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争锋

高层饭局 陈峰 第1页,共2页

虽然是同班飞机到北京,但萧昊和徐伯春并未同车前往机场,而是叫上司机各走各路,办好手续,进入贵宾候机室,两人也未坐在一块,萧昊拿了杯咖啡,悠闲地坐在沙发上玩着iphone,徐伯春则拿了份报纸观看,两位老总互不搭理,连基本的寒暄都欠奉。

这次北京之行的分量,两人心知肚明。身为集团ceo的江应坤的意见将是一锤定音,你死我活地争了几年,眼看就要最终决胜负,要说不顾虑、不紧张那只能骗骗小孩。相形之下,徐伯春的心态相对轻松,身陷林建民一事和投标失败,如左右两记重拳,打得萧昊晕头转向,无往不利的光芒尽失,大大出了口恶气。实力相当的对手,往往看谁在最后阶段犯错误,就和下围棋一般,序盘和中盘领先,并没多大用处,只有坚守到官子阶段结束,才能获取胜利的果实。萧昊新鲜热辣的失败,无疑加大了徐伯春的信心和筹码。

“伯春?”就在徐伯春手拿报纸,脑子里盘算不停之时,一个声音突然传来,温和动听,熟悉却又陌生。

徐伯春的心脏无法抑制地剧烈跳动,似乎就要溢出胸腔,难以置信地转头望去,一个身穿灰色prada职业套装的女人,站在旁边两个座位处,凝视着自己。

“还真是你。”女人走过来,主动伸出手,笑着说,“怎么,十年不见,不认识了?”

徐伯春如梦初醒地站起来,伸手一握,尴尬地回以一笑:“当然不是,晓晴,只是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

“是啊,我也没想到,同学会时你没过来,刚刚还真不敢确认是你。”林晓晴笑意盈盈,“还好,这么多年没见,没什么变化。”

没变化?怎么可能呢,以前110斤不到的瘦子,现在已是中年发福,腰间肚腩的规模日益增长,银丝在黑发中夹杂而生,皱纹在眉宇间若隐若现,还有那些热血和激情,更是烟消云散。而林晓晴虽然皮肤依旧白皙,五官几无变化,但体态丰满,不复见少女的青涩,独有成熟的韵味。

“老了,胖了,还哪能不变呢。”徐伯春压下激动,自嘲着说,“照照镜子,再对比以前的照片,认不出自己啦。”

林晓晴微微一笑,说:“至少变化不大,很多同学,要不是说起名字,我根本认不出来。你要出差吗?”

不管岁月如何冲刷,至少林晓晴那股大气从容的气质,始终未变。徐伯春点点头,说:“是啊,要去北京,你呢?”

“我去香港。”听着机场广播响起的通告,林晓晴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名片,“得赶紧登机了,这是我的名片,有时间我们再联系。”

徐伯春有点忙乱地从公文包里找出名片,递给林晓晴:“好的,回南泽后我打电话给你,一路平安。”

林晓晴点点头,眼神在徐伯春脸上停留一会儿,从容地握手道别。看着她走向登机口,细腻温暖的手温犹在手掌间萦绕,徐伯春有些回不过神来,屹然不动。

此时,他没有想到,从林晓晴开口的那一刻起,萧昊的注意力就集中过来,观察着他们的对话和动作,看着徐伯春怅然若失、失魂落魄的模样,一缕嘲讽的笑意缓缓在嘴角扬起,冷酷的眼光中若有所思。

宴请萧昊和徐伯春的地点,郑瑜选定昆仑饭店的上海风味,这是北京最著名、最有特色的沪菜餐馆,而江应坤是上海人,素来对家乡菜情有独钟。走过辉煌大气的酒店大堂,一道古色古香的木质门楼在眼前出现,踏上一段鹅卵石铺就的小巷,小桥流水迂回,翠竹花木婆娑,粉墙乌窗里灯火依稀,小小的空间里,浓缩着南北园林艺术的精华,半山亭台,石桌庭院巧妙布置,令人忘却北国风光,宛若来到秀美的江南庭院中。

以往年终总经理会议的聚餐桌上,萧昊、徐伯春虽然参加,但级别还不够坐主桌,顶多就是敬敬酒,聊几句,这还是第一次和江应坤同桌吃饭,加上郑瑜作陪,集团两大老总算是给足面子。

自从见到林晓晴后,徐伯春的心境就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他尽量迫使自己不去想些乱七八糟的事,但一种无法形容,细小如丝的感觉,却如蜘蛛结网,紧紧萦绕在心间,挥之不去。和领导吃饭,虽然打起十二分精神,却总感觉状态不太对,没在点上。

萧昊则精神抖擞,神采飞扬。职场中,从来就没有单纯的饭局,要么联系感情,要么商讨事情,要么笑里藏刀,要么绵里藏针。饭局的过程中,不管菜式简单还是奢华,敬酒的礼仪,夹菜的次序,得体的谈吐,都有章可循,大意不得,从一些细枝末节中,往往能更有效地看出人本性中潜藏的另一面。就像今晚,在两位具有决定性作用的领导面前,如果能令徐伯春相形见绌,无疑是冲向终点的加速器。

由于陪江应坤吃过好几次,对他喜欢的菜式,郑瑜是烂熟于心,上海酱鸭、龙井虾仁、蟹黄豆腐、狮子头等,轻车熟路点好菜,江应坤用热毛巾擦擦手,说:“听说你们的酒量不错,要不喝两杯?”

