两人骑的三轮电瓶车,下了人行道。
欧宝松开车走在前面,瞿虎跟着。
陈晓峰发动车子,跟在他俩身后,三车间隔相距二十米。
中午路面机动车不多,陈晓峰望着前面两辆显得陈旧的三轮车,他心想,欧宝松不像赚了大钱的人,如果他是卫水冰同伙,不可能开着破旧的电瓶车,干接客的生意。
陈晓峰想到这里,心头轻松许多。不管怎么说,他希望年青人能脚踏实地,本份赚钱,珍惜年轻生命,别干违法乱纪的事。
“他俩不是卫水冰的同伙。”陈晓峰对闵娜说。
闵娜望了一眼陈晓峰,再望着前面呼呼颠簸的三轮车,明白了陈晓峰的思路,她点点头说:“真聪明。”
行驶了约一公里,陈晓峰见欧宝松的三轮车减速打右转向灯,他仔细看了一下左右倒车镜,见后面没有车,他脚下用力,“呼—”吉普车吼叫着冲出去,在欧宝松的车将右转时,陈晓峰超到他前面。
闵娜明白陈晓峰要干什么,嘴上说小心,紧紧闭上眼睛,双手攥在一起。
陈晓峰原本打算转弯后别一下欧宝松,让他的车躲避时撞上护栏就行了,没想到右转后超过了他的车,有人骑电瓶车闯红灯,“嗖”从陈晓峰车前窜过去。
陈晓峰出于本能,脚下急刹车,只听车后“哐”一声响,欧宝松的车子撞在吉普车尾部。
右转弯的时候欧宝松瞿虎的车子都在减速,虽然陈晓峰超车加大了油门,当他超过欧宝松之后,他已经刹车减速了,因为他有意要别欧宝松,所以,欧宝松虽然撞到了他车尾,人没有大碍,三轮车前轮扁了,欧宝松额头碰上挡风玻璃。
瞿虎没大碍,转弯的时候,见到一辆吉普车超车,他自觉刹车减速,欧宝松顶上吉普车的屁股,他及时刹住了,没连环相撞。
骑电瓶车闯红灯的人,“哧溜”跑没影了。
陈晓峰停车下车之前对闵娜说,你给派出所长打电话,告诉他我们所在路段。他走到车尾看了看,吉普车没被撞坏,只是保险杆脱落了。
欧宝松没受伤,他揉着额头下车,查看自己车子损坏情况。
陈晓峰指着远处骑电瓶车的人跺着脚喊:“你给我站住,你回来。”
瞿虎停了车走过来,先问欧宝松有没有伤着,欧宝松说没事,就是车轮坏了。
瞿虎望着陈晓峰说:“哪有你这么开车的,转弯还这么快,明明是你开快车造成的,你说怎么办?三轮车坏了,人也伤到了。”
陈晓峰没和瞿虎动气,按交通事故定责任,未必是自己错,是对方追尾。但他的目的不是要追究交通责任事故,而是另有目的。
“你也看到了,骑电瓶车的人闯红灯,我急刹车造成的。”陈晓峰说话的时候,语气是软弱的,意思是承认自己有责任。
欧宝松下车站在两辆车之间,闵娜也来到吉普车尾辆,她下车是让陈晓峰知道,电话打通了。
欧宝松望着陈晓峰再看看闵娜,认出是在饭店吃饭两个人,他心想怎么这么巧,他的心里有几分警觉。
瞿虎没认出来,他在为欧宝松争取修车钱,再要点医药费,所以,一直在把责任往陈晓峰身上推。
“你看,车坏了,客拉不了,我们干苦力的人不容易。”
陈晓峰不生气,不争辩,嘴上一个劲说:“是,我有责任,是我急刹车让你撞上来了。”
“赔点钱吧,多少赔点,你看他,脑袋撞档风玻璃了。”瞿虎指着欧宝松红肿的额头说。
“赔多少?你们说个数,多了我也拿不出来,今天出来吃中午饭,身上也没带那么多钱。”陈晓峰丝毫没有动气,和风细雨地说。
欧宝松站在一边没说话,望着陈晓峰,心里警觉漫延开来,成了怀疑,之后有了一丝紧张。
他拉了一下瞿虎的胳膊小声说:“算了,是我追尾,责任在我,你走吧,车子我自己修。”
瞿虎没明白欧宝松怎么了,对方同意赔钱了,他却不要了。
“怎么了哥,他同意赔钱了,咱为啥不要呀?”
