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震惊

多喜一家人 荷风吹 第2页,共2页

所以当胜利凶神恶煞撵人时,她恢复无赖本色,淡定地说:“你认不认俺这个妈不要紧,俺也只当没生你这个儿子。但是你爸跟俺扯过证,俺是老赛家的媳妇,这里就是俺的家。你爸留下的房子钞票都有俺一半,不拿走这一半,打死俺都不出这个门!”

胜利瘸腿跳过来行凶,秀明命贵和景怡牢牢按住,单枪挑战宋引弟。

激烈的吵闹直达二楼,美帆慌忙敲打卫生间的门。

“老公,老公你好了没?快下去吧,他们越闹越凶了!”

她回家时赛亮已睡下,今天腹痛再次发作,比前些时候更严重,他吃了两片芬必得,蜷缩在床,希望睡眠能够止痛。可是妻子突然归来,急匆匆推醒他,通报这半日来的见闻。赛亮始终背对她,以便隐藏疼痛,过分要强以及极度强大的自尊心养成他死硬派的作风,天大的痛苦默默扛,绝不以软弱姿态示人。

美帆叙述完大概,楼下便翻江搅海,她打开窗户收听,见宋引弟已采取赤体上阵,悍然不顾的战斗模式,靠那些个糊涂莽夫,懦弱书生绝难抗衡,非得自家沉机观变的聪明老公出马方能摆平。

赛亮在她强烈催促下勉力爬起,悄悄拭掉脑门上的冷汗,展现出与往常相同的燮定神态。

“等我先去洗把脸。”

他硬撑着走进卫生间,翻出藏在壁柜最里面的止疼片,该药药性强,止疼效果立竿见影,但通常这种见效快的药副作用也大,说明书上也建议尽量控制使用。遇上目前的情况,他便管不了那么多,剥出两粒就着自来水吞下,撑住墙壁等待起效。

“老公快点,你洗个脸怎么那么久呀!”

“来了,来了。”

赛亮被迫开门,根本来不及洗脸,美帆看到他额头上密密麻麻的汗珠,惊讶地伸出手:“老公,你怎么了,流那么多汗。”

“不是汗,是水,我忘记擦脸了。”

他格开她的手,转回去用毛巾胡乱一抹,下楼去捡烂摊子。

千金见到他,赶上几步快速拉到阵地中央,指着宋引弟说:“二哥,这女人要跟我们家打官司,你说该怎么治她!”

赛亮环顾在场众人,最后看向宋引弟,心平气和说:“你在没和我爸离婚的情况下跟别的男人组建家庭,已犯了重婚罪,按照法律,重婚过错方无权向受害方要求财产分割及继承权,房子和钱,你哪样都得不到,劝你趁早收手,别再闹下去了。”

听了他的话赛家人都松口气,宋引弟却有恃无恐。

“俺有没有重婚得法官说了算,你现在拿得出俺重婚的证据么?拿得出来老娘认栽!”

“如果你冥顽不灵我自然有办法取证,这只是早晚的事。”

“哼,那你去啊,随你深挖细查,掘了俺家祖坟也没意见!”

赛亮见她如此张狂,寻思是不是预先做了防备,旁边贵和冲冠大怒:“宋引弟你少嘴硬,重婚罪是要坐牢的,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太痴肥,想进去吃几个月牢饭减膘?我们可以成全你!”

“哼,你说大话也不怕磕着牙,老娘就待在这里哪儿都不去,等着你请俺吃牢饭!”

“臭婆娘,你凭什么这么拽!”

“就凭我给你们赛家添了丁口,老娘的肚子不是白使唤的,想赖账,把你弟弟变成小蝌蚪塞回你老子的卵里去啊!你有这本事么!”

“大哥,您听这娘们说什么了吗?我们联手做了她吧!景怡哥,您给想个毁尸灭迹的法子,警察法院那边交给二哥对付!”

佳音受够暴、乱,苦声劝阻:“贵和你冷静点,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啊!”

