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意思。这只是入门级的好不好?以前我几个兄弟结婚,被我搞得差点跪下来求饶——我这叫起蓬头,不是捣乱,纯属帮忙性质的。”
罗晓培知道他的心意,嘴上道:“捣乱就捣乱,说得好听。”
贺圆试了几次,实在是不行了。只好投降,喝酒。毛慧娟要阻止,被姚米基拦下,“酒不好不喝的——”毛慧娟朝他瞪眼:“这么大一瓶,你要他的命啊?”姚米基呵呵笑道:“我要他的命做啥——放心,新郎倌这么结实,一瓶红酒没问题的。”
伴郎抢上来要帮忙,姚米基一把推开,“跟你不搭界。”
贺圆拿着酒瓶,愁眉苦脸地朝毛慧娟看。旁边众人都起哄:“喝!喝!”他只好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喝了起来。毛慧娟不晓得他酒量这么好,正要劝他慢些。他转眼已把一瓶酒全喝了。毛慧娟有些担心,问他:“没事吧?”他摇了摇头,凑近了,在她耳边轻声道:“是可乐。”
毛慧娟这才放心,朝姚米基斜了一眼,“等着,下次你结婚,有你好看的。”
姚米基笑道:“想找我报仇的人太多了。我将来肯定不办喜酒,直接旅行结婚。”
贺圆父母过来向罗志国夫妇敬酒,说了些客气话。也跟毛根友夫妇敬了酒,但明显不如前者热情。贺圆母亲说到自己儿子,“人是老实的,就是老实得过了头——”温筠忙道:“老实点好,现在老实人最难得了。”贺母道:“我看得出,慧娟比他能干得多——”温筠笑笑:“哪里哪里。”贺母也笑笑:“两个人年纪都不轻了,最好结婚后快点有小孩,趁我现在还动得了,能帮他们带孩子。”温筠早前听毛慧娟提过,说贺圆母亲急着抱孙子。想这本来就是孩子们的事情,又何必去管他们。便只笑了笑,并不搭腔。
冬冬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旁边,杨莉莉抱着小子贵,逗他:“你妈妈当新娘子,好不好看啊?”他懒洋洋地道:“还可以吧,妆化得那么浓,都不像她了。”杨莉莉笑道:“你怎么不当你妈妈的花童啊?”他道:“这种风头我才不要出呢,没意思。”杨莉莉又问:“以后你有新爸爸了,你叫他什么?‘叔叔’还是‘爸爸’?”冬冬嘿的一声:“都不叫,直接叫他名字。”毛继祖听了,笑起来:“啧啧,你这个小孩洋派的。”
姑婆也坐这一桌,故意对冬冬道:“你妈妈现在有新家了,将来再生个小弟弟,就不喜欢你了,怎么办?”
冬冬受他妈妈的影响,向来不怎么买这个太姑婆的帐,“不喜欢就不喜欢,无所谓。”
姑婆继续吓唬他:“好东西都给小弟弟吃,给小弟弟买新衣服,只带他出去玩。把你晾在一边,不睬你,也不给你吃好穿好——你怎么办?”
杨莉莉在丈夫耳边轻声道:“你姑婆讲话像巫婆一样。”
“随便他们好了,”冬冬满不在乎地道,“我零花钱多的是,实在不行就找阿公阿婆,他们会给我买的——嘿,我才不会跟小毛头计较呢。”
姑婆听了,便有些无趣。杨莉莉推了一把冬冬,笑道:“你这么有钱啊?明年过年,别忘了给我们子贵压岁钱哦。”冬冬朝小毛头看了一眼,撇嘴道:“我又不是他的长辈——他要是想拿我的压岁钱,等他会说话了,别叫我‘哥哥’,叫我‘爷叔’。”
毛继祖在冬冬头上轻轻打了一下,笑骂:“你这个小赤佬,一张嘴巴像老油条,煮都煮不烂!”