欧宝松宽容一笑说:“你没认出来吗?他俩中午和咱们在一个饭店吃饭的,这就是缘分,再说他也不是故意的。”
欧宝松嘴上说着话,拉瞿虎的手在他胳膊上用力掐了两下。
瞿虎狐疑地望着陈晓峰闵娜,欧宝松用力掐胳膊,提醒了他。
“缘分,呵呵缘分,你们走吧,不要你们赔了。”
瞿虎说话的时候,不像刚才那么粗言大气,脸上义愤的神情变软了。
陈晓峰不急不徐地说:“这样不好,多少我得赔点,大家赚点钱不容易。”
他说着掏裤腿两侧口袋,没掏出钱,对闵娜说:“我的钱包放在车头零钱柜里,我去拿。”
陈晓峰去车头拿钱,没忘了对瞿虎说:“放心,我俩不会跑。”
瞿虎不说话了,呆呆地望着陈晓峰闵娜。他意识到这事发生得怎么这么凑巧,凑巧有疑问便成了蹊巧。
闵娜站在原地,不说话,她看出欧宝松瞿虎表情的变化。
欧宝松不知如何化解这个场面,他想打电话给欧亚东,告诉他发生的事,转念一想,先别去烦他,既然对方执意赔钱,拿了钱走人就是。
陈晓峰磨蹭了几分钟,走回车尾,手上拿着钱,有几张百元的,十元的零钱。
“你看,我翻遍了,找到这么点。如果你们觉得不够,把电话留给我,回头我再给。”
欧宝松没动脚,瞿虎看了一眼欧宝松,上前接过陈晓峰手上的钱。
“算了,够了,你们走吧!”瞿虎说。
陈晓峰走上前,看了看欧宝松的额头,关切地问他。
“真的没大碍?要不坐我车,我开车送你去医院。”
“没事,蹭了一下,不要紧。”欧宝松闪避陈晓峰伸向额头的手。
陈晓峰和气态度使欧宝松的警惕一点点放松,揉搓额头的手放下了。
陈晓峰仔细看了看他的额头,没撞破,有些红肿了,知道没大碍。
“既然没事我也放心了,我把电话号码给你,有问题打电话给我。”陈晓峰说。
“算了,不用留了,这事就过去了。”
此时欧宝松瞿虎都希望陈晓峰快点开车走了,他越是谦虚热情,越是让欧宝松觉得哪儿不对劲。
正当陈晓峰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来了一辆警车,停在陈晓峰的车子前面,车上下来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其中一人是小单。
陈晓峰没说话,张着嘴望着走来的警察,不知如何是好。
“发生什么事?”小单说话,另一名警察查看三轮车和吉普车之间受损情况。
“这是追尾呀!三轮车的责任。”小单说。
“警察同志,是我错,我急刹车造成他追尾。”陈晓峰说,一副认错的诚恳态度。
小单听了陈晓峰的话,点点头说:“敢于承担责任。”小单又望着欧宝松,眼晴一亮,他说:“欧宝松?是你呀。”
欧宝松望着小单,认得他,肯定是镇上派出所的,但不知道名字。欧宝松反应够灵活,马上装作认出小单来了,还是喜出望外的样子。
“哎哟!你好,是你呀,好久不见了。”欧宝松说。
“你们是私了还是现场调解,实在不行就去派出所,坐下来慢慢聊。”小单说。
欧宝松连忙接口说:“我们私了了,不麻烦警察同志了。”
小单望着陈晓峰问:“能私下解决?”
