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替我和同学们说声不好意思,再联系。”徐伯春说,刚把手机的翻盖合上,就听赵萍阴阳怪气地说,“哟,电话追上门还不给面子,啥时变得这么铁石心肠?”
徐伯春腾地一下站起来,紧盯着赵萍:“你说够没?要怎么想是你的事,不过我告诉你,有句话叫疑心生暗鬼,别把想象套到现实中,折腾多了大家都没意思。”
赵萍毫不畏惧地迎着徐伯春的眼光,寸步不让冷笑着说:“是我疑心吗?心里有鬼的人是你!要真没什么,为啥宁可找借口也不敢去,怕她吃了你?越怕见她,就越证明你放不下!徐伯春,你当我是傻瓜?”
徐伯春只觉一阵刺痛,脸上气得一阵红一阵白,指着赵萍大吼:“不可理喻!”将手里的书往桌上一摔,愤怒地向门外走去。
发动汽车,徐伯春漫无目的地在路上闲逛着,心里杂念纷呈,什么都想,又什么都没想。赵萍的几句话,如针般锋利,一下将他的内心剖开,血淋淋地暴露无遗,惨不忍睹。十几年过去,为何自己还在怕?佛偈有云,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如果已经放下,又何必避开?
是的,人可以欺骗天下,但唯一骗不了的,只有自己。自从知道林晓晴回国后,徐伯春平静如水的心境,就常常随风而动,涌起一层层波浪,这个名字这个人,往日的深情和感伤,本以为如烟云消散的一切,原来是那么刻骨铭心。
在爱情上,徐伯春绝不是个随便的人,所以他清楚,自己并不爱赵萍。和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的林晓晴比起来,不管是容貌、气质还是个人素养,赵萍都差得甚远,唯一优胜的,就是她有个好家庭,有个好爸爸,能给徐伯春一份光明的前途。
在结婚前,徐伯春有过犹豫,不过和林晓晴分手后,对于感情,他看淡了许多。爱情又如何,虽如火花般绚丽,但难以燃烧一生一世,生活始终还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上,爱情不是全部,只要事业有成,何愁幸福?念及此,他才下定决心,步入婚姻的围城。
随着生活的延续,徐伯春渐渐发现,自己错了。收入的增长,权势的增加,汽车与楼房,确实能让人麻醉一时,但刺激过后,却是精神上的空虚和寂寞。赵萍势利,浮躁,喜欢攀比,好高骛远,大小姐脾气十足,和她在一起,生活如白开水般索然无味,毫无情趣可言,用个俗套的词,凑合着过呗。
凑合,凑合,徐伯春叹口气,抬眼望去,右手边是一幢古朴大气的红色建筑,前面的喷泉群水流涌动,一大片花丛簇拥,绿草依依,给机械而呆板的都市带来生机和活力。
看着墙壁上镶嵌的“花园宾馆”四个大字,徐伯春忍不住苦笑,连连摇头,冥冥中似乎有一条看不见摸不着的线,不知不觉牵引着自己来到这里。现在才12点多,林晓晴应该还没到吧?还是她就住这儿?坐在驾驶室里,愣着出了好一会儿神,却听到手机响起,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北京的区号:“伯春,在忙呢?”
徐伯春打起精神,说:“爸,在公司处理几份文件。”
“早上小萍急匆匆回去,刚刚又打电话回来,夫妻俩闹小别扭了?”赵海光声音沉静,倒是听不出多少兴师问罪之意。
“是有点小口角,刚刚态度有点急,不过没啥事。”果然又来这招,告御状,只要一有什么事,不用几分钟,肯定捅到老丈人那儿,大小姐的威风和霸道真不是盖的,徐伯春压住心底的极度不满,慢慢说。
“小萍从小被我们宠惯了,脾气是不太好,不过她也是在乎你,有什么事就让着她点,夫妻嘛,磕磕碰碰难免的。”赵海光说得语重心长。
“我明白,爸,回去我会处理的。”在老丈人面前,徐伯春从来都是夹着尾巴,温和驯服,唯唯诺诺,老虎虽然归隐山林,但余威仍在,虎须不是能随便捋的,“为我们的小事还麻烦到您,真是惭愧。”
“也不是为这事,你们既负责房子装修,又去买家具电器,难得有这份心,我们老两口很满意,小萍选你,真没选错。”
她是没选错,可惜我选错了。徐伯春说:“你们满意就好,下星期我到北京,刚好去那儿看看,爸,你们还需要什么,我顺便带过去。”
“不用了,江总下周三回国,估计你们要周末才上来。昨天晚上我刚和周董事长吃饭,对你的任命,他表示支持,只是以他的身份地位,不方便直接插手,有适当的机会,自然会帮你说几句。”赵海光不紧不慢地说,他坚信不管徐伯春对赵萍有多少怨气和不满,这几句话都足以化解。
果然,徐伯春低沉的声音活跃起来:“爸,谢谢您,只要周董肯帮我美言几句,那江总和郑瑜不可能不给面子。”
“江总和周董聊过,兴华日化的大局,以稳定为主,到时你的演讲,一定要以稳字做主题,想想怎么打这张牌。”赵海光强调说,徐伯春眼神慢慢亮起来,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转头再看看花园宾馆,深吸一口气,方向盘一打,掉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