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爸。”徐伯春心悦诚服,老头子玩政治的水平,确实炉火纯青。
“你可以让郑瑜的秘书透点消息给萧昊,消息的内容就不用说了,你知道怎么做。”赵海光语气平静,根本不像在策划着阴谋诡计。
“南辕北辙。”徐伯春脱口而出。
赵海光的笑声从听筒中传过来:“郑瑜的小女儿一个月后要出嫁,准备点礼物吧,借这次上来先送过去。”
“那直接送礼金?”徐伯春迟疑着,“其他礼品很难把握。”
“礼金不合适,多了不好拿,少了看不起。”赵海光说,“去买件上档次的送。”
徐伯春想想也是,满口应允,又听赵海光问:“你回家乡了?”
“来了四天,明儿回南泽准备上京的事情。”
“是得回去看看,小萍没和你一起,我说她了。”赵海光说,“代我向亲家问好,请他们有空来北京玩。”
每次他们夫妻俩闹僵,赵萍就找父母哭诉,而赵海光便适时当起和事老来,这套路演到如今,徐伯春早就腻歪,说不出的厌烦,但当下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只能忍着:“谢谢爸,我会转达的。”
在家里,卫菊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老太太吃得赞不绝口。萧昊送她回宿舍,又赶去和一个广告公司的老板见面,就新的明星代言人费用聊了聊,然后喝酒唱k,回到家已是12点出头,客厅的灯依旧明亮,老太太翻看着《钱钟书文集》,虽不时打着哈欠,却没有回房间睡觉的意思。
“妈,你不是习惯早睡吗?而且明天一早还要坐飞机,怎么还看书?”萧昊皱着眉头把汽车钥匙往桌上一扔,大马金刀地坐下来,不解地问道。
“还不是为了等你说件正事。”老太太合上书本,看着儿子,“又去喝酒,你就不沾家的。”
老太太直接转入正题,“经过这几天和小菊的接触,我觉得不错,你看她烧的菜,还有做的家务,就是会持家,适合你。我看不如让她找个时间搬过来住,也好照顾你。”
“你的思想啥时变得新潮了?居然让我们同居?”萧昊刚喝口水,意外得差点喷出来,睁大眼睛,比中彩票还难以置信。
老太太哼着鼻子,说:“现在年轻人不就兴这套吗?这叫与时俱进。有她帮你操持家里,我放心得多。你该成家立业了!”
萧昊心中一软,语气柔和下来:“你儿子纵横情场十几年,啥样的女人没见过?成家立业四个字我天天念着,只要有合适的,立马娶回家。至于卫菊,你别操心,目前她只能是我女朋友,至于以后会不会成为你儿媳妇,看缘分吧!”
老太太犹自不能相信,喃喃说:“小菊这种女人打着灯笼也不好找,你到底怎么想的?”
萧昊被老太太纠缠得哭笑不得,说:“这几天她有没有带你去一家康健按摩院放松筋骨?”
“是有带我去按摩,不过好像不叫康健,是宾馆里面的。”母亲回忆着,说。
“她有事瞒着我,我给过她几次机会,她还不说实话,只能证明她心里的小算盘也敲得响,并没打算对我毫无保留,你让我怎么完全相信她?”萧昊边摇头,边叹气,深有感触地说,“这社会的爱情,早就不像你们那时候单纯了。”
萧昊堆起笑脸继续说:“明天一早就要去机场,就早点睡觉吧,至于你的教诲,我保证天天读,夜夜念,落实行动,尽快让你喝上媳妇茶。”
老太太没办法,只能念念有词地回房,萧昊刚松一口气,却听手机响了,居然是章俊凯的电话,扯着喉咙说:“我就知道你还没睡。”
“深夜来电,该不会是寂寞长夜想起我了吧?这会儿可没飞北京的航班。”萧昊知道肯定有事,还是打趣着说。
章俊凯似乎喝了酒,大大咧咧地说道:“放心,我还有老婆暖被窝。刚听到个消息,集团对你们那儿近几年的管理不太满意,想借助换人的机会进行改革。”
“改革?”萧昊精神一振,思路立即转动,“这么说,是要变?”
