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扬听说是他,有些奇怪,可很快就想明白了,江乐是杜天野的秘书,自己回江城的事情肯定是杜天野告诉他的。
江乐的情绪很低落,从他的声音就能够听出来,江乐道:“张主任,你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说点事。”
张扬正在驶往南湖木屋别墅的路上,他微笑道:“说吧!我听着呢。”江城的冬天比南锡冷很多,南湖已经冰封了,前些曰子下过一场雪,不少地方雪还没有融化。
江乐道:“张主任,还记得上次我在东江求你的事情吗?”
张扬经他提醒才想起,上次他和杜天野在东江见面的时候,江乐曾经求他帮忙说情,不过张扬当时就拒绝了,让江乐去向杜天野主动承认错误,张扬道:“怎么?你没听我的?没找杜书记主动坦白这件事?”
江乐道:“没有……可这件事还是被举报了,杜书记知道后很生气,他让我去档案馆报到。”
张扬道:“你小子活该,这都算便宜你了!”
江乐乞求道:“张主任,你帮我一次,我知道你和杜书记的关系最好,他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你帮我说说情,让杜书记再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张扬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他决定的事情很少更改。”
江乐道:“张主任,我是你一手提携起来的,我还年轻,我要是现在就去了档案馆,可能这辈子都要窝在那里面了。张主任,我求求你,你帮我一次,就帮我这最后一次。”
张扬听他说得可怜,想想他们毕竟是相交一场,过去江乐也一直都很听话,张扬道:“好吧,我说说看,不过你别抱太大的希望。”
江乐连连称谢。
自从张扬去了南锡,南湖木屋别墅这边就闲置了下来,胡茵茹因为业务的关系最近一段时间也没有回来江城,不过她雇了一位保洁,每周都会过来打扫卫生,所以别墅一直收拾的都很干净。
张扬回到别墅洗了个澡,稍稍休息了一会儿就前往南湖农家菜。
张扬来到农家菜的时候,公安局长荣鹏飞已经赶到了,和他一起同来的还有姜亮,听说张扬过来了,所以荣鹏飞招呼姜亮一起来了,姜亮是他的左膀右臂,前些曰子,张扬想把姜亮弄到南锡担任公安局副局长,顶替孟允声的位置,荣鹏飞很是舍不得,可姜亮出于和张扬的关系,决心要走,没想到临了省里决定让赵国强去南锡,姜亮也未能成行,张扬很失望,可荣鹏飞却十分高兴,他可不想轻易就放走一位这么好的助手。
姜亮在里面点菜呢,荣鹏飞乐呵呵迎上来握住张扬的手道:“张扬,听说你在南锡干得不错,快让南锡的警察失业了。”
张扬知道他是在说龚奇伟女儿被绑架的案子,不由得苦笑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我就快成公安系统的公敌了。”
荣鹏飞哈哈大笑:“作为公安战线的一员,我倒希望你这样的热心人越多越好,只要能够帮着维护社会治安,杜绝犯罪,我们公安就算失业了也无所谓。”
张扬道:“可惜不是每位公安都有你荣局这样的境界。”
荣鹏飞拉着他的手笔把他请了进去。
这里的老板和张扬也是很熟悉,见到他过来也惊喜道:“张主任啊,您可有阵子没来了。”
张扬笑道:“那就拿出你最好的手艺,做顿好的给我尝尝!”
“好嘞!”
姜亮点完菜也来到包间内,张扬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七点一刻了,他低声道:“杜书记还没到啊!”
荣鹏飞道:“他是市委书记,曰理万机的主儿,跟我们不能比!”
张扬道:“市委书记也得守时啊,这都过去十五分钟了!”他刚刚说完,杜天野就推门走进来了,他穿着黑色大衣,带着墨镜,一进门就笑道:“我在门外就觉着耳根子痒痒的,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我坏话?”
荣鹏飞和张扬对望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荣鹏飞道:“杜书记料事如神。”
杜天野等了张扬一眼道:“一定是你,觉着自己现在出息了,不受我管了是不是?”
