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娜,不愧是市局派来的专家呀!轻描淡写就让这个顽固的大毒贩子开口了。”冉麸夸张地说。
季阳望着她,没作表扬,脸上挂着笑容。
大家知道,脸上不常微笑,又不常表扬属下的季阳,脸上的微笑已经是对闵娜工作无声的肯定了。
“季局长,我能当一名刑警队员吗?”闵娜问。
“好,正式调你到白水区分局刑警队。不过,还不知道冉局长,以及陈大队长愿不愿意接收你!”季阳说。
“哈哈,求之不得呀!季局长推荐的人才,我代表全局百分百欢迎。”冉麸笑着说。
闵娜望着陈晓峰,等他表态,是接受还是不接受?
“在欢迎你加入我们刑警队之前,我想说,你不要想着进刑警队接触的重案大案是一件风光或者刺激的事。而且,我们队里很多人没有风光过,也没有立过功授过奖。我告诉你,我们每个刑警队员,都经历过流血受伤的痛楚,这些只能自己默默忍受。常年风里来雨里去奔波受苦不说,要面对各种凶残的罪犯和危机四伏险象环生的险境,随时可能付出年轻的生命,我希望你能记住。”
“我记住了。”闵娜说。
站在一边的冉麸不高兴了,他觉得陈晓峰说的话比自己深刻,当着市局领导的面驳了自己的面子。
“好了好了,说这么多,显得你是刑警队长学,小闵同志是季局长调来支持我们工作的人才,咱们就虚心接受。你还弄得跟个行家领导似的郑重其事。闵娜同志,我代表白水分局党委热烈欢迎你。”
冉麸说完带头鼓掌,随他一起鼓掌的人不多。
大家都听出了冉局长说话太难听,毕竟现场都是刑警队的警察,平时工作与陈晓峰一起,因此,附和的掌声显得零散,不响亮。
这番不客气的话,弄得现场气氛停在半空。陈晓峰愉快的心情迅速往下坠,脸皮僵硬,他想挤出笑容,半点挤不出。
季阳也觉意外,原本一件高兴的事,弄得各人心头不自在。
事实上,所有人都没想到冉麸会说出这么难听的话,又从他的话里听出是借批评陈晓峰,拍季阳马屁。
闵娜内心感到不安,竟管冉局长为自己说话,她却觉得是因为自己弄得陈队难堪。感觉自己连累到他,她望了一眼季阳,正想替陈晓峰解围,没等她开口,听到季阳咳嗽一声说:“晓峰的话意是告诉闵娜,到刑警队工作要准备吃苦,做好面对一切困难的开始。”
冉麸当上代局长之后,时常觉得陈晓峰在他面前抢风头,明明有上级领导在,有些话该由局里领导应对,他偏要抢在前面,把自己扮得像局领导。冉麸觉得今天当众让陈晓峰难堪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顺着季阳的话头说:“是呀!刑警队的工作既辛苦又危险,陈队长主持刑警大队,做了大量细致的工作,破了许多大案。成绩明摆着,功不可没,眼下就破了卫水冰的贩毒案。如今卫水冰什么都交待了,可以圆满结案了。局党委要表彰,同时要感谢市局领导对我局各方面工作的大力支持呀!”
“呵呵,冉局长客气了。”季阳敷衍地笑了笑,同时眼锋扫了一眼陈晓峰。
陈晓峰接触到了季阳的目光,心头一热,僵硬的心活动了一下,也跟着“呵呵”笑了笑。
陈晓峰说:“要感谢市局分局领导的全力支持,凭我个人有三头六臂也做不了这么多工作。我代表刑警队欢迎新同志加入,向新来的队员敬礼。”陈晓峰说完,“啪”一个立正。
他身后的其他队员也同时立正,随着“敬礼”的口令,一齐向闵娜敬礼。
闵娜脚跟并拢立正,回了一个标准军礼。
冉麸见状,也举手敬礼欢迎,不过,他的心里又冒出一股气,他想:“陈晓峰仍改不了出风头的毛病,时常把我这个局长晾在一边,搞得我措手不及,出我洋相。”
闵娜没想到冉麸也敬礼,赶忙立正回礼。
“冉局长,你不用对一名刑警这般隆重,她以后就是你手下一个兵。”季阳笑着说。
冉麸之所以在季阳面前对闵娜这么客气,他看出来了,季阳对闵娜很关照。猜不透他俩之间的关系,他把她调到白水分局,自己今后对闵娜要格外照顾,能与季阳建立了良好的关系,自己上到正局的位子,也就多一个人支持。
冉麸用客气的口吻说:“不能不隆重,她是人才、专家,我一直尊重知识分子。”
陈晓峰目光望地下,心里不是滋味,他不知道如何与冉麸建立良好的上下级关系。
“今晚我代表局里请季局长以及7.27谋杀案专案组全体成员吃饭,一为庆祝贩毒案圆满告破,二为劳军。鼓励一线刑警继续再接再厉,一鼓作气早日侦破7.27谋杀案加油鼓劲。”冉麸满面春风地说。
陈晓峰没说话,望着季阳。他极不情愿去吃这顿饭,但他心里明白,如果不是季局长在,冉麸是不会提庆祝劳军的话题。冉麸的心思全部放在如何搞好上级关系,为顺利坐上局长位子不懈努力。
可是,如果季局长点头了,自己不能不去。
“感谢冉局对专案组成员的关心。我看这样吧!大家晚饭都没吃,不要走太远,就在分局附近的餐厅,随便吃点,等待卫水冰交待结果,你看怎么样?”季阳望着冉麸问,之后又转向陈晓峰。
