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班到七点多,程涵真才把这个月全国各地报上来的销售数据审核无误,将报表发到萧昊的邮箱,再打电话和他说一声,但萧昊停了一下便说:“先别走,你进来吧。”
推开办公室的大门,只见萧昊背着双手,站在窗边,眺望着外面,在窗外无边无际的黑幕下,他素来高大的身体显得孤单,从程涵真的角度望去,甚至有些落寞的味道。
“坐吧。”萧昊回过头,往沙发一指,自己也坐下来,跷着二郎腿,悠然点根烟,眼光炯然有神地穿过烟雾,凝视着程涵真,单刀直入:“有件事,我一直想搞清楚,徐伯春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程涵真的面色一下变得苍白,颤着舌头讷讷说:“萧总,你的意思……”
萧昊并没多少生气的表情,挥挥手说:“你知道我的性格,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既然挑破,就别装糊涂。你是徐伯春安插过来的棋子,我知道。”
程涵真的眼眶红起来,低声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没什么对不起,上别人的套,只能怪自己不小心,与人无尤。”萧昊轻巧地把烟灰一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是我表舅,从小我家的经济情况就不好,是他帮助我上的大学。”程涵真低着头,“所以有些事情,我不能不做。”
萧昊“哦”了一声,淡淡说:“难得他这么深谋远虑,连无间道也玩上了。”
程涵真不知道怎么接话,只能默然不语。萧昊语气转冷,说:“说实话,按我的性格,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了结,本来是打算等坐上黎仕国的位置之后,再来修理你,我已想好办法,保证让你苦不堪言、名誉扫地,再加上炒鱿鱼的结局。”
听到这儿,程涵真只觉眼皮直跳,似乎沙发上安了根刺,坐下来都没法安稳,旁边这男人睚眦必报的个性,她清楚得很,就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心惊胆战。看着萧昊把烟头拧灭,斜着眼角说:“别怕,虽然我准备好了,但叫你进来,不是要秋后算总账,现在我一是没这心,二是没这力。你帮我约徐伯春吃个饭。”
程涵真大吃一惊,不由自主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萧昊。对她的震惊,萧昊早在意料之中,轻松自如地说:“不用这么看着我,斗了三年,斗了个一地鸡毛,我就想和他聊聊。”
程涵真犹豫着说:“就这个事,还需要我说什么吗?”
“不用,作为别人盘上的棋子,两败俱伤的失败者,我们是同病相怜,相信他也想和我聊聊感受。”萧昊又点了根烟,虽然在笑,却?人得很。
“萧总,听说您要走了?”程涵真吞吞吐吐地问。
萧昊不置可否,淡淡说:“我一走,你可就不用担心哪天我心情不好,改变主意又找你算账,不好吗?”
“我知道对不起你,你怎么报复我,都是应该的,我绝无怨言。”程涵真扬起下巴,迎着萧昊的视线,发自肺腑地说,“你是个好领导,在你身上,我学到很多东西。”
“客套话不用说了。”萧昊靠在沙发上,用手托着脑袋,慢悠悠说道,“你出去吧,约好时间后通知我。”
程涵真慢慢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忽然转过身,一字一字重复那三个字:“对不起。”
萧昊仿佛没听到,默然片刻,才苦笑着摇摇头,又点了根烟,环顾着稳坐了三年的房间,眼神迷离起来。此时此刻,在空荡荡的办公室内,失落就像烟雾,在他头上徘徊缭绕。
“我们离婚吧。”草草吃完晚饭,徐伯春拉着赵萍在客厅坐下,平静地说出这五个字。
赵萍的身体一抖,一动不动地盯着徐伯春,冷笑着说:“好啊,你还是憋不住,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这日子再过下去,我们都辛苦,除了冷战,就是吵架。离了,对你对我都是解脱。”徐伯春缓缓地说。
“说得真好听。”赵萍冷笑着,“想当总经理时怎么不见你说!现在当不上,就有胆子玩过河拆桥了?你当我是可以任你摆布的?”
