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林甫虽口里说对源复感谢,对鹦鹉自请为源复的妹妹这件事,还是很生气。而鹦鹉也抱怨他不该把自己当礼品赠给源复。二人闹僵了,一连几天互不理睬。
源复没能为李林甫求来郎官,李林甫对巴结源复后悔起来。他对鹦鹉曾经崇拜源复大为吃醋,埋怨鹦鹉自轻自贱。
鹦鹉感到委屈,哭道:“你还口口声声爱我,娶我,可是为了买好,就想把我送给他!我当他妹妹是为了让他没法要我,你吃的什么醋呢?你当时恨不得让我投怀送抱,这时却如此吃醋,真让人揣摸不透你的心!”
李林甫道:“我哪里真舍得把你送给他,不过是演戏罢了,谁让你那么认真?你这贱货分明看上了他,还假惺惺说不愿,既不愿意,为什么自请为他妹妹?贱货,你给我说!”
鹦鹉无话可说,只是哭,几天没理李林甫。
李林甫要走别的门路升官,还得靠鹦鹉出主意,因此怄了几天气,就憋不住了,只好央求鹦鹉道:“好妹妹,别再生我的气了,我有事和你商量。”
鹦鹉知道李林甫对她态度变了,必是有事求她,所以敢撒娇。她愤愤道:“我是贱人,哪敢生气?!你是少爷,有事请吩咐,鹦鹉贱货,哪敢当‘商量’二字。”
李林甫听出话里带刺,心里生气,表面并不生气,仍卑态温言地道:“好妹妹,别生气嘛,我吃醋还不是因为爱你?我若不爱你,让他搂着睡觉,我也不在乎。”
鹦鹉心里气道:看当时情形,只要谁能让你升官,我让他搂了睡觉你也不在乎!但她没敢说,只是冷冷道:“我知道没事用我,你不会理我,有什么事,说吧!”
李林甫嘻嘻笑了一阵,讪讪道:“还是我的好娘子,知道我的脾气,我确实是有一事想和你商量……”
李林甫停了话,想等鹦鹉说了话,以便接话茬,借题发挥,无奈鹦鹉不说话,只得又讪讪道:“好娘子,常言‘夫荣妻贵’,你愿不愿意我高升?”
鹦鹉道:“凡正你就是升到天上,我仍是贱人,你升不升官与我何干?”
李林甫这人,善揣人意,能从任何人的话里测出他的心意。对鹦鹉则推测得更准,他想,鹦鹉最在意的就是名分。名分若不定,她的身份便脱不掉一个“贱”字。若名分定了,在自己没娶正室的情况下,她就是少奶奶,可暂充主人的地位。正因此,自己骂她“贱人”“贱货”深深刺伤了她的心。要想抚平她心上的伤口,必须对症下药。于是他道:“常言‘爱得切,才恨得深’,当时我因你说爱他,大发醋意,骂不择口,骂你‘贱婢’,我向你认错。其实,我拿你当贱婢看过吗?好娘子,原谅我吧。我今后绝不骂你一个‘贱’字,等我升了官,在家里说算了,就立你为二夫人,将来你能给我生个麟儿,我就将你扶正!”
李林甫的许愿,的确使鹦鹉很动心。但是,她对李林甫的话并不尽信,她仍不说话。
李林甫又道:“我说的都是掏心话,你为何不信?你要我发誓吗?”前次他要发誓,鹦鹉制止了他。现在他再次试探鹦鹉。
鹦鹉仍不语……
李林甫见只用好话哄不了鹦鹉,只得庄重道:“苍天在上,我李林甫爱鹦鹉是真心,我对苍天盟誓:我爱鹦鹉的心永不变。假若将来变心,罚我不得好死。”李林甫知道非自己发重誓,鹦鹉不会信他,于是就发重誓哄她。他想:只要能把她哄好就行,将来怎样对她,还得由我。
在当时,发誓就是最大的保证。李林甫发了誓,果然生效。鹦鹉见他庄重发誓,才恨怨全消,半嗔半怨地道:“你若求不着我,绝不发誓。我也不敢作非分之想,只要你将来永善待我,就谢天谢地了!还要你发什么誓?”
李林甫道:“你是怕我将来应誓吗?可见你还是爱我的。好娘子,不用你担心,我是真心爱你,永远爱你,不会应誓的。”
鹦鹉道:“这就好。你就是变心,我也不希望你应誓,只怨我自己的命不好。”
李林甫对鹦鹉的善良也很感动,对她道:“鹦鹉,你不要这么说。你虽是婢女,可是你的命不错。我虽不才,但也是大唐贵族,朝廷七品官员,假若官运亨通,将来官居极品,也未可知。你为我的妻室,将来就是诰命夫人,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鹦鹉道:“我若没有享福的命,你做高官,我也不知是什么结果。或许一切不如人愿,天夺人寿呢!”鹦鹉虽如此说,但却真对将来的荣华富贵充满憧憬。不过无论李林甫对她作什么样的保证,她的心里总有抹不掉的阴影。
李林甫道:“好娘子,我真拿你没办法,为什么总这样悲观呢?”
