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仕国抿口酒,没回话,萧昊定定地看着他:“老板,如果这事出在别的时候,那好处理,但是,偏偏在这要命的当口,您可得帮我。”
“帮你?你想我怎么帮?”黎仕国夹了一个花蛤放进嘴里,这是他最喜欢的菜,花蛤正当节令,肉质肥美得不得了,再用猛炉大火,和辣椒夹杂爆炒,既浓香,又爽口。在他看来,真正好吃的菜式,并不需要用燕窝、鱼翅等名贵食材,那些吃的往往是档次,而不是味道。只要食材新鲜,简单的烹调,恰当的火候,往往就是一道美味佳肴。酒楼有精雕细琢的品位,大排档也有信手拈来的风味。
“我现在担心两个方面,一个是集团对这件事的看法,另一个是徐伯春的调查进度。调查结果我并不担心,我可以保证,林建民绝对是背着我干的。”萧昊说,“查得快,就能尽早还我清白,否则,肯定会有人借机诽谤我。我想,您能不能亲自过问这事,毕竟徐伯春和我的关系您知道,他要不把握机会坑我一把,我以后跟他姓。”
“我可以尽量催他,不过调查这件事,不是两三天就能搞清楚的,而且他要想拖,理由多的是,我总不能让他立军令状吧。”黎仕国看看萧昊,缓缓地说,“问题症结并不在他身上,记住一句话,解铃还须系铃人。”
萧昊心头震动,眼神骤然亮了:“您的意思是,让林建民主动交代?”
“如果他肯交代,承担责任,那还有什么好查的?”黎仕国悠然地说,“主动永远比被动好,以你的眼光,不应该看不到这一面。”
老江湖就是老江湖,萧昊用力一拍大腿,如醍醐灌顶,恍然大悟:“对,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为这句话,我干三杯。”
黎仕国陪着喝一杯,想了想,用教导晚辈的语气,语重心长地说:“让你学徐伯春,并不是玩笑话。食堂那件事,他最下不来台,但过后你看到他表现出多少火气了吗?你下午的态度就很不对,明明就是工作上出问题,还死撑着不认。国企可不比你以前的私企,只要干出成绩,老板就把你捧到天上去。知进退,才能左右逢源,游刃有余。”
萧昊难得低头认可:“金玉良言,我虚心接受,以后一定注意。集团那边,您觉得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消除对我的影响?”
“只要把事情弄清楚,报告一下来,自然就是对上面的交代,但是在结论没出来之前,千万不要去活动,那反而会让人觉得你是心虚。”黎仕国说,“该承担的责任就承担,要还是和下午那样,只会让人觉得你没担当,而一旦下这评语,那就是对领导力的质疑!”
“这我清楚,您看这几年来,我啥时玩过太极拳,推卸过责任?只是听到那几句阴阳怪气的话,实在受不了他那鸟样。”萧昊摇着头,愤愤不平。
“小不忍则乱大谋。”黎仕国淡然说,“还是先想想怎么让林建民主动坦白吧。”
“没问题。”这方面萧昊信心十足,“这小子事情干得这么不厚道,要是还敢唧唧哝哝的,看我不把他的皮剥了。”
送黎仕国回家后,萧昊赶回公司,将检举资料和去年的审批材料再仔细翻阅一遍,确定好对话的策略,从手机通讯录中找到林建民的电话拨打过去,响了一通,没接,连拨好几次,才听对方说:“你好啊,老大。”
“好你个大头鬼!还敢不接电话!”萧昊阴冷地说。
“嘿嘿,哪能呢,我刚刚在洗澡,手机放在外面。怎么样,有何吩咐?”林建民笑着答。
“吩咐?看不出,你小子真他妈牛啊,干的好事,连我都蒙在鼓里。”萧昊冷笑着说。
“老大,您这话啥意思?”林建民莫名其妙地问。
“少他妈跟我装糊涂,开个天和公司,经营兴华的产品,不错嘛,啥时我过去给你打工啊?林总!”萧昊一字一字说道。
林建民只觉轰的一声,仿佛晴天霹雳炸响,但还竭力保持平静:“老大,这是谁乱说的?”
“天和公司的法人,是你的堂弟,而另一位股东,可是你小姨子。”萧昊冷冷地说,“白纸黑字的材料,华达公司全给你查好了,集团监察部已经关注,明天公司的调查组就要过去,嘿嘿,你就继续编吧,看看到时能忽悠谁!”
虽然隔着几百公里,但透过话筒,萧昊似乎看到林建民满头大汗、狼狈不堪的样子,只因他的声音已颤抖起来:“老大,这,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是不是要我把举报信转发给你?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林总!”萧昊怒声说。
“老大,我,我错了,你可要想办法帮帮我!”
“帮你?你小子他妈的连我都敢蒙,害我背个审批不当、管理不严的罪名,还敢要我帮你?”萧昊压抑一天的怒气骤然爆发,对着话筒怒吼,“违背公司制度,非法侵害公司利益,兴华已经准备把你告上去了!”
“是,确实是我不对,我做得不厚道。”林建民连声认错,近乎哀求着说,“我错了,老大,你就再帮我一把,你一定有办法的!”
萧昊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担心的是林建民死赖到底,所以不给对方丝毫喘息机会,一个接一个的炮弹猛攻,营造出已掌握充分证据,就要拿他是问的感觉,果然逼得毫无准备的林建民防线一下子崩溃:“办法有一个,就看你愿不愿意。”
“老大,你说。”林建民迫不及待地追问。
“很简单,坦白从宽。”萧昊放缓语速,“华达是下定决心要整你,提供的证据非常完整,你根本就没有解释清楚的可能。下午徐伯春提议报警,被我阻止了,这几个月,通过你的申请,天和从公司提走十几万元的渠道费和推广费,一旦让警察介入,这些费用,你要是说不清楚,就是中饱私囊!洗干净屁股,准备坐牢吧。”
停了一下,萧昊加重语气,缓缓地说:“事情发展成这样,你只能认栽。越是抵赖,只能加重公司处理的力度。所以,直接承认事实,接受公司的处理,还能大事化小,我再帮你说几句,在公司内部解决这事。”
林建民呼吸的声音很沉重,没有回答,萧昊扭动着有些僵硬的脖子,冷漠地说:“如果你认为能蒙混过去,想负隅顽抗,随便!是生是死我不再管,以后少他妈烦我。”
“别。”林建民急忙说,“老大,我听你的,公司那边,你帮我做点工作。天和交给公司的代理保证金有没有可能拿回来?这笔钱可是我这么多年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身家,您可要帮我,花一些没问题,至于其他处理,我能接受。”
保证金?亏你小子还敢念着这事,做梦做疯了,你以为公司是我开的?不过萧昊不想一下子断绝林建民的念头,含糊地说:“这块我尽量想办法,调查组下去后,该交代的交代,有这个态度,我也好说话。识时务者为俊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搞定林建民,萧昊稍稍松口气,只觉脑袋开始胀痛,昨天休息不够,晚餐又喝高度酒,精神一放松,身体便提出抗议。和衣躺在松软宽大的沙发上,舒展开四肢眯眼休息。两三个电话打进来,萧昊看一眼,扔在椅子上由它嗡嗡响着,不管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