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他把手****裤袋里,吸了吸鼻子,“你男朋友会相信吗?看他样子也不像傻子。”
“他信不信都好,反正分手是分定了。”罗晓培说着,佯装捋了捋头发,掩饰已经快要落下的眼泪,“我回家了。今天真是不好意思,下次请你吃饭。”
“吃饭倒不必了,有空到我店里做脚,多买几个疗程就行了。”他笑。
罗晓培也笑笑,随即别过头,朝他挥了挥手。“再见!”
“罗小姐。”他叫住她。
“怎么?”她并不回头。她猜他已经看到她微红的眼圈。
他摸了摸头。“这个——其实如果情况不太严重,又何必这样呢?就算不为他,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嘛——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瞎劝劝,有道理你就听,没道理你就当我放了个屁。”
他说完,道声“再见”,转身朝相反方向走了。罗晓培忍不住回头朝他看。这个人,莫名其妙被人利用了一下,倒是也不生气。反过来还劝她。
半小时后,她提着行李箱,回到家。打开门,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笑容。
“我回来了!”
吃饭时,温筠问她在杭州开会的情况。她说,蛮好。温筠说她这几天好像瘦了,“多吃点菜,都是你喜欢的——”罗晓培这才发现桌上的菜都是她的最爱。虾籽海参、粉蒸排骨、芦笋牛柳,还有罗宋汤。本来已没什么胃口,见这情形,便又去盛了半碗饭。
“天气一天天热了,要是不减肥,许多衣服就穿不下了。”她笑道。
温筠也笑笑,朝毛慧娟看了一眼。毛慧娟会意,催促冬冬吃饭:
“加快速度,我们要学大老虎,呵呜一口——”
温筠又让小梅到超市去买东西,“别去楼下那家,到家乐福,那里的面包品种多。骑车去。”
小梅答应了,出了门。一会儿,冬冬也吃完饭了,毛慧娟带他到楼上做作业。
饭桌上只剩下罗志国夫妇与罗晓培三个人。罗晓培其实有些猜到了。刚才看几人的神情,便晓得爸妈有话要说。她脸上若无其事,手心里却渐渐冒出了汗。
“菜味道蛮好,小梅的厨艺真是越来越棒了——”她笑。
“晓培。”罗志国叫了声。
“嗯?”
“有件事情——”罗志国说到一半,嘎然而止,朝温筠看。示意还是她来说。
温筠暗怪丈夫推卸责任,停了停,随即把毛慧娟告知的事情说了。“慧娟说她有一天在机场碰到高飞和一个女人——她也是犹豫了好久,不晓得该不该说。想来想去,觉得还是说出来比较好,自己人嘛,有啥不能说的。如果是误会——”
“真的是个误会,”罗晓培笑着打断妈妈的话,“慧娟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长波浪,个子高高的?”
“好像是的。”
“那是他助理,露丝,我都认识的。——他们两个绝对没问题,就是老板和下属的关系。非常单纯。那次应该是他们一块儿坐飞机回来。新加坡人呀,和我们不一样的,勾肩搭背很正常。是慧娟误会了,没事的。”
罗晓培连珠炮似的说完,又盛了小半碗罗宋汤,小口咪着。朝温筠笑。
“别那么严肃嘛,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发生什么事呢——爸,你也是的,这种婆婆妈妈的事情你也管?你女儿又不是傻子,他们俩要是有事,我还能等到今天?嘿。”
罗志国夫妇对望了一眼。
罗晓培放下碗,“不过——”她停了停,“你们既然已经说起了,那我索性宣布一件事情。”
“什么事?”罗志国夫妇不由得紧张起来。
“我和高飞分手了。”
“啊?”温筠忍不住叫了出来,“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感觉在一起没劲了,”罗晓培瞥见爸妈的神情,继续道,“——我有了新的男朋友。是我的问题,不关高飞的事。”
“新的男朋友?什么时候,怎么没听你提过?”罗志国问。
“最近的事。还来不及告诉你们。”
“那高飞呢,”温筠急道,“他同意分手了?”
罗晓培点头,“他不是那种死缠不放的人。大家都是成年人,好来好散,再见亦是朋友——你们不用担心,一切都很好。没什么问题。”
罗志国夫妇沉默了。事情太突然了,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我上楼了。”罗晓培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下午在超市买的两包手剥小核桃,“杭州买的,吃吃白相。”
她飞快地瞥过温筠的脸,眉头深锁,欲言又止的模样。她忽然觉得挺难过,让妈妈担心了。她编的谎话,只是用来维护她那点可怜的自尊心。可不管怎样,终究是伤了父母的心。婚礼的请柬都已经发出去了小半。温筠连婚礼时穿的衣服都备下了,是一套滚金边的中式套装,配黑珍珠项链。他们甚至还曾半开玩笑地说要一起去夏威夷度蜜月,“两个老电灯泡,加起来超过两百瓦——”
罗晓培不敢再停留,生怕眼泪会不争气地掉下来。她走上楼,在转角处遇到毛慧娟。后者一脸愕然。很明显,她也听到了楼下的谈话。
“纯属误会,”罗晓培索性先发制人,“不过还是谢谢你。我晓得你是为我好。”
毛慧娟问:“你们真的分手啦?”
“当然是真的。这种事能开玩笑吗?”
毛慧娟不晓得说什么好了。半晌,憋出一句:“其实也没关系,你条件这么好——”
“你不是劝我别太早结婚吗?现在我听你话了。”罗晓培朝她笑。
“你这样讲,好像我存心触你霉头似的——”毛慧娟觉得自己这话讲得像个白痴。她朝罗晓培看,总觉得她笑容里隐藏了些什么。笑得那样灿烂,竟像是碰到天大的喜事似的。毛慧娟读书再少,也晓得“矫枉过正”这个词。一句话在嘴里转了半天,还是说了出来:
“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不是有句话叫‘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嘛。没啥好不开心的。我现在这个,比前面那个不晓得要好多少倍!何况我还带了个孩子呢。你就更不用说了,有本事,人又漂亮。所以啊,你现在这样,未尝不是件好事——”
罗晓培脸上笑容不改。她晓得她是在安慰自己。只是话说得太白,生生道破了她的谎言。反而让她更难堪了。她有些悲哀地想,竟会落到与眼前这个女人差不多的境地。——谁用你多管闲事?谁又稀罕你拿自己的例子来安慰人?
那层厚厚的盔甲,被她穿了整整大半日,几乎已承受不住,眼看着就要掉下来了。
“我买了杭州的小核桃,有空剥给冬冬吃。”罗晓培说完,再不停留,快步走到自己房间,进去,随即把门关上。
眼泪再也忍不住,哗哗地落下。她掏出手绢,牢牢捂住口鼻,生怕屋外的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