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海上明珠 滕肖澜 第2页,共2页

“是啊。”

“前几天我还跟我太太说,每次见到你们,就像两亲家碰头似的。”

“啊?——还有点像,有点像。嘿。”

“亲家啊——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这些年,你们辛苦了。”

“是不容易。你们也辛苦了。”

“大家都辛苦。——说句老实话你不要生气,比起你们,我们条件稍微好一些。你们更不容易,再说后头还有个弟弟呢。我们养一个孩子就觉得费心费力了,何况你们还有两个。不容易,真的不容易——来,毛先生,我敬你。”

“其实也没啥,以前都是十个八个呢,不照样养活?——就是委屈慧娟了,在我们这儿受苦了,没过上一天好日子。罗总,这杯我敬你,对不起了。”

“别这么说——其实我说啊,我们这也是缘份,要不然,全中国那么多人,怎么就刚好我们两家的女儿换错了?换错了当然不是什么好事,可既然已经发生了,我们就往好处想。两个孩子多了一对爸妈,我们也都多了一个女儿——不是挺好?”

“也是,也是。”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不觉都有些感慨。话越说越多,酒也越喝越多。那情形倒像是两个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坐着喝酒聊天了。

两人从中午一直喝到太阳落山。从儿女聊到种瓜果,又聊到各自的童年。罗志国说自己的外婆是南汇人,他是外婆带大的,小时候一直待在南汇。房子旁边有农田,再过去就是海了。

“我也是在郊区长大的,”他问毛根友,“你有没有发现,我的上海话里夹了一些本地口音?都是从我外婆那里传来的。”

“听得出听得出,”毛根友道:“其实啊,郊区的本地人才是真正的上海人,现在住在市区的那些,条件好是好,可没几个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都是洋泾浜。要么就是外地迁来的。说是新上海人,可连上海话也说不好。”

“是啊,”罗志国道,“我前几天碰到一个小年青,你晓得他‘男人’怎么说的?不是说‘nun人’,而是说‘nai人’,土不土洋不洋的,听得我别扭死了。”

毛根友道:“再这样下去,不出几十年,上海话就要绝种了。”

罗志国道:“可不是。现在居然还有人倡仪在公共场合禁止说上海话——你说,这算怎么回事?好比在北京不许人说北京话,在广东不许人说广东话。还有天理吗?”

毛根友摇头:“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上海人要是不说上海话,那还算是上海吗?真要硬逼我这老头子学说普通话,干脆拿把刀把我舌头割掉算了!”

毛根友说着,又聊到现在外面的瓜果蔬菜。“罗总你是不晓得,外面一斤鸡毛菜上有多少农药!还有番茄、黄瓜、刀豆——随便你怎么洗,农药总归是洗不干净的。为啥现在这个病那个病越来越多?就是因为吃下去的有害物质太多,全存在身体里了。”

罗志国点头,跟他开玩笑:“既然这样,那我以后每个周末都过来一趟,把家里一礼拜的蔬菜水果都打包带走,也省得外面买了——就是揩你老兄的油,有点难为情。”

毛根友使劲摇手:“不搭界不搭界。罗总肯给面子过来,那是再好不过了,我欢迎还来不及呢。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

罗志国呵呵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我每个礼拜都来,看什么新鲜就摘什么,你老兄可不许心疼。”

“不心疼不心疼!”

两个女儿的生日在十月份。毛根友借着酒意,提议到时两家都来封浜,就在自家的果园里,待上个一天,反正果蔬都是现成的,想吃便吃,想玩便玩。“罗总喜欢下棋,我就陪你下棋。那帮女人爱搓麻将,就让她们搓个够。我们惬惬意意地乐上一天——晓培和慧娟同一天生日,照我说,分开过不如一起过。就像罗总你说的,我们两家有缘啊。女儿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不分彼此。以后她们每年的生日,我们都一起给她们过,怎么样?”

罗志国一口答应,“这主意好——就这么说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