陈晓峰说:“能,肯定能。”
“那好,我们是接到报警来的,有人看到出了交通事故,说双方要打起来了,连慌赶过来了。既然能私下解决,我们便不插手。但是,我们出警了,得消案,所以麻烦你们双方签名留下联系电话,便于案子回访。”
欧宝松说:“我们都已经私下解决了,给你们留什么联系电话呀?”
“宝松,你好久没回江塘,不知道我们派出所修改了出警制度,凡接到群众报警并出警了,一定要有案件处理记录,当事人联系电话必填。来,你是江塘人,支持我们派出所的工作也是你的义务。”
陈晓峰抢在欧宝松前面接过小单手是的笔说:“我签,警察的工作一定要支持。”
欧宝松见陈晓峰在当事人栏目签了名字和联系电话,只好不情愿地拿起笔签了名字,留下手机号。
瞿虎被欧宝松暗示之后,一直站在旁边不说话,眼睛在警察和陈晓峰脸上叽里骨碌乱转,他没看出什么破绽,心想二哥是不是太紧张了,看谁都是警察。
闵娜站在旁边没说话,她的目光始终没离开瞿虎的脸。
陈晓峰见欧宝松签字,没凑近了看,退后几步与闵娜并肩站在一起。
小单收起出警单子,对欧宝松说:“要不要帮你找个修车的过来,车轮坏了,你走不了。”
“没事,我能搞定,我打电话叫朋友过来帮忙。”欧宝松轻松地说。
“那好,我们走了,有事找警察。”小单冲陈晓峰挥手说。
陈晓峰连忙举手致意,说谢谢警察同志,您辛苦了。
警车开走了,陈晓峰问欧宝松:“要不要帮忙,我拉你去找修车的过来。”
欧宝松不耐烦地说:“不用了,你走吧!”
陈晓峰没不高兴,拉着闵娜上车走了。
欧宝松的警惕、防备、不安,尽数被陈晓峰看在眼里,原本陈晓峰有心与欧宝松纠缠,拖延时间,想到第一次与他接触把事情弄复杂,引起他的警觉,对案子侦破不利。
陈晓峰能感觉到欧宝松心中有事,这让他如获至宝。
“我们去派出所。”陈晓峰对闵娜说。
闵娜不说话,专心开车。
陈晓峰直到这时才掏出手机给季阳打电话,向他汇报在江塘的发现,以及自己的思路。
季阳听了陈晓峰的侦查方向,愣了一下,开始觉得这是联想,故事发生的人物太巧,貌似臆测。可是,仔细琢磨,又觉不无道理,完全符合逻辑。案子新的走向,完全是陈晓峰个人展开的。
季阳不得不承认陈晓峰脑子灵活。
“季局长,我个人设想,暂时由我一个人在江塘秘密调查,试一下能否不动声色接触欧亚东欧宝松,专案组仍留在刑警大队,人员不作调整。”
季阳说我同意了。
陈晓峰与季阳通完电话,浑身轻松。
“闵娜,送我去派出所取欧宝松留下的手机号码,之后你开车回局里,我留在江塘。”
“知道了。”闵娜小声说。
“开车小心点,别开快车,别超车。”陈晓峰有些不放心,唠唠叨叨嘱咐闵娜。
“知道了,你怎么婆婆妈妈的。到是你一个人在江塘让我不放心,每晚必须给我电话,汇报情况。”
“啊!我怎么又多了一层领导。”陈晓峰扮了个鬼脸说。
闵娜不理他,面带微笑。
陈晓峰来到派出所,找到所长,与他谈了案情,请求给予支援确。所长当即拍板,人财物全力支持,并派小单跟随陈晓峰一同办案。
闵娜回程时,陈晓峰忽然有一种依依不舍的感觉,可是小单在场,他说不出肉麻的话。
他做出同事间公事公办的样子对闵娜说:“再审卫水冰的时间,你告诉我,我回去。”
闵娜没看陈晓峰,也没听清他说的话,想着他一个人留在江塘,有些不放心,不自觉地眼眶有些发热,但她没流露出来。
“你自己多保重。”闵娜说着向陈晓峰,小单挥手说再见。
陈晓峰站在路边,目送吉普车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