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能见陈顺不作声,有心要活跃气氛,就道:“今天于黎第一次来,算是新媳妇上门,头一遭,我就说一个笑话助助兴。说着就站起身来,绘声绘色地说开了。说的是一个傻子女婿上丈母娘家做头年女婿,妻子怕他到时候不懂规矩,出了丑,让人笑话,就在他脚上绑了一根线,自己动一下,意思是让他吃上一口,刚开始,傻女婿在老婆的指挥下,一箸一箸地夹着,众人一看,都说这女婿傻,不傻啊,这么斯文。吃了几碗菜,一只鸡跑到桌子底下,脚缠住了线,拼命挣扎,傻女婿以为是老婆拖的线,就拼命吃,一箸接一箸,夹了又夹,甚至把整碗菜都往嘴里倒,同桌的亲戚朋友都笑了,说:‘姑爷,慢点吃,后面还有菜。’他说:‘还慢慢吃?下面线路来得紧。’众人朝桌子底下一看,一个个哈哈大笑。”
刘能边讲述边示范,动作夸张,咪咪笑得前俯后仰,众人也都呵呵地乐。
钟佳看了看吴东东,道:“晚上这边没鸡,难怪你这么不紧不慢。不像平常,嘴巴跟簸箕似的,将满桌子菜都扫进去了。”
吴东东原本是个损主,因为于黎在场,不敢放肆,见钟佳这会儿比自己还损,瞪了她一眼,嘟囔了一句什么,大家都没听清,钟佳看着他的嘴形,倒是明白了,感情他在骂自己八婆呢。想要反唇相讥,忽然发觉陈顺一点动静都没有,扭头一看,见他仿若无人般端着一杯酒,独自抿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正要发话让陈顺帮助自己,刘能先一步开口了。
13
“顺,想什么呢?”刘能感觉到陈顺的强颜欢笑,于是将陈顺拎了出来,让他说上几句,奈何陈顺根本就没心思。那边,吴东东不知道又说了什么,将钟佳给说火了,拎着酒瓶子,一手叉着腰,一脚踏在凳子上,要和吴东东单挑。两人斗得兴起,旁边,咪咪吵着要吃虾,张利又出去了,刘能担心咪咪把于黎的衣服弄脏,急忙撇下陈顺,帮咪咪剥虾去了。
陈顺见于黎也是一个人默默吃着饭,但因为心里有鬼,和于黎之间又隔了一个吴东东,就装做吃东西,心里想着该向于黎说些什么,可又说不上话,没得说,不觉憋闷。到八点钟的时候,索性借口市委领导交代的任务没有完成,心里不踏实,提前告退。
陈顺前脚刚走,对陈顺早就憋了一肚子气的钟佳把手中的筷子重重往桌子上一甩,差点就飞到了于黎脸上。道:“摆什么臭架子?不就一个市委办主任嘛,还是副的呢。就是黄市长见了我,也得给我几分面子。转什么转,在我眼里,连根葱都不是,有什么了不起的?”
于黎见钟佳一张尖翘的瓜子脸紧绷着,两个脸蛋更是一片潮红,知道她是气急了,正要出言相劝,一旁的吴东东早已忍无可忍:“说实在的,顺哥就是这么个人,我说钟小姐,您还真不适合他。依我看,您长得也不怎么难看,就不必老缠着他吧?”
“我缠着他?”钟佳勃然大怒,右手一抬,一杯红酒哗的一声,全浇在了吴东东脸上,“也不睁开你那狗眼瞧瞧,他算什么?哦,我忘了,你不就是长了个橄榄脑袋吗?两头尖尖,多半就是瞧见了什么,也是没办法作出准确分析的。不过,就冲着你这句话,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乖乖地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说罢甩手而去。
吴东东站起身来抖了抖,抹了一把脸上的红酒,眨巴了一下眼睛,甩了甩头发,道:“瞧见了吧?瞧见了吧?这种女人,要是顺哥真娶了她,我告诉你,过不上两年准得离婚,否则他就得一辈子生活在地狱里。地狱!知道吗?”
