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律师和林欢一走出医院,许律师就有点气急败坏地说:“他肯松口给三十万,已经很不容易了,一个道歉有那么必要吗?”
林欢诧异地看着他,坚定地说:“必要!本来我就是想给父亲讨一个说法,钱多钱少我并不在乎。而且,你的做法我也不认同。”
“我这是给他们一点压力,让满足我们的要求,我是在帮你!”
林欢不屑地看着他说:“你抓着仁合医院的把柄来要钱,这不是讹诈吗?你这种做法,和堵在医院门口拉横幅的医闹有什么区别?这跟我父亲的死已经没有关系了!”
许律师一脸的不解问:“这重要吗?”
“这当然重要!我们不是要走法律程序吗?”林欢激烈地说。
许律师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缓声说道:“说实话呢,这个案子,其实最好的结果就是双方和解,医院赔偿。调查组的鉴定报告你又不是没看,我们已经处于劣势了,这官司根本没法打。好不容易碰上一个院长儿子动手的事儿,杨帆才会跟我们谈。你听他刚才的态度,已经愿意做出赔偿了,你还非要个什么道歉?……我真头疼跟你们这种艺术家一起工作。”说完他一个人恨恨地走了。
林欢失落地站在原地。
庄恕带着楚珺去往姜守仁病房,拿着病历和检查结果跟楚珺讲:“这个患者昨天发生急性心包压塞,穿刺吸液后,又发生了应激性心肌病。你跟我做完检查后做一个全面的治疗总结,明天我要再评估一次,看看有没有术前缩小肿瘤的方法。”
“好的。”楚珺拿着心电图、心超图,在小便条本上做着记录。
姜守仁罩着氧气面罩,半睁着眼睛,呼吸费力但神态平静。
庄恕把听诊器从脖子上拿下来,塞进耳朵,手捂着听诊器的接触面,弯腰对姜守仁说道:“我先听听今天情况怎么样。楚珺,你把心电图接一下。”
姜守仁冲楚珺和善地笑笑问:“是庄大夫的实习生吧?”
楚珺走过来轻声道:“我已经工作三年了,来仁合是进修的……”说着话,楚珺准备解开他的病号服,接心电图机的电极,忽然停了手,看着姜守仁辨认了一下讶然道:“您是……桃园街医院的姜大夫吧?”
姜守仁看着楚珺也很吃惊:“是啊,你认得我?”
楚珺欣喜地说:“您肯定不认识我了,小时候您给我看过病。”
庄恕把心电图机的电极接好微笑道:“原来姜老先生也是同行啊。”
楚珺一个劲儿点头:“对,我初中那会儿咽炎总是反复发作,特别难受。姜大夫说这个咽炎不是嗓子的问题,就给我开了胃药,吃了药还真的好了。”姜守仁笑了:“这个也不算大学问,咽喉咽喉,咽和喉其实是两回事。咽连着食道和胃,胃酸返流就会腐蚀咽。你当时其实是胃病反酸严重,吃了胃药,不反酸了就好了。”
楚珺笑眯眯地说:“嗯,当时我们一家可都不明白,您就给我们画了喉咙的解剖结构,一下就都懂了。这个事儿我爸妈一直都记得,还跟好多人科普呢,他们都说您是专家。”
姜守仁笑得很慈和:“什么专家啊,小医院,会看的也就是感冒发烧嗓子疼。”
这时庄恕看着心电图结果的表情却越来越严峻,对聊得正欢的两人说道:“楚珺,你陪姜大夫聊一会儿,我还有点儿事。”起身把心电图和其他病理检查结果拿起来走出门。
姜守仁客气地道了谢,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担心。
庄恕拿着姜守仁的检查结果正要去找陆晨曦,这时电话铃声响起,他看着来电显示是林欢,有些意外。接通后听得林欢说道:“庄大夫,我是林欢……我刚才来过你们医院了,有些事我想跟你说明一下。”
“我听说了,你要向我们医院要求赔偿和道歉,今天的调解结果怎么样?”庄恕平静地问。
“调解结果我不认同,我准备向法院提起诉讼。”
“如果你执意要这样做的话,我可以理解。”
林欢顿了顿,说道:“庄大夫,有一点我想说明。今天我的律师在谈判的时候,拿了一张照片给杨院长,这是我没想到的。”
庄恕不解地问:“什么照片,拍到了什么?”