“随便你怎么说,如果你同意离婚,财产分割由你定。”徐伯春平心静气地说,“如果你想继续折腾,我也没办法,不过以后咱还是各走各的路,剩下的就是一个名分。”
赵萍瞪着眼睛,说:“徐伯春,我先问你一句话,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我爸吗?”
“我对不起你们。”徐伯春很坦然,“你和爸帮了我许多,没有你们,我走不到今天这位子,这我清楚。但是,我们的婚姻确实维持不下去了,它已成为负担,压得我们都喘不过气来,把它卸下来,各自面对以后的人生,不好吗?”
“我就知道,生不出孩子,你这没良心的臭男人,迟早会走这一步。”赵萍的眼睛突然红起来,泪水吧嗒吧嗒直下。
“不关这事,21世纪了,我的思想没那么陈旧。”徐伯春说得苦口婆心,“你自己想想看,我们的问题,就是因为孩子?你和我都变了,不再是几年前的我们,正是因为这些变化,才让我们的感情失去基础。你好好想想,再拖下去,对谁有好处?”
赵萍没回答,放开了泪腺,像个孩子般哇哇痛哭,把满腹的不满和委屈通过眼泪发泄出来,徐伯春不再说话,默默递纸巾给她,足足有十几二十分钟后,她才收住哭声,抽抽泣泣说:“女人四十豆腐渣,男人四十一枝花。和我离了,才好名正言顺去找年轻女孩是吧?放你飞出去,想都不要想!”
“你说哪儿去了!”徐伯春皱着眉头,连连摇头,赵萍好不容易才止住哭声,说:“告诉你,你想离不是不可以,但要一年,如果一年后我们还这样,我就签字。”
这算啥逻辑,一年过渡期?痛骂、撒泼、哭泣这些招数,徐伯春全预计到,他打定主意,打不还手,骂不还口,总之就是磨到赵萍低头为止,却没想到还有这招,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听赵萍断断续续说道:“你调回北京,我们不用再两头跑,我知道自己脾气不好,能改的我改,要是还处不下去,我也不会拦你,别以为我离了你就活不了,想追我的人多着呢!”
徐伯春心中一软,又有些啼笑皆非,肯低头认错,对赵萍来说已算罕见,以她的性格,非追着马上离婚,只会适得其反,挑起她的犟脾气,说不定越闹越大,有一年的缓冲,给她时间冷静处理也好:“行,那就一年后再说吧。”
赵萍脸上的妆容全哭花了,拿了衣服就去洗澡卸妆,徐伯春苦笑着到厨房里洗碗,心头茫然,这结局是好是坏,他也说不清楚,但也只能这样,正想着,就接到程涵真的来电,听她转达了萧昊的意图,徐伯春的眼睛一亮,沉吟片刻,说:“你跟他说好,这两天我把时间定下来后再通知你。”
吃饭的地点是萧昊定的,在黄河路上的古记药膳养生馆,徐伯春准时到达,进门时看见萧昊已在房间里,翻阅着菜单,抬起头打个招呼:“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还没点。”
“什么都可以,吃的我不挑。”徐伯春坐下来,平和地说,“这方面你是专家。”
萧昊毫不推脱,点好菜,又叫了瓶五粮液,看到徐伯春动动嘴唇想说话,轻松地说:“要换在一个月前,谁能想到我们坐在一起吃饭?为这个,怎么也得喝一杯吧?”
徐伯春手一摊,不再说什么,看着小桌子对面那张熟悉的面孔,一种仿若隔世的奇异感觉油然而生,停了一会儿才说:“离职的日期定了没?”
“定了,下个月10号。”萧昊悠然地说,“半个月时间工作交接,差不多了。”
“听说是朱捷接你的位置。”
“是啊,多巧妙的人事安排。”萧昊讽刺地说,“不知得用多少脑细胞,才能想出这招,对某些人的水平,不佩服不行啊!”
徐伯春当然听得出萧昊话里的意思,对朱捷的任命,刚开始他很惊异,随后揣摩出这一招的意义,不由得惊叹叫绝,话题一转:“小周总昨天已经来了,今天我们开始交接,下星期我去北京报到,跑得可比你快。”
萧昊坐直身体,举起酒杯:“那就恭喜你的效率比我还高,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