“我的酒量很一般,萧总可是出名的千杯不醉,连东北的经销商都被他放倒过几个,大家佩服得很。”徐伯春貌似恭维,说得客气。

“我酒量不行,就是为了工作,鼓起干劲往前冲而已,现在要和合作伙伴搞好关系,喝酒应酬免不了,再怎么难受,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上顶。真说酒量,徐总是深藏不露,只是一般的场合,不肯露底而已。”

两人一开口就互相明褒暗贬,听得郑瑜心中暗笑,江应坤恍若未觉,说:“那就喝点白酒吧,来瓶五粮液,不过我酒量不行,你们能喝的多喝些,别客气。”

随着服务员端上第一道菜酱鸭,江应坤率先举杯:“来,伯春,萧昊,你们辛苦,这杯酒我敬你们,干。”

吃两口菜,徐伯春正准备敬酒,萧昊已抢先站起来,恭敬地说:“江总,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空和我们吃饭,我敬您一杯,我干了,您随意。”

江应坤随手举杯,抿了一小口,萧昊干了酒,并未坐下,反而打铁趁热,再倒上一杯,对着郑瑜说:“郑总,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工作的支持,我敬您。”

看着萧昊抢到头彩,徐伯春虽然面无表情,心底却极不舒服,敬酒看似简单,其实里面的学问极大,得主人先敬酒,主人没敬,客人不能越俎代庖地先敬。

第一杯酒喝了,才轮到客人敬酒,而这第一个敬酒的客人,一般得具有代表性,比如是辈分最高的,职级最大的。萧昊和徐伯春虽然职级相同,论资历却远远不够,但他就是要抢这第一杯,隐隐约约暗示自己比徐伯春更胜一筹。

虽然郁闷,但徐伯春只能站起来,跟着把酒敬了,饭局才算进入正常轨道。就算是吃饭,江应坤仍虎威依然,静静吃着菜,有人敬酒就喝一点,不偏不倚,绝不多言,谁也摸不清他的想法。倒是郑瑜谈笑风生,把话题扯开,除工作之外,天南地北无所不聊,在随意的氛围下,萧昊显示出他的口才优势,巧舌如簧,旁征博引应对如流,场面融洽得很。徐伯春则沉静下来,只是抓住时机附上几句――和萧昊比反应和口才,那纯粹是以短击长,此等傻事绝不能干,正如萧昊从不和自己比笔杆子一样,还不如保持着得体的稳重。

随着一道热气腾腾的蟹粉小笼包上来,徐伯春看准时机,忽然说:“萧总,合作三年多,在你身上我学到不少东西,尤其在公司的销售和品牌经营上,你更是作出很大的成绩,我佩服,来,敬你一杯。”

萧昊没想到徐伯春会来这一手,把酒喝下去后,举着杯立即回敬:“谢谢,徐总是公司的大内总管,兵马未动,粮草先行,兄弟们在市场上厮杀,离不开后方的支援,我的军功章是大家的,可不敢把功劳占为己有,我也得敬你一杯,感谢后勤系统的服务和支持。”

话是说得客气,但用服务一词,有意无意间还是把自己放在主要的位置上,徐伯春仿若未觉,毫无不快之色。相反,还巴不得萧昊的尾巴在领导面前翘上天去,在碰杯的一瞬间,用真诚的语气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以后还要更紧密地配合,为公司的发展保驾护航,祝我们合作愉快。”

谁他妈和你一家人,认识你就够倒霉了,还想当亲戚,滚蛋吧你。萧昊心说,皮笑肉不笑地附和着喝酒。坐在对面的郑瑜,观察着两个你死我活的冤家演着场面戏,不由得露出些许意味深长的笑意,转过头,刚好江应坤的视线移过来,两人交换一下眼神,声色不动。

看着萧昊侃侃而谈,徐伯春暗自冷笑,忍字头上一把刀,姓萧的,很快你就会深深体会这句话的意思。

饭局八点多就结束了,和两位领导告别后,徐伯春并没有回酒店,拦了辆的士,就往六环开去。本来赵海光住在二环,虽然交通方便,但房子较老,而且面积小、空气差。退休后,一个女婿负责买房,一个女婿负责装修和家私电器,便在市郊搞了套新房,羡慕得旁人直夸他好福气,眼光好,挑的女婿比儿子还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