“拍到了昨天杨院长的儿子,跟一个患者家属发生冲突的现场。”林欢低声说。
庄恕一听就有点急:“他这是什么意思?这两件事怎么能扯在一起呢?”
林欢吁了口气:“律师的做法我并不认同,也不是我的本意。我要求的只是仁合医院的道歉,希望你能理解,再见。”
庄恕看着手机,面色严峻,又看看手里的检查结果,还是继续往急诊科走去。他找到陆晨曦,一起进了看片室。
片子上显示,姜守仁的食管肿瘤已经与气管粘连,这种情况下肿瘤随时会发生穿透、破溃,引发心包压塞、心衰。而姜守仁同时发生心尖气球样变,心脏不能承受手术。
庄恕看着片子问:“这种情况下,你有几成把握?”
陆晨曦叹了口气:“说三成可能都高估了自己……姜守仁现在精神状态怎么样?”
“他在跟楚珺聊天,虽然说话有点费劲,但情绪还不错。”
“楚珺?给他画画了?”
庄恕笑了:“没有,楚珺很久之前找他看过咽炎,不是什么疑难杂症。这个姜老师当了一辈子大夫,没治过什么重病,可楚珺一直记得他。”
陆晨曦盯着面前的片墙苦笑:“多好啊,他不需要向病人宣布最坏的结果,还总是能帮到他们。”
庄恕握一握她的肩膀:“我知道你的压力很大,但我们不只是宣布最坏结果的人,也是把病人从生死线上拉回来的人。”
陆晨曦沉默了。
“做我们该做的吧,通知病人家属,说服他们进行手术。”庄恕摘下片子准备出门。
陆晨曦开口问道:“为什么这次你希望我冒险,而不是像柳灵那次,劝我保护自己?”
庄恕回头看着她:“因为我比那时更了解你了,我知道你不会放弃。”
楚珺坐在姜守仁床边,两人还聊得很投契。
姜守仁声音低哑,但话语平和:“退休好多年了,没事儿的时候,也经常琢磨着自己几十年的工作成绩,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是个挺平庸的大夫。没啥科研成果,也没见过啥疑难杂症,不是我不想见,是人家到不了我这儿,我也就是看点小病,头疼脑热啥的。”
楚珺真诚地说:“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记得您,您在我心里,可是大夫中的高手。”
“小楚啊,你在仁合干三年,见过的疑难重症病例,可能比我干三十年都多,你要好好干,别像我这样,到老了都是个小大夫。”姜守仁感慨道。
“姜老师,我觉得您是一个了不起的小大夫。”楚珺诚恳地看着他。
姜守仁笑了:“嗯,小大夫有小大夫的幸福。就像现在,能让一个十几年前的病人记起我来,真有点儿成就感,挺满足的。”他微微笑着,认真地看着楚珺问,“小楚,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您说。”
“能不能说一下……我现在真实的情况。”姜守仁道。
楚珺为难地低下头。姜守仁了解地默默点点头。
这时姜裴和陆晨曦、庄恕推开病房门走进来。
楚珺知道他们要讨论病情,走出病房关上门,心情有点失落。
姜裴在父亲床边的椅子上坐下,陆晨曦和庄恕坐在另一边。
姜守仁看到他们这阵势,倒是笑了笑:“你们就说实话吧,我也是个大夫,有这个心理准备。”
陆晨曦还是又思忖片刻说道:“理论上可以手术,也必须立刻手术。目前肿瘤随时可能破溃,穿透气管,虽然有风险,但现在是唯一的手术时机了。”
“那手术成功的可能性有多大?”姜裴迫切地问。
“类似情况的手术我从没做过,既没有成功的经验,也没有失败的教训。我坦白地说,这个手术的成功率,或者是零,或者是百分之百。”陆晨曦坦白地说。
姜裴丧气地一下靠在椅子上。
姜守仁勉强抬手向他摆了摆,示意他不要这样。
庄恕开口道:“这就是最真实的情况,我们没有夸张和隐瞒,您是最有权力为自己的生命做决定的人。”
姜守仁点点头,神色十分平静,对陆晨曦道:“陆大夫,我决定手术。”
姜裴忍不住叫了一声:“爸……”
姜守仁看他一眼:“你不要说了。既然不能化疗,越往后拖肿瘤会越长越大,更不适合手术。他们是仁合的专家,我相信他们的判断。”
“姜老师,谢谢您的信任。”陆晨曦诚恳地道。
“这件事我做主。”他看着姜裴,“你写一份东西,去公证。”
“写什么啊?”