屋子里乌烟瘴气,她被迫观战,从家里闹到医院,又从医院转战家里,早已马困人乏,说完推开落地窗吹风透气。

慧欣恰好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三个邻居,四人一齐质问秀明:“你们在干什么?大半夜不睡觉,整条巷子的人都被你们吵醒了。”

秀明赶忙赔不是,对慧欣说:“阿姨,家里出了点事,这不正想办法解决呢。”

慧欣上前拍拍他的背心,好言相劝:“都大夜了,有事明天再说吧,不然会吵到邻居的。”,又劝宋引弟:“你也消停一下吧,公道自在人心,做人太绝害的是自己。”

邻居们跟着抗议,声明赛家人再制造噪音就去镇委会告他们的状。

秀明向他们陪好道歉,送走客人回来呵斥众人:“天太晚了,不能打扰邻居们,各自回房睡觉,事情留到明天处理。”

慧欣则将佳音叫出门去问话,获悉原委后安慰:“宋引弟过分到这份上就没有再忍她的道理,缓几天会有办法让她知难而退,你别着急,也叫家里人沉住气。”

佳音好奇老太太会使什么绝招,慧欣让她先别打听,最多一星期就能见分晓。

大闹之后,赛家的丑事不胫而走,镇上开始流传闲言碎语,家人出门也遭遇异样的眼光,各种迹象显示,他们又一次成为长乐镇新闻史上的头条,继续明刀明枪斗下去,准会吸引更多瞧稀奇看热闹的人群,而宋引弟又铁了心死赖不走,秀明等人只好闭门塞窦,打防守牌,先忍着这根肉中刺,盼望赛亮那边的调查尽快有眉目。

赛亮办事高效,四天后带回消息,准确,但不符合众人期待,还有令事态复杂化的可能。

十七年前宋引弟在离开赛家后与徐德润一道返回铁岭,并举行婚礼,蹊跷的是她没用自己的身份和徐领取结婚证,而是以一个叫范秀英的女人的名义与之过活。更离奇的是这个范秀英不是她伪造出来的假身份,竟确有其人。

原来徐德润和宋引弟是老乡,早在宋引弟初次南下时二人已确立了男女关系,在此之前徐德润曾结过一次婚,对象正是范秀英。

据当地乡亲反应,范秀英患有先天性精神病,二十五岁时由父母做主招郎上门,和年方二十,出身赤贫的徐德润成亲。

婚后不久范家父母在一次意外事故中双双身亡,半年后范秀英在乡间游荡时被野狗咬死。事后范家的亲戚霸占范家遗产,赶跑徐德润,却忘记向相关部门申报范秀英的死亡情况,所以她的户籍、身份证、与徐德润的婚姻一直未失效。

此后宋引弟便乌鸦占了麻雀巢,接管了范秀英全部证件,亲戚朋友知道她叫宋引弟,法律身份却是范秀英,要起诉她重婚比预计的困难得多。

赛亮安慰家人:“要证明她冒用范秀英的身份并不难,但会增加调查的繁琐度,取证时间也会延长。”

贵和问:“要是宋引弟在调查结果出来前先起诉我们怎么办?她申请法律援助很容易,又不用出钱出力,只要递一纸诉状,太方便了。”

美帆疑虑:“你们说,她是不是早算计好了要来夺财产才特意留这一手?想想都可怕,什么样的女人心机会这样深。”

赛亮不认同此推测:“你太高估宋引弟了,她如果能深谋远虑到这份上,现在也不会这么潦倒。何况她即使有那份野心也没耐心蛰伏十七年,多半还是误打误撞的结果。对付这种角色,你们的担心大部分是多余的,各自安心学习工作,这件事一定会顺利解决的。”

他岳镇渊渟,通身的大将气派,贵和堆笑恭维:“到底是二哥,永远沉着冷静,有你坐镇南天门,相信任何妖魔鬼怪都不敢进犯。我上楼给胜利捎个信,这小子这两天烦得不行,每晚捶墙壁撒气,害我也睡不着觉。”

佳音说:“胜利和珍珠去镇上的医院换药了,过会儿才回来。”

说话间,门铃响了,贵和已站起身,顺便去开门,迎来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姑妈!您怎么来了!”