张利因为自己是介绍人,听着这话怎么这么刺耳,不悦道:“东东,话别说得这么难听,一个茶壶一个盖,你不喜欢,难保陈顺不喜欢,到时候要成了,你可别搞破坏。”
吴东东摇摇头,重新坐了下来,招呼于黎吃喝。就在这时,张利电话响了,原来钟佳甩手而去,走到半路,想想不甘心,又打了个电话回来,一听见张利的声音,就道:“叫吴东东听电话。”
张利见她语气凶猛,迟疑地将电话给了吴东东。吴东东接过电话,只听钟佳道:“别以为你带的是什么圣女,怕不是一只骚狐狸吧,一晚上和陈顺眉来眼去,还装做一本正经,也就你这个白痴男人看不见。”说完,恨恨地又骂了句白痴猪头。
吴东东正要回骂,却听得手机里啪的一声,接着就是一阵嘟嘟的响声,知道对方挂了电话,忍不住就要骂人,一抬眼见于黎瞅着他,只好悻悻地咽下那些骂人的话,将电话还给了张利。众人见他脸上难看,也不好追问什么,只得闷头吃饭。
“他们俩到底认识多久了,看样子,关系不是很好?”回去的路上,于黎很奇怪地问道。
“本来就不是很好。你没瞧见,那妞一直缠着他,哼,不就是电视台的一个小主持人吗?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到处卖弄,名声也臭得可以,要不是有那么份工作,搞不好,还不是和那些站街的一个货色,大不了在前面加上一个‘高级’。哼,比起那些因生活所迫的,还不知道要低级多少……真搞不懂,张利怎么会认识她,还把她介绍给陈顺。”吴东东受了气,顿时口无遮拦地数落起来,说了大半天,才知道自己说漏嘴了,见于黎沉思不语,急忙道:“算了,这又不关我们的事情,弄不好,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们犯不着为他们瞎操心。”
“话可不能这么说,再怎么说,陈顺也是你朋友,你就忍心让他下半辈子不幸福啊?”于黎表示反对。
吴东东呵呵一笑道:“晚上真让你见笑了。不过你放心,陈顺稳着呢。不过就因为性格太沉稳了,才更显麻烦。”
将于黎送回到宾馆,吴东东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坐下来聊天,出门后,他立刻拨通了刘能的电话。
“哥们儿,先前你说陈顺和你商量一件什么事情呢?和城市规划有关?”
“就你小子耳朵灵,才露那么点儿口风,就跟闻到老鼠屎似的。”刘能打趣着,“你小子别不是又想到什么花花肠子吧。”
“没呢。不过,大刘啊,老指望着你那点工资,你就不觉得冤?”吴东东虽说在教书,但还经常做些小生意。
“冤?谁叫我们没门路。这社会,要是自己真有能耐、有本事就自己倒腾去。要真说冤,也只有看到你小子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真他妈的冤。上辈子估计当神仙当逍遥了,下凡的时候忘了瞅瞅,先给自己找个好老爸。不过,说真的,我要是有你小子这背景,不说什么亿万、千万的,只要弄他个百来万让你嫂子瞧瞧,也省得她老在我面前嘀嘀咕咕。”
“哥们儿,我可就等着你这句话了。这样吧,我有个想法,现在就上你家,咱哥儿俩好好研究研究。”
挂上电话,吴东东踌躇满志,迈着大白鹅似的蹒跚步子向刘能家走去。
一听说吴东东要搞房地产生意,刘能苦笑道:“你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看看,我就拿这点工资,养家还马马虎虎,能做那么大的生意吗?本钱呢?”
“本钱你放心,只要你弄清了顺哥他们定下的新城区开发地段,再到银行贷它个十万八万的,其他算我的,做成了,五五分成,怎么样?”
