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慧娟一怔:“没有,没什么事。”
罗晓培说声“晚安”,从她身旁绕了过去。毛慧娟讪讪地让开,想自己怎么总是这样。上次高飞的事,说一半留一半的,现在又是这样。要么决来,要么就干脆想也别想。做歹人不忍心,做好人嘛又不甘不愿。毛慧娟听见她“噔噔噔”上楼梯的声音,忍不住又想,跑这么快,摔一跤看你怎么办。
毛慧娟也上了楼,刚拐个弯,霍的看见罗晓培站在面前,木桩似的。脸白的像纸,又没表情。看着竟有些阴森。不禁吓了一跳。
罗晓培道:“前两天咳得那么厉害,今天倒是不怎么咳嘛。”
毛慧娟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罗晓培笑笑,已进了房间。
罗晓培把门反锁,倒在**。脑子里想的便是“罗晓培啊罗晓培,今年你流年不利,就是别人不促狭,倒霉的总归也是你”。
——那天她心神不宁,随手把验孕棒扔在厕所的废纸篓里,偏偏毛慧娟后脚便进去了。她想想不对,再进去看那支验孕棒,发现被人动过了。她想这下糟了,全家人都会晓得了,炸锅了。谁知第二天风平浪静,一点事也没有。罗晓培立刻便猜到原因了——毛慧娟要是说出来,那捐肝的事情只会落到她自己头上。她当然不会说。
本来就不是亲姐妹,要求不能太高。罗晓培也想得开。况且这个孩子她原本也没准备要。这几天高飞也不来找她了。电话也没一个。他应该是彻底放手了,死心了。罗晓培倒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分手了还希望男人死缠着她。只是见他这样干净利落,终是有些感慨,几年的感情说散便散,像风一样。除了肚里的这个孩子,连一点痕迹也不留下。
门口的脚步声很轻,似是停留了一下,吱溜着便溜了过去——毛慧娟应该是怔了一会儿。方才那句话够她想一阵了。谁也别把谁当傻子。罗晓培心里哼了一声,想,我不是脑筋输给你,只不过没你做得出。又不是拍电影,在爸妈面前又是咳嗽又是打喷嚏的,唾沫星子飞得到处都是。罗晓培挺看不起她。到底不是你死我活,犯得着这样吗?讲起来还是一起生活二十多年的弟弟呢。罗晓培有时候真想在爸妈面前发发牢骚,说些难听的话。可想想罢了,终归不会这样做。爸妈也是她的爸妈。在爸妈面前说他们亲生女儿的不是,好像有些奇怪。
第二天吃早饭时,罗晓培向全家人提出——想搬出去住。温筠听了,一口牛奶差点呛出来:
“为什么?”
“没什么,想换个环境住住。”罗晓培若无其事地道。
温筠飞快地朝罗志国看了一眼。
罗志国咳嗽一声,“嗯,这个,晓培啊——”
“爸爸你不用劝我,我已经拿定主意了,就在单位附近租一套,上班也方便——你们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别的女孩像我这么大,多半都成家了。你们就当我已经嫁出去了吧。”
“怎么叫当你已经嫁出去了呢?”温筠忍不住道,“你明明还没嫁出去啊。没出嫁就是小孩,就应该和父母住在一起。外面住有什么好?没人做饭没人照顾,还不安全。——我不同意,坚决不同意。”
罗晓培笑笑,“妈你怎么这么啊。你放心,我们单位那边治安好得很,市区呀,又不是深山老林。没事的。吃饭问题也好解决,旁边那么多小饭馆,哪里不能蹭一顿了?实在不行我就请个钟点工,保管一切都妥妥当当。”
“可是——”温筠停了一下,“你怎么突然想搬出去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罗晓培强调道,“我说了,就是想换个环境。”
“妈妈舍不得你搬出去住。”温筠说着,有些伤感了。
“有什么舍不得的,”罗晓培笑道,“我又不是去外地,隔几天就会回来看你们的。再说了,你们还有慧娟呢——走了一个,还剩一个,不会寂寞。”
毛慧娟听了,忍不住朝她看去。罗晓培避开她的目光,心想自己到底是沉不住气,想把话说得漂亮些的,可说着说着,便促狭起来。小孩子似的。
她去医院预约了流产手术。怕遇见熟人,特意挑了一家远的。本想当天做的,可医生说妊娠还不满五十天,建议再过几天。从医院出来,到附近一家85度c买面包。谁知这么巧,走进去,便碰到了高飞。他正在排队付钱。两人目光相接,都是一怔。
“你好。”罗晓培道。
“你好。”他脸色不怎么好,眼圈有些发青。几周不见,人也瘦了。
“买面包啊?”
“对。”
两人寒喧了几句,真像陌生人那样了。罗晓培匆匆挑了个面包,也过去排队。他问她,“要不要上来一块付?”她摇头,说不用。他也不坚持。一会儿,他付完钱,走到她面前。
“我先走了。”
她听出他语气里些许的不舍,似是等着她挽留他。与此同时,肚子里轻微动了一下,揪心揪肺的。她不禁暗笑自己傻,这时候哪里会有胎动了?况且他又怎么会舍不得她。都到了这个地步了,早成过去式了。她想,真要是陌生人倒好了,这么见面,有些不尴不尬,对彼此倒都像煎熬了。
他停顿了几秒钟,朝她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她瞥见他的背影,不知怎的,竟想起初次与他见面的情景来。是在飞机上。他坐在她相邻的位置,当中隔着一条走道。他起身上卫生间时,竟不小心将手中的杯子失手打翻在她身上。像偶像剧里的桥段,两人便相识了,并且攀谈起来。到港后,他很绅士地替她把行李拿下来,并送她到机场出口。他笑起来有些像理察基尔,很迷人,透着一丝神秘。问她要电话号码的时候,神情还带着些孩子气。
罗晓培想自己是真的傻了。这当口居然还想这些。他走出店门,人影很快便消失了。那一瞬,她心里忽的空落落的,还有些酸楚。手一松,面包差点掉到地上。
真的结束了呢。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