惜泰拉着行李箱支身造访,面色难看心情恶劣,进门后冲谁都没笑脸,秀明本想寒暄几句,她先行打断:“秀明,你这孩子太托大了,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乱子,也不通知我。”

听口气,对家中变故知之甚详。众人狐疑,猜测是谁走漏风声,竟是慧欣打电话通报的。

惜泰继续批评秀明:“你别怨慧欣多嘴,上一辈的恩怨哪儿是你们小辈能解决的,那姓宋的女人早年跟我们家结下梁子,姑妈一直想找她算账呢,都只为你爸爸过世,这怨恨才淡了些。没想到她又找上门来寻绊子,这不是耗子啃神龛,欺神无主么?姑妈再放过她,也不配活到这岁数。”

她大口喝掉半杯茶,放下杯子吩咐贵和:“宋引弟这会儿在家不?叫她出来见我。”

人确实在,可贵和不敢去,数次领教那老娘们的剽悍,他生怕姑妈触霉头。

秀明也劝:“姑妈,您年纪大了,犯不着跟泼妇一般见识,这事交给我们处理,您只当回来旅游,我让千金和弟妹好好陪您逛一逛。”

景怡帮衬:“是呀,姑妈,您久居国外,上次回国也是浮光掠影,如今申州变化可大了,不比巴黎纽约差,您真该四处走走瞧瞧。家里最近够乱的,怕您呆着闹心,要不我送您去市区,找家五星级酒店,先在那儿安顿几天怎么样?”

惜泰果断拒绝:“景怡,谢谢你的好意,姑妈这次回来不为观光,就为处理家里这堆破事。你们也别怕我受不了,那宋引弟再狂,她能长出三头六臂呀?姑妈这辈子什么样的浑人没见过,不信老猎手会降不住山猪。贵和,快去叫人,有姑妈在,小小的鳝鱼它兴不起风浪。”

莫道桑榆晚,为霞尚满天,穆桂英五十挂帅,佘太君百岁出征,都是有名的典故。贵和见姑妈威风凛凛,也大受鼓舞,领了斥候的令箭,去唤宋引弟出战。

宋引弟没见过惜泰,摸清底细前不敢太放肆,假惺惺道声好,坐下等发牌。

惜泰盯着她上下一睃:“你就是宋引弟啊,我之前一直在想你会是什么模样,如今看来,我们家阿喜当年真是老眼昏花了,比照他前三房媳妇,我真想不通他为什么会娶你做老婆。”

老太太虽说七老八十,毕竟学历阅历都摆在那儿,气度气质不同俗流,更兼精神矍铄,穿戴打扮精致讲究,综合起来十足是大家风范。

宋引弟从外表上挑不出毛病,只好另寻糟点,怪腔怪调说:“您弟弟娶俺时已经是五十岁的糟老头子,岂止眼睛不好使,别的地方也不中用了。”

惜泰冷笑:“你说这话不是打自己的脸吗?我弟弟人老不中用,那胜利是从哪儿蹦出来的?”

“当然是俺和老赛生出来的。”

“真是这样?你敢对天发誓?”

“您这是什么意思?”

宋引弟感受到惜泰释放出不同寻常的压迫感,背心有些发毛,小心观察颜色,老人的眼神似鹰隼般锐利,那是老于江湖的人特有的敏锐洞察力,能剖开世上最严密的伪装。她早前听多喜提到过这位姐姐,胆敢孤身闯天涯的女人比男人更难缠,甫一交手就看得出,比她弟弟精明多了。

惜泰轻松打乱对手阵脚,傲视道:“我什么意思你应该很清楚,听说你自恃为我们赛家生了儿子,专程跑回来邀功领赏,身为女人,我本来很理解这种做法。女人生孩子是大事,孕期辛苦,生产时更痛得死去活来,男方家理应给予相当份量的补偿。如果胜利真是赛家的种,我替阿喜帮补你二三十万也没问题,可惜啊……这可惜后面是什么,不用我说了吧。”

她向着宋引弟说话,可受惊的岂止这女人。

“姑妈,您、您在说什么呀?”

惜泰比手势叫秀明别插话,打开提包取出一份文件递给赛亮。

“八年前你爸带胜利去美国旅行,我安排他和孩子去医院做了亲子鉴定,这是鉴定报告。小亮,你英文不错,把结果念给大家听听。”

赛亮成为律师以后替人申请过无数份亲子鉴定,熟知这类报告的解读方法,在单亲亲子鉴定里,根据国际权威鉴定机构的数据表示,如果在鉴定过程中发现有突变出现,即假设父(母)、子(女)鉴定的基因为点里有3个或3个以上不吻合则100%排除亲权关系。

胜利和多喜的亲权率仅为99.5%,是父子的可能性为0。

他是家里心理素质最过硬的人,突然惊诧变色,足见事态严峻。秀明猴急地抢过报告,无奈上学时英语课不是在睡就是在混,与那24个字母相见不相识,只得转手塞给景怡。

“老金,你快瞧瞧,这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

景怡是医生,懂得相关知识,看后直冒冷汗,千金推他好几把,才为难之极都说:“鉴定结果显示,胜利不是爸的亲生儿子。”

大半人惊跳起来,佳音煞白脸问他:“景怡,这报告可靠吗?”