说真的,在建设局,天天跟建筑土地打交道,刘能不是没想过做房地产生意,只是苦于没有资金,如今听吴东东这么一说,顿时上了心,于是两人拿出地图,仔细研究起来。
回到家里,陈顺疲累地往床上一躺,脑海中不知不觉又浮现出于黎的面容,先前被埋藏在记忆中的张家界之行的一点一滴又浮现在眼前。但既知她是吴东东要追求的目标,无论如何,从朋友的立场,自己是不可能参与其中的,更何况母亲当年生病的时候,自己还欠他一份情,说什么这回也不能挖人家墙角,还是就此断了那份心思吧,天涯何处无芳草,何苦为了一个女人断了自己难得的兄弟情分?就当那次分手之后,就再没见过面,或者当今晚他们是第一次见面好了。
陈顺叹了口气,开始转移注意力,全神贯注写他的城市规划方案。
在写城市规划方案的时候,陈顺犹豫了一下。他知道,虽然他的意见并不一定被领导采纳,但只要把握得好,就有百分之六十的几率。为了加强方案的可行性,他决定放弃老城区的保护和开发方案,而慎重对待新城区城东地区开发方案,以更充足的理由扳赢城北方案。但为了避免领导忽略老城区保护,陈顺最终决定,还是将两个方案都详细写出来,如果能说服沈书记用老城区的方案最好,如果不能,也不能让黄市长他们用那个开发城北的烂方案。
14
于黎回到宾馆,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张家界之行的一点一滴,那种心领神会的微笑与时时相互照应的眼神浮现在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到滨海市时,原本就抱着一种侥幸心理希望能够碰到他,但没想到却是在这种情形之下,只是她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装做不认识她?
是因为他误会她是吴东东的女朋友?还是因为钟佳在他身边,他不想引起钟佳的误会?于黎很是困惑,边洗脸边胡思乱想,但越想越失望,索性什么也不想,仰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了头脸,可还是睡不着,一翻身坐了起来,打开电视,摁遍所有频道,却找不到喜欢的节目,叹了口气,看看扔在一旁的手机,想不清楚究竟要不要打电话给他。
你借了吴东东的电话,不就为了记住他的电话号码,想给他打电话吗?于黎问自己:你明明是喜欢他的啊,为什么你就无法对他坦白呢?何况,他和钟佳刚刚认识,关系也不是很好,即使跟他在一起,你也不算是第三者插足啊,你为什么就不能勇敢一点?为了自己的幸福,牺牲一点女孩子的尊严又有什么呢?现在都21世纪了,难道你真的还拿那些封建枷锁当保护伞?不就打一个电话吗?无论他有没有女朋友,问候一下,也是应该的啊!
于黎拿起电话,正要拨通,想想又放了下来:自己这时候打电话给他,会不会让他认为自己很不矜持?不是说男人都不喜欢女人倒追的吗?这样做究竟好吗?迟疑了许久,于黎终于决定拨通电话,无论如何,别让自己后悔才是真的。
“喂,您好,请问哪位?”电话里传出陈顺浑厚略带沙哑的声音。
于黎迟疑了一下,鼓起勇气道:“是我。于黎。”
于黎?!陈顺一阵惊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他迅速冷静下来:“你们都吃完饭了?”
“嗯。”于黎觉得自己好紧张,忽然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了,“你,晚上加班吗?”话一出口,于黎就觉得自己好笨,这不是废话吗?
“是的。怎么?东东没有陪你?”陈顺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既希望东东不在那里,又希望东东在那儿,省得自己胡思乱想。
得知东东不在宾馆,陈顺松了口气,说什么也是朋友一场,总不能让人家一个人在宾馆待着吧?陈顺想了想,鼓起勇气道:“滨海你经常来吗?要不,我陪你出去逛逛?”
“可是你的工作,不打紧吧?”于黎一阵惊喜,但想到陈顺要加班,不觉又迟疑了。
陈顺笑笑,让于黎告诉他房间号,就挂了电话。
这真是一个美妙的夜晚,顺着附近的河滨公园兜了一圈,陈顺才发现滨海的夜景其实也不亚于省城,明亮的街灯,闪烁的霓虹灯,穿梭着的流萤似的车灯,三三两两携子挽妻的游人,好一幅温馨的场景。陈顺看着身边的于黎。此刻,徐徐夜风撩起她鬓边的长发和那一套别于晚餐时穿着的白色长裙,飘逸极了。陈顺强迫自己把目光拉开,不远处,灯光暗淡,黑色夜幕下挺拔的榕树撑着茂密的黑魆魆的树冠,遮掩着树下对对情侣,他看着那些两两偎依着的情侣,忽然有些感触,一股久违的冲动在他体内升腾起来。那种初恋时候的甜美,让他想起兰儿和那曾经的一幕幕,他叹了口气,看看身边的于黎,觉得自己不该想起这些,那简直就是对她的亵渎。
“没想到,张家界一别,转眼就是两个月,时间过得可真快啊!”
