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晓培想,我是祖玛的老祖宗了,还用问,“一般吧。”她谦虚道。姚米基把电脑给她,“请多指导——”罗晓培接过来,挑最难的那关玩了一局。一会儿便通关了。
“厉害厉害,”姚米基啧啧道,“罗小姐这双手,又会拉大提琴,又会玩游戏,能文能武,样样精通——我觉得,你简直不是人,是仙女!天上下来的。”
罗晓培觉得这人说话太夸张,“谢谢你哦,姚老板。”
她把头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捏脚的是个女孩子,力气不大,按着不痛不痒,不过这样也好,可以趁机休息会儿——她是真的有些累了。虽说年夜饭不用自己动手,却着实费神,要应付那些人,太过殷勤,做不出,太冷淡嘛又不好,就那样一直傻笑。罗晓培不晓得自己原来这么会装,下午姑婆拉着她说了好一阵话,都是些莫名其妙七大姑八大姨的闲话,她这只耳进那只耳出,对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她满脑子都是《天书奇谭》里那只老狐狸婆的脸,心里是一千一万个讨嫌,却还不得不硬撑着。“姑婆,一点小意思——”她额外准备了一个八百元的红包给她。姑婆眉花眼笑地收下了。罗晓培是想拿钱买个太平。该孝敬的孝敬了,平常少烦她些才好。毛根友和刘虹那边,她也给了两千块。给钱的事,她向毛慧娟提了一下,这还是温筠教她的,两个女儿,给东西给钱,都要相互通个气,免得另一个难堪。毛慧娟似乎并不在意,还半开玩笑地道:“好啊,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我是穷人,就捧个人场算了。”罗晓培也不多话,想,我反正已经通知你了,随便你怎样,我不管。
“大年夜,怎么想到来我这里?”姚米基问她。
“不欢迎吗?”
“不是不欢迎,而是有些奇怪,”他道,“你看看我这里,平常天天爆满,今天只有小猫两三只——大年夜应该和家里人在一起啊。”
“那你呢,”罗晓培反问,“你怎么不待在家里?”
他嘿的一声:“命苦呗——你看看我的名字,就晓得我爹妈有多辣手了。只盼着儿子舀米,不要儿子回家过年。他们给我定了指标,今年必须挣满二十万,否则不许回家吃年夜饭。现在离二十万还差三百来块,做完这几个人就差不多了,再使把劲,争取在零点前吃上年夜饭。”
“真的啊?!”罗晓培有些吃惊了,“不会吧——”
姚米基瞥见她的神情,嘿嘿笑起来,“哎哟哎哟,你还真信啊。不好意思,跟你开玩笑的。”
他朝她拱手,做了个抱歉的动作。
罗晓培斜他一眼:“你骗我也就算了,还拿你自己爸妈开玩笑。”
他笑道:“我妈今天晚上肯定是通宵麻将,我这边多说几遍‘舀米’,那边弄不好就是‘清一色’。这女人要笑死了。”罗晓培听他称呼自己母亲为“这女人”,不禁好笑。
“你这么没规矩,你妈就算自摸‘大三元’,也不会开心。”
他笑了笑,又问她,“过年出去玩吗?”
“不去了,到处都是人。——我前几天刚去了趟哈尔滨。”
“真好。一看你就是享福命,家里钱不少,工作又不忙,万千宠爱在一身的千金小姐。”
“胡说,”罗晓培逗他,“我爸妈都是下岗工人,家里房子像鸽子笼,就等着拆迁了。”
他大笑,“你还说我呢,你也拿你爸妈开玩笑。”
罗晓培本来心情有些闷,和他聊了一会儿,不知不觉豁然多了。又问他,“不是大酬宾吗?怎么海报没贴出来?”
他一怔,“内容早定下了,海报还没来得及写——嗯,是这样,年三十到年初六之间,每消费一次,便额外赠送两次同等价格的项目。”
罗晓培有些意外:“哦是吗——那我今天算吗?”
“算!怎么不算!”姚米基说着,便叫服务员拿来纸笔,“券还没印好,只能先手写了。”他在一张白纸上写下“凭此券可免费做一次足浴”,签上名,让服务员去复印了,再敲上店章。随即交给罗晓培。“喏,给你。”
罗晓培接过,“怎么像手工作坊一样——手写的可不可靠啊,你别到时不认帐。”
“帮帮忙,”他叫起来,“你当我姚米基是什么人?看清楚,上面有我亲笔签名的,金字招牌——放心,随时过来,随时兑现。”
这时,罗晓培的手机响了。是高飞。她结了帐,径直走了出去。一边打电话,一边上了车。讲了十来分钟才挂。一低头,瞥见那两张手写的赠券,想,糟糕,忘记同姚老板打声招呼了。
券上,“姚米基”三个字端端正正,像小学生的笔迹。又想,年三十到年初六搞活动,到现在居然还没有印好赠券,也实在奇怪。罗晓培忽然有种感觉,也许并没有什么酬宾活动。他是哄她的。她问他的时候,他似乎有些措手不及,随口答的。生意人便是这样随机应变。罗晓培想着,觉得好像也不完全是这样。消费一次便送两次,况且还是她这样不花钱的客户。这个老板倒也大方。
快到家时,她收到姚米基的短信:“开车小心哦。还有,别忘了常光顾小店。”
她嘿的一声,回过去:“谢谢。”
放下手机,她不自觉地说了句“这人好烦”——嘴角却是带着笑,脑海里浮现出他歪着身子打“祖玛”的情形,想,这人是个活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