陈晓峰小声说:“行,我怎么都行,听领导的。”
“好,那就去分局对面的蓝天酒店吧!离分局近,不用开车那么麻烦了,案子审完能最快知道结果。”跟在冉麸身后的总务科长说。
“行,你打电话订房吧!”冉麸说。
“一切从简,按公务餐标准。”季阳说。
于是,众人簇拥季阳、冉麸往饭店走。
陈晓峰腿如灌铅,落在众人后面。闵娜看出了他内心不快,也放慢脚步,落在众人身后。
闵娜小声说:“对不起!陈队,我连累你受委屈。”
陈晓峰听了这句话,心里一股暖流涌动,他望着闵娜,眼前忽而迷蒙了一团雾气。
完全没想到她如此细心,竟然看能出自己的不快。
“呵呵,我没事,习惯了。我没放在心上的,不是你连累。冉局就是那么个脾气,有口无心。呵呵,有口无心。”
陈晓峰说完这几句话,立即后悔了,话意明显透着不信任闵娜。连忙补救地说:“有的时候我也觉莫明其妙,如果他看我这个刑警队长不顺眼,可以换人。走吧!不说了,去吃饭,忙活一天,不能让气把肚子填饱了。”
“看不出,你心胸还挺宽的。”闵娜说。
“哈哈,我是男人呀。”陈晓峰笑声大了点,引来李崤转头,虞敏菲拉了他一把说:“看什么看?烦不烦呐,就显你好奇心重。”
李崤明白了,伸了伸舌头,扮了一下鬼脸。
虞敏菲小声说:“冉局这人怎么回事呀?干吗这么说人家陈队?当众人面,听着真觉过份。”
李崤连忙捏了捏她的胳膊说:“小声点,给他听到了,没你好日子过。”
虞敏菲气愤地说:“没好日过,我就不过了。”
“好好,有好日子过,我天天给你好日子,求求你小声点,姑奶奶。”李崤双手合十连连求饶。
虞敏菲被李崤的滑稽相逗得“噗哧”一乐。
陈晓峰和闵娜不知他俩说什么,望着他俩亲密搞笑的样子,被逗笑了。
众人到了酒楼,刚点好菜,还没等到第一道菜上来,审讯室记录员传来消息,卫水冰藏匿毒资五百万,埋在江塘镇他奶奶家的地窖里,他奶奶并不知情。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一片欢呼,连日疲劳顿时烟消云散。
季阳没笑,他的脸上反而挂起了一片寒霜。
“陈水主冰没全部交待,打了埋伏,这里面一定有事。”季阳小声对陈晓峰说。
陈晓峰像被针了一下,差点跳起来,季阳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声张。
陈晓峰明白季局的意思,不要这个时候破坏大家的情绪。
7.27谋杀案死者照片下发各派出所,过去了两天,没有丝毫动静。陈晓峰一边等待武渊和大李从外地传来消息,一边等待各派出所报告人口失踪消息。
武渊和大李公别调查的四名退房旅客信息的派出所电话,得知临江宾馆旅客登记薄上的姓名住址都是假的,填写的身份证号也是假的。
陈晓峰立即将这个新情况向季阳作了汇报。
季阳在电话里说:“这四个人有嫌疑,重点查找这四个人。派专案组人员找当天宾馆前台和客房服务员了解情况,只有她们见过这四个人,让们描述四个人的长相,进行画像,向全市发布。同时不要放松无名尸的身份确认,一旦找到死者身份,便能从死者家属以及身边的社会关系入手调查。”
季阳的分析与陈晓峰想法一致,陈晓峰马上叫上李崤和专门画像的警察重查临江宾馆。
陈晓峰心情很激动,只要有了这四个人的画像,找到他们便不是难事。虽然暂时不能肯定他们就是凶手,但是四个人同时于27日晚离开,基本符合团伙作案的条件。
陈晓峰刚走出公安分局大门不久,一位打扮并不落伍的中年妇女心急火燎地走进分局值班室。
她对值班民警声称丈夫离家一个多星期了,至今一个电话也没打回来,手机又一直关机。
值班民警听到这个消息,想到刑警大队正在调查一起无名男尸案,死亡时间与报案人所说丈夫失踪时间很吻合,连忙给刑警队打电话。
接电话的是小涂,听说有人报案寻找丈夫,忙把情况向陈晓峰报告。
陈晓峰想也没想,他分咐李崤与画像警察去临江宾馆,自己返回队里。
报案妇女名叫朱玉,家住滨江路滨江花园。陈晓峰把她带到刑警队会客室,叫小涂给她送来一杯茶。
陈晓峰心想,先不要拿死者照片给她认,万一不是她老公,照片上的尸体腐烂得面目全非,免得她看了害怕。他决定先从外围了解情况,如果体貌特征吻合,再让她确认死尸照片。
“你丈夫失踪一个星期?你怎么才想到报案?”陈晓峰问。
“他经常外出开会,我也习惯了。有时一走就是十几天不回家,也没有电话。”朱玉红着脸说。
陈晓峰从她的表情能感觉到她与丈夫的关系不和,或者另有隐情。
“既然经常有这种情况出现,这次刚离开一个星期怎么想到报案了?”陈晓峰简单地问了一句,他没有逼朱玉。
“到处都在传临江宾馆水箱发现无名男尸,我越想越害怕,而且这几天打老公的手机一直关机,这才想到报案。”朱玉说到这里,眼圈红了,泪水随之流出来,她从包里拿出纸巾抹拭。
“你老公叫什么名字?”