鹦鹉道:“我怎能与你比?我命运的好坏,系在人家对我的爱憎上,不悲观有什么办法呢?”
李林甫道:“可是,你悲观没有用,应乐观地跟我走,才有出路!”
鹦鹉道:“只有如此。有什么事,说吧!”
李林甫说:“我有信心,我的官职只要升到能面君,靠我讨好圣上的本领,官位便能直线上升。只可惜没有人保荐我,靠源乾曜推荐这条路是走不通了。我想和你商量一下,该走哪条门路,怎么走?”
鹦鹉道:“源乾曜是宰相,他要委官,只需通知吏部列名,让皇帝诏封,这叫正封。听我姨祖母上官昭容说,升官除正封外,还有斜封一途。斜封就是走别的途径,让皇帝直接封官。要想斜封,必须宰相、吏部以外的人向皇帝直接推荐。”
李林甫夸道:“原来我的鹦鹉不仅有文才,官途上的事也懂啊!我要升官,离了你是一步也走不了啊!可我不明白,我要升官,除宰相、吏部提名,还能靠谁提名呢?”
鹦鹉道:“靠中官近臣或后妃,因为他们天天见皇上。他们若在皇帝面前提名举荐或借题吹捧,你就会在皇上心里留有好印象。只要皇上一开恩,就会破格提升你。靠这一途径升官,往往比靠正封快得多!”
李林甫一拍脑门道:“对!你为什么不早说,让我把这条路忘了,低三下四地去求源公子,走了弯路!”
鹦鹉道:“可是这条路也不好走。源公子究竟是儒门士子,便于结交。我们巴结他,靠语言。而要去巴结那些中官,却难了。他们除对皇帝奴颜婢膝这一点外,大都性格畸形,喜怒哀乐都与常人不同,巴结他们那才真得低三下四呢!”
李林甫道:“我有办法巴结他们。他们性格畸形,总还是人,只要是人,我就有法巴结。”
鹦鹉道:“你只要能巴结上他们,升官就有望。不过巴结他们也要选个对象。没有用的,就不要巴结……”
李林甫道:“这里边,还有学问吗?”
鹦鹉道:“当然有。你必须找一个懂内情的人,了解各中官情况,确定了解帮你的对象,再去巴结,不要盲目行动!”
李林甫道:“好吧,我去问岐王府的孙管家。他家主子是皇帝兄弟,必知宦官情况。”
次日,李林甫把孙管家请到酒楼喝酒。孙管家向他介绍了宫中宦官情况。他说:“你是大唐宗室必然知道,太宗皇帝在殿前树有戒石,上面刻着:‘中官参政者斩!’因此,前朝太监都不敢参政。今皇登位,多靠中官高力士的帮助,因此封高力士骠骑将军的荣衔,宦官服红紫朝服的甚多,宦官在宫中的地位才升高。但是,即使是现在,宦官惧祸,敢在皇帝面前进言的也不多。那些受恩宠、有权势的宦官,如高力士,你攀结不上。就是攀结得上,高力士持重,他不了解你,也不会向皇帝荐你。要巴结,就要巴结那些权势不重,又在宫内外手眼通天的人。因为他们官位不高,眼睛也抬得不高,容易巴结。巴结了他们,外可结交权臣和皇帝红人,内可买通后妃。”
李林甫喜道:“孙总管,请饮,请饮!”说着不住给孙总管布菜,媚笑着看着孙总管道:“若非孙总管指点,我还真难明要津。我敬您一杯,表示感谢。”说着饮干了杯中酒,又道:“但是,请问孙总管,现在得势的中官中,我去巴结谁为好呢?”
孙管家喝了一口酒,品着味,道:“现在宫中易巴结而又有用的宦官,莫过于裴力士。裴力士不像高力士那样得宠,没高力士那样的权力,但他是高力士的副手,宫中大小太监都听他的,在朝不少大官巴结他,后宫的嫔妃也对他另眼看待。你若能巴结上他,升官就不用愁了。”
李林甫心中高兴,连连道:“谢孙总管指点!”边说边殷勤热情地让酒布菜,“孙总管,你对中官们熟悉,知道裴力士喜欢什么吗?”
孙管家道:“裴力士是太监,不喜欢声色。他好静,也不喜欢玩宠物。他喜欢的是书画,也很喜欢珍玩,听说家里有个小屋,叫‘珠宝间’,里边琳琅满目,摆满珍宝。别的爱好,就不清楚了。”
李林甫道:“他喜欢珍玩,这好办,我家猫儿眼、祖母绿都有,书画佳品也有收藏,只是……只是……”
孙管家道:“你家书画珍玩都有,万事俱备了,还‘只是’什么?”
李林甫道:“只是林甫并不认识裴公公,不能冒昧去见他,万望孙总管缘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