景怡仔细翻看:“这家医学鉴定中心获得过美国血库学会aabb认证,应该是比较权威的鉴定机构,通常鉴定得出的亲权率在99.97%以上才支持为亲子关系,爸爸和胜利的亲权率只有99.5%,基本能肯定他们之间不存在血缘关系。”

在以血缘为纽带的东方社会,这样的结果无疑是粉碎家庭平静,瓦解家庭成员心理防线的大杀器。秀明见女人们眼眶里闪出泪花,自己也勒不住缰绳,颤声问惜泰:“姑妈,这到底怎么一回事啊!”

惜泰看着吓瘫了的宋引弟,从容宣话:“当年我听说这女人的事后总觉得不对劲,进门就怀孕,不到八个月就生产,孩子出生时却跟足月的婴儿一模一样,一个疑点不奇怪,几个疑点加起来问题就大了。所以我一早叫阿喜去验dna,可他不听劝,一直拖到胜利八九岁。那年他们爷俩来洛杉矶看我,我硬是逼着他去医院做鉴定,结果果然跟我预料的一样,你爸不止戴绿帽,还被这女人哄骗当了便宜老爹,冤冤枉枉替别的男人养儿子。可是阿喜太傻,把胜利当心肝宠了□□年,明知不是亲生的也痴心不悔,还叫我替他保密,说到死都不想让胜利知道真相。我见胜利那孩子乖巧孝顺,又跟阿喜投缘,心里边虽然有疙瘩,也把他当成亲侄子待看,如果不是他妈妈不争气,非要挑事,我还真打算把这秘密带到棺材里去。这下好,全揭穿了。”

又对宋引弟说:“姓宋的,你摸摸自己的心坎,世上有你这么无耻的人吗?怀着野种来骗婚,生完孩子撒手开溜,玩了十七年人间蒸发。阿喜刚过世没多久你又回来讹诈,也不想想,种麻得麻,种豆得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人的福气都是积善积来的,你这样作恶,怎么会有好下场?昨天我上飞机前慧欣还打电话跟我说你那姘头病得快死了。我想那人八成就是胜利的亲爹,听说胜利前些天跟他大吵了一架,还被你们的小儿子刺伤了。看看,就因为你们两口子当初一念不仁,搞到如今父子成仇,兄弟相残,报应来得这么快,再下去只怕就轮到鬼差收命了,到了这地步你还执迷不悟?听老人家一句劝,赶紧收手吧,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呀。”

宋引弟汗流接踵,犹如暴露在正午阳光下的雪糕,逃不掉融化的宿命。十七年前她撒下一个弥天大谎,当时只图解决眼前危机,能骗一时是一时。十七年后见骗局完好无损,又以为谎言搁久了也会成真,殊不知自作聪明的人最愚蠢,自私自利的人最糊涂,因为他们往往会忽视他人的宽容、安忍、慈悲、爱心,而这些才是促成侥幸局面的决定因素。

此时赛家人已无力追究她的自私愚昧,小弟的身世遭披露,赛家这座房屋的基座随即塌掉一角,剧烈的倾斜摇晃令家人们张慌失措,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面对震荡后的废墟。

现场冻结十多秒之久,珍珠怯生生走进客厅,唤了声:“爸爸。”

她小脸发青,双目含泪,大概已偷听到大人们谈话。

“哦,你回来啦。”

秀明恍惚回应,紧接着悚然大惊,珍珠陪胜利去医院,两个人同去同返,她既然知晓家中情况,那么胜利也……

佳音抓住女儿胳膊促急发问:“你小叔呢?”

珍珠说不出话,泪汪汪指向大门。

秀明飞奔开门,胜利站在门框后,形同钉在墙上的木偶,眼神空泛呆滞,没有表情、没有神采、没有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