张扬道:“不敢不敢,以你杜书记升官的速度,我早晚还得犯在你手里,为了以后打算,我说谁的坏话也不敢说你的。”
姜亮一边开酒一边道:“杜书记,我可以作证,我们都在说你工作辛苦,坏话可一句没说。”
杜天野叹了口气道:“真是没完没了的烦心事儿,刚刚清净了几天,那个江乐又给我捅了漏子,你说他一个秘书怎么就这么大的胆子,竟然敢背着我收受贿赂,张扬,这小子还是你推荐给我的。”
张扬笑了笑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人不犯错误,哪能明辨是非啊,江乐收的也不多,对待这样的年轻同志,要本着批评教育为主的态度,不能一棍子打死吧?”
杜天野摇了摇头道:“你别帮着说情,谁说情都没用。我给他机会了,让他去档案馆工作,没把他开除都是手下留情。”
张扬听杜天野这么说,也知道江乐这次是在劫难逃,当着荣鹏飞和江乐的面也不方便说太多。
杜天野端起酒杯道:“来吧,我们欢迎张主任回家!”
回家这两个字让张扬感到温暖,望着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张扬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自己从未离开过,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回家的感觉,真好!”
杜天野接到他的那个电话之后就知道张扬这次回来有事,三杯酒过后,忍不住问道:“年底应该是工作最为繁忙的时候,你这个时候跑回来,是不是有事啊?”
因为都是自己人,张扬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他低声道:“我这次回来是想查清楚一件事,需要你们给我帮忙。”
荣鹏飞道:“说出来听听,只要我们能够做到的,一定会尽力帮忙。”
张扬道:“南锡副市长龚奇伟的女儿前些天被人绑架,我想这件事你们都听说了。”
几个人都点了点头,这件事在平海体制内都引起了震动,公安系统还专门针对这件事进行了内部讨论,荣鹏飞道:“不是说案子已经破了吗?”
张扬道:“目前最大的嫌疑人就是范思琪!”
杜天野低声道:“你说的是星月集团的董事长范思琪?”
张扬道:“就是她,根据南锡警方掌握的证据,好像她是最大的嫌疑人,很多证据都对她不利。”
荣鹏飞笑道:“我没说错,你小子就是想抢我们公安的饭碗。”
张扬道:“我不是想抢你们的饭碗,我是觉着这件事很奇怪,以范思琪的身份地位,她根本不用这么做。”
荣鹏飞道:“犯罪都是要有动机的,也许龚奇伟真的在某些方面触怒了范思琪。”
张扬道:“如果说范思琪是绑架者,可是她从这次的绑架中能够获得什么好处?留下这么多的证据,可只要是仔细想想,这些证据全都是破绽,其存在的目的就是要证明范思琪有罪,我怀疑范思琪才是这次事件的首要目标,有人想要害她。”
姜亮忍不住插口道:“谁会花费这么大功夫去害一个人,如果说真的有这样一个人,他为什么会这么恨范思琪?”
张扬道:“我总觉着这件事可能和许嘉勇有关。”
听到许嘉勇的名字,荣鹏飞不禁皱了皱眉头,张扬和许嘉勇的恩怨他多少是了解一些的,荣鹏飞道:“许嘉勇已经死了,谁会为他做这些事呢?”
张扬道:“荣局,你还记得董得志吗?”