婚宴结束后,新郎新娘陆续送走了客人。留下几个闹新房的。姚米基见人不多,便对罗晓培道:“我们也留下闹一闹吧。”罗晓培道:“你还没闹够啊?”姚米基道:“不是我想闹——还是那句话,帮他们撑撑场面,太冷清不好。”罗晓培嘿的一声:“我看你就是自己想闹,别把话说得漂亮。”便由他去了。
一直闹到半夜。新郎新娘被折腾得筋疲力尽。最后一个节目是由新郎赤膊背着新娘,绕酒店那层跑一圈,边跑边叫“结婚啦!做人啦!”结果贺圆背着毛慧娟跑了还不到半圈,便有客人投诉,工作人员上来阻止他们,“先生不好意思,你们这样会对其他客人造成困扰——”几人像做错事的小孩,怏怏而归,很有些丢脸。贺圆赤着膊,灰溜溜地双手抱胸,缩在一边。那情形像极了公安扫黄,被抓现行的嫖客。——节目是姚米基想出来的。毛慧娟恨恨地对他道:
“等着吧大头,将来你别说旅行结婚,就是到月球上结婚,我也要好好地闹上一闹。”
客人散去后,毛慧娟去卫生间卸妆,洗澡。换上一件新睡衣,是杨莉莉送的,“阿姐,结婚一定要有几件漂亮睡衣的——”睡衣是黑色的,低胸吊带式样,胸口那里有一层蕾丝,很性感。洗完澡,换上,瞥见镜子里的自己,很有些撩人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穿这样的睡衣,脸不自禁地红了一下,骂自己死相,“像要去勾引他似的——”又有些跃跃欲试,想,也不晓得这个傻男人懂不懂欣赏。
她走出去,见贺圆趴在**整理红包,“一身汗,快去洗澡。”她话一出口,便有些不好意思,催促的意图好像太明显了。他依言去洗澡。她躺在**看电视。这一天实在是太累了,不知不觉,眼皮便有些打架。迷迷糊糊的,也不晓得过了多久,见他还没出来。看表,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
“你怎么了?”她走到卫生间门口,问他。
他打开门,穿着一件老头衫,走出来。朝她笑笑。她瞥见他穿老头衫的样子,不禁觉得滑稽。两人回到**。看了一会儿电视。贺圆连着打了两个呵欠,很困的样子。毛慧娟装作没看见,想,这人不会是准备睡觉吧。贺圆又打了个呵欠,一只手捂住嘴巴,另一只手却搭到毛慧娟身上,抚了两下。
“这件睡衣很滑。”他道。
新婚之夜,他依然是不行。——与上次一样,无论如何都不行。毛慧娟耐着性子,后来也实在是困了,没心情了。
“睡吧。”她关了灯,躺下来。
黑暗中,他似是发了一会呆,随即也躺下来。“对不起哦。”他悻悻地说了句。
“这有什么对得起对不起的,”她道,“累了一天了,我晓得你困了。铁打的人也吃不消。没啥,以后有的是时间。”
毛慧娟觉得这话与其说是在安慰他,倒不如说在安慰自己。她努力回忆着以前李俊的表现,觉得多少是有些问题的。她在这方面谈不上经验丰富,可到底是过来人,男人就算再累,也不该是这个样子。
她忽的想起,刚认识他时,问他为什么会和前妻分开,他回答是因为一些“芝麻绿豆大的事”。那时她不好意思深究——到底“芝麻绿豆大的事”是什么事。现在想到这些,背上竟隐隐出了一身冷汗。毛慧娟躺在**,听到身边他的呼吸声,晓得他也没有睡着。本来是困到了极点,现在竟睡不着了。睡衣上的蕾丝弄得她胸口发痒,很不舒服。她索性脱了,换了件全棉的旧睡衣。他躺着一动不动。
“好吧,以后有的是时间。”毛慧娟在心里恨恨地说了句,像在跟自己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