“是啊,我原本没指望会在这里遇见你的。”于黎低下头,无论如何,她得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你的女朋友很漂亮,难怪当时你连电话号码都不肯告诉我。”
“女朋友?你是说钟佳?”陈顺哑然一笑,“她不是我女朋友。只是张利好心介绍,不忍拂她的好意。”
“所以,你就将就认她做女朋友吗?”于黎抬起头,直视着陈顺。
“那也不是,只是……”陈顺忽然一阵心慌,对自己道:别忘了,她是吴东东的女朋友,是你最要好的朋友的女朋友,你不可以横插一脚的。想到这里,狠狠心道:“只是自己年龄也差不多了,也是该成家的时候了。再说,她也不是完全没有优点,将就一下,人生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可是,明知道对方不适合自己却要继续走下去,你不觉得这对自己的人生很不负责任吗?”于黎很是失望。
“其实,人生不必如此认真的。很多人在结婚的时候或许未必相爱,但他们的一辈子也都过得很好啊。对了,还是说说你和东东的故事吧。”陈顺不敢看于黎的眼睛,生怕自己忍不住就说出相反的话来。
于黎强忍伤心,对自己说:认命吧,于黎,既然人家已经作了决定,你又何必妨碍人家?于是,强自挤出一丝微笑,说起和吴东东的相识经过。
原来,于黎和吴东东的相识缘于一次车祸之后。当时,他们一起救助一位素不相识的孕妇,虽然时间并不长,但打心眼里都认为对方是个可以信任的好人。但若说到感情,只不过是吴东东剃头担子一头热,她虽暗示过好几次,但吴东东依然不肯放手,并且认定她就是他今生的唯一,信誓旦旦:除非她结婚,否则绝不死心。这多多少少让她有点儿感动,但这份感动在看到陈顺的那一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到两人一起救助受伤孕妇的情形,于黎总算是心情好转了许多:“你别看东东嘴巴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肠却是好的。现在的社会,肯这样奋不顾身救助一个陌生人的人已经不是很多了,所以,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我们就成了好朋友。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也是你的好朋友。”
说到这里,于黎忽然想到,如果他们不是好朋友的话,或许自己和陈顺还是有一线机会的,但假设的东西毕竟不牢靠。或许,他们连第二次见面的机会都不会有也未必。想到这里,不由得凄凉一笑,忽然感觉这初夏的夜竟然也是出奇的冷,于是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再也没有心思走下去,就提议回宾馆休息。
到达宾馆门口,于黎再没有心思和陈顺聊天,便婉言请陈顺回去。就在这时,吴东东正好从刘能家出来,想到宾馆看看,顺便邀请于黎出去吃宵夜,见他两人在宾馆门口说着话,愣了愣,心道:朋友妻不可欺。这陈顺也太不地道了吧?难得自己交了个漂亮的女朋友,就挖墙角来了。当下待在一旁独自生着闷气:要是自己和于黎因此分手,不找他算账才怪呢。可再想一想,要是于黎真喜欢陈顺,陈顺也真喜欢于黎,那自己该怎么办?是要朋友还是要爱人?
15
陈顺回到家,心情颇为难受。他知道于黎明天就得回去了,可是,自己已不能再去送她,不由得郁闷万分,蒙着头,也不知过了多久,竟然就此睡了过去。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十点,陈顺擦了把脸,就趴在桌子前继续写他的城市规划方案。但在书桌上趴了整整一个上午,他的方案居然没有丝毫进展,等到他终于叹了口气,扔下笔的时候,已经是临近中午。他心里惦着于黎,可又不知道是不是该打电话给她,玩了半天电话,还是忍不住打了一个电话给吴东东。得知于黎早在六点钟就出发的消息时,陈顺愣了片刻道:“你怎么都不请人家在这里玩玩儿?今儿不是周末吗?”