“我说,你记。”姜守仁看着儿子拿出手机调出录音功能,才开始虽然很费力、很缓慢、很艰涩,但仍竭力做到很清楚地说,“患者姜守仁,无条件地要求手术,一切可能的后果,死亡、并发症,家属不得与手术大夫及医院追究。我唯一的要求,是请陆大夫无论手术成功与否,都要把这个手术的详细过程,包括成功与不足,可能的错误、失误,都记录下来,作为资料公开,供嘉林医大的师生学习研究,也算是我当了一辈子普通大夫,给攻克疑难杂症做了份贡献。”
姜裴伤感地听完,关掉手机录音。
陆晨曦感动地看着姜守仁,眼圈一红:“姜老师,我替嘉林医科大的师生感谢您。”
姜守仁微笑:“是我应该感谢仁合……全中国有几个仁合啊?这么多普通医院和普通大夫们,一辈子干这行,做梦也想把自己的名字跟‘攻克疑难重症’几个字放在一起。当大夫的时候做不到,现在当患者做到了,也挺好。这也算是,满足了我一点小小的虚荣心吧。“
陆晨曦点点头。
姜裴办事效率高,很快把姜守仁要求公证的材料办好,放到陆晨曦面前。他一边翻着成沓的术前文件,签着字,一边跟身边的陆晨曦叨叨着:“是不是人退了休都有点怪啊,我给我爸买了新房子他也不搬,还是住在老房子里。说是和以前的同事离得近,没事就去院里找他们串门聊天,聊从前的事,聊那些病人,要不就去院里图书馆翻医学期刊,说是看看新技术,你说跟他有什么关系吗?我觉得人家都烦他了……陆大夫,你说,我当初要是不做生意,考个医学院,当个大夫,我爸会不会更高兴?”
陆晨曦想了想认真说道:“姜总,我总觉得自己是个优秀的大夫,也很少有人能做到我的水平,但是今天姜老师告诉我,像我那样定义一个好大夫,太狭隘了。谁能说您父亲这一生不是一个好大夫呢?我敬佩您的父亲,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去完成这台手术。无论成功与失败,所有嘉林医科大的师生,都会看到这篇提到他名字的文章。”
姜裴伤感地说:“我爸这心愿可真是奇特。”
陆晨曦眼中有一点晶莹闪烁,诚挚地说:“这应该是我昨天被打之后,最让我觉得骄傲和幸福的事了。谢谢您父亲用这种方式,让我觉得穿这件白大褂,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幸福。”
吊着胳膊的常立生一直站在icu外面守着,常海燕走过去劝着:“哥,我在这儿,你回家睡一觉去,这都一天了你不能这么熬着呀。”
“我不去,我回家也睡不着!”
“那你也去歇会儿,你不睡爸也不能马上就好了。”
常立生有点儿烦:“别唠叨啦!我刚才眯了一会儿。”
常海燕小心地打量哥哥,小声说:“我看你累得脾气更躁了,你昨天吓唬吓唬他们就得了呗,怎么还真能把人打了呢?”
常立生盯着病房里的父亲,低声道:“我这么一闹,他们也不敢不重视了。只要咱爸能好,哪怕把我抓起来我也认了!我这个当儿子的没本事,还能怎么着呢?”
常海燕低头抹眼泪,担心地道:“可我刚才去打听了,那个陆大夫还真是个专家呢。你说你把她打了,她要是休息了不管了,或者是交给不如她的大夫,那可怎么办呐。”
常立生一愣,抬头看见陆晨曦正走到护士台。看着她拿着几分报告,转身向这边走来,常立生低下头去。
陆晨曦态度如常,穿上隔离衣,和重症科大夫一起给常大林做检查。
常立生愣怔地看着。
常海燕在旁边不放心地问:“哥,她不能报复咱们吧?”
这时,庄恕走到他们旁边,说道:“跟我来一下,你们应该知道,谁是对她而言最重要的病人。”
庄恕将他们带到程露的病房外,轻轻将门推开一线,庄恕示意常家兄妹:“病床上躺着的,是陆晨曦的母亲。这,就是她说的,对她最重要的病人。”
常立生惊呆了,结结巴巴地问:“她,她,她母亲?她母亲病着呢?”
