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可以吧?”他问她,“能打几分?”
她做了个“十分”的手势。
“奖励呢?”他忽道。
她一怔。
“搞了半天原来是义务劳动啊,”他故意作出沮丧的样子,“早晓得就不那么卖力了。”
“等我那张卡用完,再充五百块——行了吧?”
他嘿嘿笑着,“这还差不多。”
下午,毛慧娟和冬冬回到家。放下包,毛慧娟便问温筠:
“那人怎么样?”
温筠说,“人看着不坏,是开足浴店的。”
“哦,做生意的。”毛慧娟道。
“足浴店听上去有点那个,不大舒服,要是开个小饭店什么的倒还好些——”温筠对着丈夫咕哝了一句,又道,“嘴也滑头了点——呶,跟你那位平均一下就好了。”她转向毛慧娟。
罗志国一旁道:“生意人嘛,嘴肯定滑头些——先别急着反对,晓培跟他还不晓得怎么回事呢。观察一段时间再说,省得枉做小人。”
罗晓培在房间里听音乐。毛慧娟走过去,倚着墙,“新男朋友上门了?”
罗晓培笑笑。
“有照片吗?”毛慧娟又道,“千挑万挑——挑了个我不在的日子。”
罗晓培说没有,“下次吧,看真人。”
毛慧娟下楼喝水,又听罗志国夫妇在谈论“足浴店的小子”,说着说着,便忍不住笑,说“这人倒是蛮有意思的,不去考滑稽剧团太可惜”,又说那瓶伏特加看着是瓶好酒,“现在正宗的伏特加很难弄到了——人家俄罗斯老头肯送给他,说明这小子有点花头。”温筠说,“看他那张嘴,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俄罗斯人哪里弄得过他!”两人都笑。
贺圆给毛慧娟打电话,问她“人怎么样?”——原来他也关心这事。毛慧娟存心吓唬他:“我爸妈说比你好多了。”电话那头真的有些唬住了:“啊?”
“人家又不会被鱼骨头卡到喉咙,说话又讨人喜欢,当然印象分高出一截了,”毛慧娟说着,真的有些来气了,“下次你过来吃饭,我让小梅别烧鱼,统统烧肉,还是那种大筒骨——你要是再卡到喉咙,我就服了你了!”
“这倒也是个办法。”他居然没听出她在讥讽他,还信以为真。
毛慧娟“哎哟”一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吃醋归吃醋,毛慧娟心里还是有些为罗晓培高兴的。找个合适的男人不容易。如今这个世道,男少女多,好男人就跟金子一样珍贵。遇到了便是福气。毛慧娟很想把这番话告诉罗晓培,表示自己是多么替她开心,但终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太做作了。真的都像假的了。
杨莉莉下午打电话给她,一会儿说小子贵想姑姑了,一会儿又说新到了一批兰蔻的试用装,精致得像正品一样,问她要不要。乱七八糟客套了半天,才落到正题——问是不是可以给毛继祖换个工作。毛慧娟想不通了,新工作才做了几个月,怎么又要换。杨莉莉说,那份工作本来是蛮好,可就是内部人事关系太复杂,两大派系闹得一塌糊涂。毛继祖那个傻子,刚进去什么也不懂事,便被人家当枪使,莫名其妙卷了进去,结果搞得两头没着落,日子难过的很。
毛慧娟听了,不说话。杨莉莉求她:
“阿姐,你再去找罗总说说,好不好?他门路粗,本事大,给我们继祖换个工作还不是小菜一碟?”
毛慧娟想,你倒是说得轻松。前阵子刚有了王科长那事,想这事无论如何不好再向罗志国提。“你跟晓培说说看嘛——”她给杨莉莉出主意。
杨莉莉嘴里还要灌迷汤:“你是嫡亲阿姐——”
毛慧娟不吃这套。“你事事都来找我,晓培会有想法的。她觉得你们不把她当自己人,以后真有什么事,她也就懒得管了。你是聪明人,肯定懂我的意思。”
杨莉莉只好又给罗晓培打电话。“你是嫡亲阿姐——”一模一样的口气。
罗晓培答应下来,“我找机会跟爸爸说说看。”杨莉莉连忙道谢,又道:“阿姐,什么时候把新姐夫带来看看啊?”她是嘴里藏不住话的,又听毛慧娟说了那人上门的事,想都已经到这份上了,便也来凑趣,“最好这位新姐夫会打麻将,正好凑一桌——”
“有机会吧。”罗晓培淡淡说了句。想这事可不能太高调,姑婆那种人,真要较起真来,死活让姚米基上门去,那便又是麻烦一桩。好在杨莉莉也只是随口一提,见她不怎么搭腔,便打住了。
“谢谢哦阿姐,有空出来喝茶。我有个小姐妹自己开茶馆的,过去可以打七折——”
罗晓培说声“好的”,便挂了电话。想她一口一个“新姐夫”,叫得好不亲热,不禁有些滑稽。又想姚米基帮了这么大忙,竟还没有认认真真同他说声“谢谢”,至少该请人家吃顿饭吧。也亏得他是那样性格的人,否则这么尴尬的事,换了谁都不愿插手。罗晓培想,好像一下子,就和他成了朋友呢。那样吊儿朗当的人,连名字也怪得很。他竟把她随口为他取的英文名字印在名片上,micky。也真是好胃口。今天刚晓得他与她是同岁。他看着有些显老,也许是太瘦的缘故,像是已有三十出头。
她想起他临走前对爸妈说的话,那样一本正经,真像毛脚女婿在表姿态了。忍不住嘴角露出微笑。这人,真是很逗呢。不是有那种专门雇男朋友回家过年的嘛,他倒是可以胜任。或者去当婚托,应该也是一把好手。能赚很多钱。罗晓培想,这下真成“舀米鸡”了。
睡觉时,她瞥见床头柜上与高飞的合照——是两人第一次去塞班旅游时拍的。他揽着她,一脸温柔。她看着照片,想这张脸是从什么时候变的呢?她一直认为,他的微笑只属于她一个人。到头来却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她的心又开始痛,本以为有些结痂的伤口,原来只是假象。只一会儿功夫,五脏六腑便被酸楚浸透了。瞬间包裹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