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罗钳吉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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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子道:“家父多得世伯关照,小侄等真是感激!南方那种溽热瘴疠之地,不宜人类居住,我父体弱,哪能去呢?请世伯多照顾!”说着深揖一礼,又跪下磕头。

李林甫赶忙将卢子扶起,装作诚恳地道:“世侄何必如此。林甫和你父同殿为臣,理应相帮。但是卢侍郎如想不去交、广,必须屈才降官,才能办到。不然圣上……”

卢子一惊,“哦”了一声道:“原来如此。请问世伯要降到什么官职?”

李林甫道:“朝廷有制度,凡是有才能而不愿赴远任者,只能以太子宾客或詹事的身份,在东京任散官,这也算是优惠贤者的办法了。不知你父亲何去何从?”

卢子道:“待我回去与家父商量。”说完告辞回府。

卢子回到家,将与李林甫的对话对卢绚说了。

卢绚害怕到南方边远瘴疠之地去任官,就主动奏请,愿担任太子宾客,去东都赋闲。

卢绚临行,李林甫道:“卢兄才大,又得圣上宠眷,到东都去任散官,实在可惜。国中缺才,林甫请卢兄撤回奏请,留任实官。”

卢绚也不愿到东京赋闲,对李林甫道:“既如此,卢绚就撤回奏请。卢绚前途,由李相国安排。”

李林甫高兴地道:“好!现在华州缺刺史,先请卢兄屈就此任,等以后有好缺,林甫再给卢兄安排。”

卢绚谢了李林甫,就去华州赴任。到了华州,天天盼着李林甫给调换好缺,可是最后盼来的却是降职的噩耗。

原来,李林甫把卢绚打发走后,又觉得如此贬他官仍不称意,就上书说卢绚有病,不能理州事,降他为詹事,员外国正。

李林甫处置了卢绚,刚开心,另外的心烦事又来了。

一天早朝罢,明皇把李林甫留下,问道:“严挺之现在哪里为官呢?”

李林甫想了想,道:“严挺之因为结犯官王元琰托人情,被贬到绛州当刺史。”

明皇道:“严挺之有才有能,你们做宰辅的荐贤任能,应该重用啊!”

李林甫应道:“臣也了解严挺之的才能,正准备擢升他呢!”

明皇道:“此人有宰相的才能和风度。”

李林甫道:“圣上圣明,与臣所见正同。严挺之的确可以做宰相。”他口中这样说,心里却想:严挺之真该死,怎么皇帝老儿这么看重他!

散朝后,李林甫直入半月堂,闭目坐在躺椅上,思考害严挺之的办法。想了许久,忽然脸上现出一丝微笑,右手一拍左手背,自语道:“有了!我何不还用老办法,让他去东都闲着!只是这样太便宜他,但也只得如此了!”

他打定了主意,快步走出半月堂,派人把严挺之的弟弟严损之召来,对他道:“皇上非常器重你哥哥,也很想念他,为何不乘此机会让令兄说得了风疾,请求回京医治?这样,圣上思念他,一定把他调回来!”

严损之谢了李林甫,立即写了信派人给严挺之送去。

严挺之见信后想:若是圣上思念我,我回京城就有望!于是照李林甫的指点写了奏章。

奏章中说:“臣患风疾,行动困难,因绛州医庸,久治无效,恳请圣上开天地之恩,准臣回京调治。”

李林甫接了严挺之的奏章,马上拿了去给明皇看,并对明皇道:“臣器重严挺之的才能,正想委他大任,可惜他却中风了……唉!哲人不健啊……”

明皇道:“严挺之之病,未必是不治之症,俟其好后,再委大任吧!”

“严挺之衰老中风,”李林甫道,“虽暂无性命之忧,但是难治得很啊!应授以散官,让他养病去,辅政之事,不用指望他了。真是可惜!”

明皇感叹不已。

李林甫任命严挺之为詹事,让他去东都养病。

严挺之啊,严挺之!你徒有才,这一生官路就断了!李林甫想着,脸上浮起快意的微笑。他想到花园去散散步,可是刚站起来,却见一份《邸抄》放在床上。

这《邸抄》就是当时的报纸,也叫《邸报》,是报导官场消息的。

李林甫拿起这份《邸抄》一看,立刻一个阴影飞上心头,把脸上的笑容一扫而空了——那《邸抄》上有一条明皇夸赞户部尚书裴宽显著政绩的消息。他暗想:裴宽官至户部尚书,再升一步就入相了!不行,留他在中书省,我的相位很危险!