荣鹏飞微微一怔:“董得志?他和这件事有关系吗?”他当然知道董得志死去多年,不可能也不应该和这件事有任何的关系。
安语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第二天就乘机返回了香港,不过她很快就会回来南锡,准备在南锡投建红旗小学,嘴上说是为了完成爷爷的遗愿,尽可能的让内地的贫困孩子上得起小学,可真正驱使她选择南锡的原因是张扬,她对张扬的感情绝非师徒那么简单,在她心中张扬已经是自己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年终的这几天,往往是最繁忙的时候,可张扬却很清闲,新体育中心的事情已经理顺,老体育场地块也如期拍卖,环城万人长跑的事情也交给了李红阳去做。张大官人从来都是个闲不住的人,他想去岚山和秦清相会,可秦清很忙根本抽不出时间陪他,这厮百无聊赖的时候开始盘算起有些应该做而一直没有去做的事情。
他去医院探望了前常务副市长陈浩,他探望了因为行贿罪仍在羁押中的臧金堂,这些人都很感动,虽然他们过去对张扬一直都没多少好感。甚至一度仇视过他,可现在他们都是在落难的时候,什么世态炎凉他们都品尝到了,这种时候在官场上春风得意的张扬能来看他们,已经让他们很感动,陈浩握着张扬的手久久不放,心说只要以后我还能重返工作岗位,一定会善待你。
陈浩的表达方式很含蓄,臧金堂显然没有陈浩的心理素质了,他也握着张扬的手,眼圈都红了,他很委屈,当初给惠敬民送钱的时候,他抽出了一张,送了九千九,不是一万,可检察机关仍然揪着他不放,他认为自己还不够行贿罪的标准,可检察院得到惠敬民的口供是一万,臧金堂现在已经成了祥林嫂,反反复复的重复那句话:“我只送了九千九,我以我的党性原则起誓,我真的只送了九千九。”
张扬心说检察院都找到你头上了,你还有屁的党性原则,不过嘴上不能这么打击他,安慰他要相信党,相信政府,一定会给他一个公平的处理。
张扬当然也不会忘记范思琪,范思琪比起臧金堂明显要坚强了许多,她把律师罗恩给炒掉了,在公安机关对她的审查过程中表现的很不配合。
范思琪的头发长了许多,看起来比过去多出了点女人味,因为缺少阳光的缘故,皮肤显得很苍白,这让张扬有些担心她的健康状况,张扬道:“最近怎么样?”
范思琪环视了一下周围的墙壁道:“被困在这里,还能怎么样?”
张扬道:“为什么要把律师给炒了?”
范思琪道:“身为律师,应当为他的委托人服务,而罗恩服务的不是我,是公司。”她停顿了一下又道:“我的死活没人在乎,现在新加坡的大小报纸都刊载了我和林佩佩的那些照片,我让整个家族蒙羞,他们恨不能我死。”
张扬叹了口气道:“想开一些,这些事随着时间的推移会逐渐淡忘的。”
范思琪微笑道:“你不是我,你不会懂,就算我可以忘记,我的家族不会忘记,他们会永远把我钉在耻辱柱上。”
张扬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证明你自己,证明你无罪。”
范思琪摇了摇头道:“我现在的心境平和了许多,开始的时候,我总觉着上天对我不公,我明明没有做过,为什么要把这件事栽在我的身上,可后来我又想,这或许就是我的报应,是我当初弃艾西瓦娅于不顾的报应,这里本来就是我应该呆的地方,所以我拒绝保释。”
张扬低声道:“你有没有想过,这件事既然不是你做的,又会是谁?到底是谁在布局?什么人这样针对你?”
范思琪道:“我不在乎……”
张扬道:“我相信你没有做过,你有没有想过,这一事件真正的目标是你!你到底有什么仇人?”
范思琪道:“我不在乎……”可是她的目光中却分明透露出不甘的成分。
张扬道:“绑架龚雅馨的周炳贵在泰国被杀了,从他的行李中搜到了一些和你的合影,你们过去见过面,而且被人拍下了这些照片。”
范思琪道:“这是一个局,精心设计的局,我现在已经彻彻底底的掉进来了,无法脱身。我没有精力,也没有心情去考虑破局,就让我自生自灭吧。”
张扬道:“你怀疑这件事和艾西瓦娅有关?”