“韩石。”
“什么单位工作?”
“私营建筑公司。”
“失踪了这么多天,你没有询问过他单位里的人吗?”
“我打过电话,公司里的人说去外地了。我问去哪里了,他们说不知道,说他走前没有说出地点。哼,我当时在想,肯定又和哪个烂货鬼混了,他们合伙瞒我。”
“你老公在外面究竟有没有情人?你一定要说清楚,这对查找你老公下落,以及核实死者是否你老公非常重要。”
“我一直怀疑他在外面有情人。”朱玉说到这里,红了眼睛低头小声啜泣。
“你和丈夫感情不好?”
“这几年他的应酬越来越多,一个星期最多能回家吃顿饭。”
陈晓峰望着眼前眼圈红红的女人,想到郝奇说死者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上下不差一公分的话。他问:“你老公身高多少?”
“一米七五。”朱玉望着陈晓峰回答说,眼里同时闪过惊慌,她声音颤抖地问:“是他吗?”
陈晓峰轻声说:“身高吻合,仅此不能确定。你有心理准备吗?我们复元了死者照片,你认一下,是不是你爱人?”
朱玉听说身高吻后,两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
“朱女士,你没事吧?能承受住吗?”陈晓峰问。
“我没事。”朱玉说这话时,脸色苍白如纸,她想站起来,腿上却无力支撑。
陈晓峰拿出男尸照片,递给朱玉。
朱玉浑身颤抖如打摆子,艰难伸出手接住,不敢看,望着陈晓峰和小涂,目光充满恐惧和哀求。
陈晓峰和小涂用鼓励的目光对她点头。
朱玉闭上眼睛,她在内心为自己鼓气,她在心里默默念叨:“不是他……不是他……”
她像一名快要输光的赌徒,鼓足勇气,推出仅有的赌注。
稍时,她睁开眼睛,翻过照片,仅扫了一眼,吓得她“啊”一声尖叫,丢了照片,眼睛发直。
陈晓峰与小涂对视一眼,舒了一口气。
半晌,朱玉镇定了许多,她拿起照片仔细看,之后望着小涂和陈晓峰“妈呀——”一声尖叫,闷声悲恸。
死者身份得到确认,让7.27抛尸案侦破有了方向。
陈晓峰派李崤带上画像师,去临江宾馆,根据服务员提供两男两女不明身份住客脸部特征,由画像师现场画像,再由目击者回忆对照确认。没多久,像画出来了,打印复印,传真到全市车站、码头。分发到大小宾馆、旅馆,查找两对假夫妻。
陈晓峰带人去调查死者生前的社会关系,查找死者失踪前接触的人是谁?与谁通过电话?
陈晓峰在去的路上,大脑里不时浮现嫌疑人的画像,他老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四个人都是中年人,外型怪异,男人不是留长发就是连鬓胡子。两个女人戴大墨镜,遮了半张脸,高个子鼻头有粒黑痣,矮个子上嘴唇一粒黑痣,都很显眼。这样的画相,虽有特点,让人一看便觉不正常。
太容易了,便不是真的。这是陈晓峰多年从警经验总结的一句话。
他在担心,如果按这样的画像找,会不会被误导?可是,在没有其他犯罪嫌疑人外貌特征参照的情况下,眼下只能先按目击者提供的线索找。即便画像让人觉得有假,总比两眼一抹黑强。
想到这里,陈晓峰觉得,重点还是从韩石临死前接触的人,以及通话记录开始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