请她在这里玩玩儿?吴东东鼻子哼了一下,让她在这里陪你玩啊?正要出言讽刺,忽然想到如果于黎和陈顺很投缘,聊得很好,不可能这么快就决定回去。难道是自己误会了他们?想到这里,气也消了,道:“原本说好,在这里玩两天的,谁知道怎么的,早上我打电话给她,她说已经回到省里了。唉,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追女孩子怎么就这么难呢?不过,跟你说了也是白说,你是不用追,后面就跟了一排,选一个就成。”
陈顺苦笑,后面跟一排又有什么用?不是自己看中的,有等于没有。何况溺水三千,自己也只愿意取其中的一瓢而已。这一辈子不指望别的,只求尽心尽责地做好自己的工作,有一个温暖的家,一个关心自己爱护自己的女人,一个可爱的孩子,一辈子平平安安就已经足够了。
当下,挂了电话,到街上胡乱吃了点东西,继续做他的城市规划方案。
周一早上,陈顺原本想把方案送给张含先看看,但想到沈从书的交代,犹豫了片刻,还是将方案直接放在沈从书办公室的桌子上。他知道早上八点半有一个常委会议,他必须赶在前面将方案送到书记手上,更何况,为了能够让沈从书有必胜的把握,他还将黄市长的思路也纳入其中,并说明其弊端。要知道,黄市长来得早,对滨海市情况相对熟悉,仗着这一点,大有凌驾于书记之上的趋势,所以,陈顺对此次沈从书忽然对城市规划极为重视的目的多多少少有些明了。当领导的要是第一把火就被浇灭,后面的事情就很难再按照自己的思路发展了。而他此次的方案既可看做是沈从书对他能力的考察,也可视作他市委办主任转正的一大考验,自然得慎重再慎重。
下午四点钟的时候,沈从书果然抽空叫了陈顺。陈顺胸有成竹,准备进一步游说书记采取第一方案,加强对老城区的保护和开发,才一推门,却发现里面坐了好些人,有市委副书记林浩明,统战部长周梅,秘书长张含,还有建设局长李开。
见陈顺进来,沈从书点点头,神情相当轻松,难得和颜悦色指着沙发道:“来,陈顺,没什么事情,大家一起坐会儿聊聊天。”边说边拿起紫砂壶泡起茶来。
沈从书好喝茶,这会儿,只见他边拆茶叶,边道:“今天给大家尝尝极品的仙洋洋绿茶。这是我一个朋友从福建托熟人带回来的,绝对正宗。”
“谁都知道沈书记是泡茶好手,说正宗绝对没错,我们也跟着沾沾光。”周部长呵呵笑着,“能喝一口书记亲手泡的茶也是难得。”
其余众人也都笑着表示赞同,却都凝神看着沈书记一丝不苟地进行着泡茶的每道程序。时下在领导群中流行品茶,没有一点儿茶道知识就会被视为老土,各位领导自然是心照不宣,知道领导好茶,早就在各个茶座请小姐教练出几分功夫,即便不到十分火候,最简单的一些道道也还是清楚的。
“果然好茶。”林副书记首先用兰花指捏起一个杯子,用鼻尖闻了闻,清香扑鼻,抿一口,香味萦绕口中,唇齿留香,果然不愧为极品。
林副书记个子十分魁梧,如此大汉,别说是手掌,就是伸出的手指也要比那杯子粗,用两个手指捏茶杯,尤其显得手大杯小,颇不协调,再加上那作秀似的兰花指,只觉得滑稽异常,陈顺忍不住想笑,却知道这不是笑的时候,于是脸色一整,只在嘴角露出一丝微笑,眼睛却不敢再看向林浩明,免得自己控制不住笑将起来。眼角一转,却见张含面色严肃,用两个手指端了杯,很是认真地闻了闻,抿了一口,闭上眼睛,似是极为陶醉的样子,顿时收敛了心情,默默品起茶来。
大家循序端了茶,细细品味,心里却都在揣度着沈书记接下来要说的话,于是,看似轻松安静的房间顿时让人感觉空气压抑,犹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今天没什么重要事情,大家不必过于拘束……”沈从书将大家杯中的茶续上,“想来,我到滨海市已经有三个月了,这三个月,承蒙大家支持,度过了最难熬的一段时间,顺顺当当将原组织部长林书嵌案件的消极影响完全扭转过来,现下局势稳定,我也轻松了一点儿,所以决定开始转入正轨。以后的工作,离不开你们大家的全力支持,我希望大家都拿出干劲,以最直接最好的成绩展示出我们的干劲和奋发的精神面貌。”