范思琪道:“我不知道,这世上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她,我最恨的人是许嘉勇,他已经死了,也许是他的家人做的,也许是我家族中的人做的,谁知道呢?君子无罪怀璧其罪,我执掌星月的管理大权,很多人看着眼红,想把我除之而后快。”
张扬感觉范思琪变得消极,似乎已经接受了命运的安排,他低声道:“范小姐,我希望你应该鼓起勇气,就算你过去做错过,可是也不能用这种方式为自己的行为买单,可以告诉我艾西瓦娅的联系方式吗?或许我能够帮忙把她治好。”
范思琪抬起头,双眸充满质疑的看着张扬。
张扬解释道:“我认识一位老中医,他对这类病很擅长,如果能够治好艾西瓦娅,你对她的亏欠不就解开了。”
范思琪咬了咬嘴唇道:“如果可以治好她,我愿意拿我的一切去换!”
张扬道:“我可以帮你,但是我希望你不应该这样消极的应对,你既然无罪,就要证明自己,就要找出那个幕后的真凶,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对付你,要把他绳之于法,要让他昭然天下!”
范思琪道:“我需要一个律师。”她望着张扬道:“你能帮我把高律师请回来吗?”
张扬道:“没问题!”
高廉明被张扬召回了南锡,听说张扬想让自己为范思琪辩护,高廉明不由得苦笑道:“老大,你有没有搞错,她的案子想要打赢,胜算微乎其微,而且这个人很难伺候,我师兄都被她给炒了。”
张扬道:“高廉明,我是觉着这件案子的疑点太多,仅仅因为深水港投资的事情受阻,她就找人绑架,这理由实在太牵强了。”
高廉明道:“我也一直觉着她的案子有疑点,可是根据目前掌握的证据,全都对她不利,绑匪留下的录影带,她开出的支票,甚至那个周炳贵还和她见过面,现在周炳贵死了,知道内情的林佩佩也死了,正所谓死无对证,这件案子想要翻案难度很大。”
张扬道:“动机呢?”
高廉明点了点头道:“从动机上说不过去,深水港投资受阻不能成为她绑架龚雅馨的理由,更何况把星月踢出局也不是龚奇伟一个人能够决定的,是南锡市领导层经过商讨之后做出的决定,她要是报复,应该报复很多人,为什么单单选中了龚奇伟?而且这些指向她的证据全都是吸引警方去寻找,指向性很明确。”
张扬道:“我能够看出范思琪没说谎。”
高廉明道:“证据,你相信,法官不会相信,法庭上看中的是证据。范思琪的事情比较棘手,她和林佩佩的那些不雅照片流出,在新加坡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她的家族认为是奇耻大辱,所以才逼迫她让出公司的管理权,而范思琪在这方面表现的相当坚定,因为这件事她失去了家族的支持。”
张扬道:“你是说她的家族想她死?”
高廉明道:“如果她这次被定罪,就算她不签署那份权力转让书,星月的管理权也会理所当然的落在他人的手中。”
张扬道:“她的家族内部有没有可能策划了这件事,为了星月的权力而设下这个圈套?”
高廉明道:“不能排除,但是可能性不是太大,据我师兄罗恩所说,范思琪的事情让她的家族蒙羞,就算她家族内部想搞掉她也不会拿整个家族的荣誉作为赌注。”他停顿了一下道:“她还有没有其他的仇人?”
张扬想起了那个艾西瓦娅,当初范思琪弃她于不顾,这个印度女孩因爱生恨也很有可能,不过一个高位截瘫的少女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能量,难道是许嘉勇?张扬想起范思琪提到过的一件事,在龚雅馨被劫的当天,海瑟夫人专门和她见过面,提到过许嘉勇的事情,言谈之中对许嘉勇充满了感情,难道海瑟夫人和许嘉勇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张扬又想起海瑟夫人和董得志的合影,又想起当初在江城之时,在苏媛媛家中看到的一张照片,记得他当时从照片上看到了王均瑶,还看到了苏媛媛的母亲沈静贤,还有后排的许常德,他们之间应该是相互认识的,沈静贤一定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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