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晓培摇头,拿毛巾擦了把脸。
过了一会儿,旁边没声响,只当毛慧娟走了。转过身,见她依然站在那里,朝自己看。两人飞快地对视了一眼。罗晓培忙把目光移开。
“你怎么还不睡?”
“嗯——这个,上厕所。”毛慧娟道。
罗晓培“哦”的一声,走出来。毛慧娟却不关门,停了停,叫住她:
“那个,上次高飞给我带的挂件——”
罗晓培朝她看去。她迟疑了一下,半晌才道,“大概不是在新加坡买的——”毛慧娟说完,便忍不住骂自己是“十三点”,突然间说这个。终究还是摒不牢。
罗晓培先是一怔,随即没来由的,心忽然跳起来。扑通扑通。她忙不迭地低下头,佯装整了整衣服下摆,其实是怕毛慧娟看见她的不安。罗晓培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害怕。真可笑,怕的人该是高飞才对,可她竟然像个做错事的人。手心里都是汗。
“哦,是吗?”罗晓培听见自己有些发涩的声音。
“嗯,是啊,”毛慧娟的表情越来越尴尬,“——这个,托他买东西,不给钱真是不好意思。”说到后面,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毛慧娟恨不得砸自己一个毛栗。简直莫名其妙嘛。
“没关系,别放在心上——晚安。”罗晓培转过身,逃也似地离开了。
回到房间,高飞的电话便跟着来了。问她睡了没有。“我要是睡了,怎么还能接电话?”罗晓培冲他一句。电话那头怔了一下,“宝贝,今天心情不好?”罗晓培说没有。
“就是累了,想睡觉。明天再聊吧。”
罗晓培挂掉手机,躺下来,忽然觉得很烦燥。真是糟糕的一天。像被从天而降的重物击中,还不及反应,已是满眼金星了。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头疼得厉害。像针戳。
一会儿,手机又响了,拿起来看,是高飞的短信:
“亲爱的,我对不起你。我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我知道你已经猜到了。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可我爱的人只有你一个。你给我一次机会,原谅我好吗?”
罗晓培盯着手机看了半天。——他竟然坦白了。又是一次猝不及防。她迟疑了一会儿,在屏幕上打下“不,我不准备原谅你,我们分手吧。”想想又删了。重新打了一行字:
“好吧。就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
短信刚发出去,她便后悔了。只是轻轻巧巧的道个歉,她竟真的原谅他了。她很不甘心,比一开始更生气了。好像,自始至终她都是个傻瓜,被他牵着鼻子走。什么都不知道。
“还是分手算了。”她又发了一条。
她想看他怎么说。谁知过了许久,他都没有回短信。罗晓培等着等着,竟有些难为情了。眼泪很不争气地掉下来,落在手机上。初时是一滴两滴,到后来越哭越伤心,几乎是号啕了。心酸得要命。难受得一塌糊涂。她想,算了,真的分手算了。
“晓培,你怎么了?——做恶梦了?”忽的,有人叫她。
她睁开眼睛,见毛慧娟站在床边。诧异地看着自己。手机放在枕头边,很安静。
原来是个梦。
“门没关,”毛慧娟解释,“我听见你在哭,所以就进来看看——”
“我没事,做了个梦,”罗晓培坐起来,把眼泪擦掉,挤出一个笑容,“不好意思哦,我像小孩一样。”
“做梦呀,谁都会的——那你早点休息。”毛慧娟停了停,指着床边的手机,又道,“那个别放在枕头边,有辐射的。”
罗晓培点头,“好,我晓得了。”
两人都停顿了一下。毛慧娟退出去,关上门。心里竟有些难受。她还是第一次看见罗晓培哭,虽说是做梦,但眼泪却是真的。嘴巴一扁一扁,委屈极了的样子——不晓得梦见了什么。毛慧娟想到这里,又有些鄙夷自己,“你还真当她是亲姐妹啊,多管闲事——”
她想回房睡觉,却不晓得被什么驱使着,鬼使神差,竟走到罗志国夫妇的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敲了门:
“妈,睡了吗?”
里面传出温筠的声音:“慧娟啊,有事吗?”
毛慧娟清了清嗓子,“妈,我有话想对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