李林甫为害裴宽,躲进半月堂想计谋。他坐在半月堂的躺椅上,闭目思索了好久,脸上才浮起一丝微笑。

兵部侍郎裴万中,是裴宽的同族兄弟,他讨伐海盗凯旋,自以为了不起,不仅夸大军功,还对李林甫不礼貌。李林甫探知裴万中正受一个人所托,为那个人求官,就让裴宽揭发他。

裴宽受命,写了奏书交到李林甫手里。李林甫却把奏书内容抄下来,给裴万中看,并对裴万中说:“裴宽嫌你太嚣张,要抓你这把柄,参你一本,打打你的威风。”

裴万中对裴宽很愤恨,咬牙切齿地道:“裴宽这小子,也太不知好歹了!哼,他揭发我?!他也有把柄落在我手里!”

李林甫道:“裴宽有什么把柄在裴大人手中,请快讲!”

裴万中道:“裴宽曾给我送礼,请我在兵部安排他一个亲戚!”

李林甫挑唆他道:“他既无情,你何必有义?你赶快把这事上奏圣上,先发制人!”

裴万中也写了揭发裴宽的奏书,用黄金五百两,托李林甫送给武惠妃,求武惠妃尽快把这奏书转给明皇。

李林甫到了宁秀宫,武惠妃正生病在床。李林甫说了去意后,武惠妃道:“唉!因哀家有病,圣上已很久没进宁秀宫了。李大人把此奏书送给寿王吧,就说奉我之命去的,他一定立即给送上去。”

李林甫谢了武惠妃,带了五百两黄金和那奏书去寿王宫。

寿王正和王妃杨玉环下棋,有人传报李林甫要拜见。

杨玉环美艳绝世,又通音律,寿王异常宠爱,因这盘棋胜负未定,寿王怕玉环扫兴,不愿中止。但是李林甫是当朝权相,又想保荐自己为太子,他来拜见,必有要事,不能不见。寿王只得采用权宜之计:边和玉环下棋,边接见李林甫。

李林甫被领进寿王书房,拜见了寿王和玉环。杨玉环被后人评为古代四大美女之一,其美绝世无双,李林甫见了神魂为之颠荡,暗想:天下竟有这样的美女?!古代的西施、王嫱、貂蝉见了,都要自愧不如啊!他定了定神,对寿王道:“惠妃娘娘千岁贵恙缠身,有一事让臣托寿王千岁代办。”

寿王道:“李相国,什么事?请坐了讲!”随即命人赐茶。

因明皇宠爱李林甫,常常夸奖和赏赐李林甫,寿王知道。特别是有一天,明皇召集群臣展览各国贡品,然后把这些贡品全部赏赐给了李林甫,这件事轰动了朝野,寿王当然也知道。明皇宠爱李林甫,李林甫又是寿王生母武惠妃的亲信,所以寿王很尊重李林甫。

李林甫坐了,喝了一盅茶,拿了裴万中的奏书递给寿王,并致求他尽快转交给皇上。

寿王道:“小王立即派人把此奏章托裴公公上达父皇。这黄金请李相国带回,作为小王对李相国的转赠!”寿王欲讨好李林甫。

李林甫道:“寿王千岁这样重视裴万中的奏章,微臣就不算白来寿王宫了!这黄金是裴万中献给寿王千岁的,微臣不敢眼馋。”

寿王道:“李相国常在父皇面前称誉小王,又曾举荐小王为太子,虽事不成,小王也十分感激,这些黄金,就权作小王送给李相国的礼物。”

李林甫道:“寿王千岁,才德天赋,微臣在相位,称颂和举荐是应该的。这些黄金,臣若收下,有愧;却之,又显得对殿下不恭敬……”

玉环嫣然一笑道:“寿王转赠给李相国这些薄礼,是诚心的,李相国就收下吧!”玉环纯真,并不想讨好李林甫。她这样说无非是想让李林甫收下礼物快走,她好与寿王继续下棋。

可是玉环明眸一笑百媚生,李林甫见玉环对他笑,听了玉环对他的话,心里乐滋滋的,赶忙给玉环施礼道:“谢王妃千岁。王妃千岁之金口既这样说,林甫只有拜谢寿王殿下的厚赐和王妃千岁的美意了!”

寿王道:“李相国快把这些黄金收起吧!”

李林甫收下这些黄金,知趣地告退。

李林甫故意把裴宽的奏书压下晚递,寿王却及时把裴万中的奏章转给明皇。

裴万中的奏章添油加醋地揭露了裴宽为亲戚买官,明皇看了很生气,把裴宽贬为睢阳太守。

裴宽被贬官后,李林甫才把他的奏章送给明皇。明皇见裴宽的奏章日期在前,这才想到裴万中是挟嫌报复,于是把他贬为溧阳县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