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沈从书扫视了一下众人:“早在刚来滨海市的时候,我就有一个设想,对滨海市进行新的城市规划,今天,陈主任已经为我们拿出了初步方案,我和林书记、周部长、张秘书长也都大致了解了一下,考虑得还是相当周到,与我的设想大体相同,我看今天在这里的都不是外人,有什么看法,大家放开了说,敞开了说。”说着,眼睛望向李开。这几个人中,他唯独与李开关系最浅。
“这件事情……黄市长也曾过问过,只是,他还没有一个比较明确的思路。”李开见这个阵势,自然明白沈从书的意思,沉吟片刻道。
“我现在问的不是黄市长的思路,而是你的思路。”沈书记不悦地挥了挥手。
李开暗暗擦了把冷汗,一直以来一把手和二把手之间总存在着那么一些磕磕碰碰,这他不是不清楚,他不想在这状况不明的情况下卷入派系之争。
见李开没有作声,沈从书拿过桌子上的方案,扔给了李开:“我看哪,你这个建设局局长该向陈主任好好学学,看看这两个方案,好好研究一下。”陈顺溜了一眼,正是自己早上给沈书记的方案。
李开略微翻了一下文稿,居然在文章末尾看到了自己和黄市长建议的方案,里面还提了好些否定意见,不禁吓了一跳,这是他没有料想到的。看到这些,他抬眼看了看陈顺,心道:果然不愧为市委办主任后备人选,出手就是狠。但表面上依旧装糊涂道:“还是书记高瞻远瞩,想得周到、深入。”
“你就别给我拍马屁了,今天不是正式会议,有什么建议尽早提,决定下来以后,担子可就落在你头上,到时候,你别给我哭这哭那的。你知道,我可是最烦马后炮……这样吧,临时叫你想,估计也想不出什么,你还是拿回家好好看看,有什么难度、存在哪些弊病,都给我想好想清楚了,不明白的问题和陈主任一起探讨探讨,周三之前给我一份可行性报告。”想了想,又补充道,“最好打印清楚,每个常委一份,以供讨论。”
李开见此情形,暗暗叫苦,却不敢有任何动作,只好唯唯诺诺地告辞出来。
见李开出去,沈从书继续泡他的茶,陈顺因为方案没有经过张含就直接给了沈从书,又见张含在场,虽然没说什么,但越级报方案,总是难免有些心虚,但也只好找个机会向他解释了。想着就要退出,却被沈从书给叫住了:“陈顺啊,你那份方案做得不错,但是当中还存在着一些毛病。在方案中,你过分强调了旧城区的保护和开发,保护旧城区固然重要,但是你想过资金问题没有?旧城区面积不小,光是修缮就是一项大问题。那可是一个无底洞啊,别说一大笔资金扔进去不见响声,就是那些居民,你说有几个可以做到真心维护?即便我们真正做了,恐怕效果也不是很好。而我们要想以最短的时间,取得最好的成效,做到既让老百姓满意,又要让关心我们的领导放心,就得选一条又好又快的捷径。年轻人,多学着点啊。”陈顺脸一红,有点失望,想要辩驳几句,但看周围还有几位领导,知道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想想,还是将话给咽了下去。
陈顺走后,沈从书又扭过头对张含道:“秘书长,这回的事,陈顺是越级了,不过这也是我的意思,我想亲自考考他的能力。市委办主任肩头的任务重哪,用不好可是给自己找罪受。看样子,笔头这关他是过了,其他的,咱们再想办法考考。如果可以,近期内给他转正。”张含等人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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