“应该是,换新领导,就得有新的想法和手段,就看怎么变了。”章俊凯紧加一句,“郑总经常说,领导人要的就是魄力,虽然没专指你们那儿,但也是个信号。”
“这信号来得太及时了,是方向。”萧昊兴奋起来,“兄弟,你这句话比金山银山还贵重。”
“少捧我了,只是听来的,加上自己的判断,对不对还说不准,你自己把握吧。行了,先这样,其他的等你来北京再聊。”章俊凯不失时机地先把责任撇开,这些话,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就算萧昊以后来算账,也抓不到把柄。等萧昊收线后,立即拨出另一个号码:“徐总,我已经和他说了。”
“谢谢,章秘,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徐伯春压着内心的喜悦,“你的小姨子,我想放到采购部吧,先学一段时间,再安排个好点的职位,以后好发展。”
“那可太感谢了。”采购是肥缺,多少人打破头想进,徐伯春的安排,可说是给足面子。章俊凯大喜过望。
徐伯春客气得很:“见外了不是,我们是朋友,哪能计较这些。”心里不住地冷笑,心想说得好听,什么叫朋友?看的是谁给的利益多。交上这种朋友,只能说萧昊是有眼无珠的蠢蛋。
萧昊没徐伯春想象的那么蠢,他赤着脚,无声地在客厅踱着方步,琢磨着章俊凯刚刚透露的事情,这决定着他在北京之行中,将用什么样的理念和方法去和徐伯春竞争。对兴华日化,集团有着自己的判断和战略要求,而谁能揣摩出来,提出最为接近的方案,将是天平上一颗重重的砝码。萧昊早就在考虑这事,却把不准。黎仕国是玩政治的高手,并把这风格带入企业的管理中,以人治为主,人情文化盛行,制度流程只是依附在表面上的皮毛,官僚主义盛行,说穿了和国家机关毫无两样,离现代企业管理的距离越来越远。按正常情况来讲,集团不会视而不见,很大可能借换帅的机会,予以改变。
不过在兴华待得越久,萧昊越觉得不能用常理来衡量事情。这儿方方面面潜在的暗涌太多了,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真要大刀阔斧改革,难度极大,势必引起强烈的反弹,需要领导者有坚强的个性和坚定的信心以及一往无前的勇气。萧昊自信这方面比徐伯春强得多,正如要继承黎仕国的风格,那徐伯春就是更合适的人选。
看来只能扬长避短了。萧昊沉吟着,却下不了决心,这事实在太过关键,一子错,满盘皆输。更何况章俊凯的消息是不能不信,又不能全信。考虑了好一会儿,他看看时间,一点零五分,拿起手机拨打电话,才响两声就通了,唐向鹏的大嗓门直叫:“我说兄弟,是不是有啥好货想通知我?”
“好货天天有,只要你有时间,弹药储备充足就好。”
“放心,兄弟我最不缺的就是粮草弹药。这星期开了个新场,和兄弟们来玩,很不错,妞很正,啥时来北京,我带你来见识。”唐向鹏情绪高涨,嬉笑着说,“宝贝,别急,我和兄弟谈点事,乖乖等着,哥待会儿再疼你。”
萧昊顺水推舟说:“正好,我打算这周末上京。最近买了幅画,说是名家手笔,也不知是真是假,到时你看方不方便安排个时间,带我拜会老爷子,让他鉴别一番?”
“那你到了后再联系,我和他说说。”唐向鹏说,“前两天我回家,老爷子已经和你们那江总通过电话,虽然明着没答应什么,但意思到了,你就放心吧。”
“那太好了,你替我谢谢老爷子。还有黄达明,我想借你的面子,请他出来吃个饭。”
“这更不是问题,都是哥们儿,我找他就一个电话的事儿。”唐向鹏爽快地说,“你来了就给我电话,我来安排,这小子要说个不字,我把头劈下来给你当椅子坐。”
“那好,我明天订机票,周六飞北京。”事情定下来,萧昊才舒口气,点了根烟,毫无倦意。他是恨不得明天就走,可是这次上京,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打草惊蛇就麻烦了,只得忍到周六。盘算着明天得去淘幅画,还有送唐向鹏以及黄达明的礼物,又是笔不小的开支,要想赚大钱,就得先花大钱,是这社会颠扑不破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