庄恕看着病房道:“她母亲昏迷了一段时间了。刚刚有了苏醒征兆,但是出现了早搏。可你父亲出状况,她还是第一时间过去了。”
常立生愣了半晌,突然抬起手,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嘴巴,恨恨地道:“我怎么这么混蛋呢?!”
常海燕也羞愧地低下了头,低声道:“得跟陆大夫赔不是!”
庄恕看着他们,沉声说:“告诉你们这件事,并不是想让你们打字机、骂自己,也不是让你们道歉。你们的心情我们都理解。不过,你们父亲的病情很重,我们非常重视,由最好的大夫负责治疗……但是,治疗的过程中,需要你们的理解和配合。希望你们,信任仁和。”
常立生再次回到他父亲所在的icu病房外,陆晨曦已经出来了,正在护士台前翻看检查单。常立生远远地看着,不敢上前。
陆晨曦看完所有检查单,交给重症科护士,又单把医嘱让护士仔细对照,叮嘱道:“我调整了用药,你们注意一下。”
“放心吧。陆大夫,那人又来了……要不要我过去让他走啊?”护士示意不远处的常立生。
陆晨曦转身看了一眼:“不用,我跟他说吧。”她转身走到常立生面前,常立生尴尬地低着头。
陆晨曦看着他说道:“你可能不信任我,不过我还是要实话实说,你父亲的情况我最了解,也最合适负责。如果你坚持不用我管,我没有意见……”
常立生赶紧摇头:“没有没有没有,您管好,您管好!”
“我早上做了检查,经过药物治疗和加强通气,他肺水肿的情况有了极大的好转,血氧上去了,低氧血症得到纠正。”陆晨曦道。
常立生激动地说:“真的?我是听人说过人上了呼吸机基本就不行了,我这才着急的。”
陆晨曦清楚地解释:“首先,正确地把握上呼吸机的时间,对抢救急性肺水肿患者至关重要;其次,你父亲使用的是无创bipap呼吸机。这个……讲什么时机、什么情况上呼吸机,很复杂,需要我详细解释吗?”
常立生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也听不懂。”
陆晨曦叹口气:“我知道家属跟我们发生冲突,很多时候都是因为害怕和焦虑,可是我们医生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们真正地信任我们。”她走到病房的大玻璃墙外,看着玻璃墙里病床上的老人,继续说道,“我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让你们明白,医学是没有绝对的,疾病在每个人身上的表现,都有不同的差异。但是如果你面对昨天那样的情况,能多信任大夫一些,可能就不会出现这样的误会了。”
常立生点点头:“每个人都不想来医院,但如果我以后再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陆晨曦看着他吊着的手臂,对他道:“你这个手臂,一个月内不要吹冷风、泡冷水,以免形成风湿病或者肩周炎。”
常立生低着头羞愧地道:“哦,谢谢陆大夫,您的伤……没事儿吧?”
“没事儿,你伤得比我重,但是你先动的手,咱俩扯平了,行吧?”陆晨曦道。
常立生愧疚地声音更低:“不不不,确实是我不对,庄大夫带我们去看了您母亲的情况,是我太混了,我向您道歉,希望您母亲能早日康复。”
陆晨曦笑了:“谢谢,有什么事儿随时找我。”她说着走到他身边,刚想拍拍他,发现他这边胳膊是吊着的,笑着拍了拍他另外一边健康的胳膊,离开了。
姜裴签完手术同意书,做好了各种心理建设,却被杨帆一个电话请到了他的办公室。杨帆关上门,一脸凝重地对他说道:“我想跟你商量下,让老爷子立刻转院。”
姜裴一下懵了:“转院?!现在转院?老扬,我把手术同意书都签了,你什么意思啊?这,不是陆晨曦是这方面手术做得最好的吗?仁和不就是全市心胸外科最好的医院?”
杨帆耐心地解释:“转去第一医院的杏林分部,你知道的,那是第一医院的高价分部,豪华服务,专门就是针对你们这些不怕花钱的。管理上是李波亲自抓,由本部统管,医疗技术水平和第一医院本部保持平齐,临床安全绝不用担心。”
姜裴摇头:“我当初也是考虑等我父亲急救稳定后,转到杏林做手术,毕竟条件好嘛。还特地去找了李波,是李波建议我们就在仁和做。他说第一医院一直想挖陆晨曦过去,结果,”他说着轻轻咳嗽一声,“结果,陆晨曦对仁和感情太深,被杨帆挤对到急诊,还是没接受他们的邀请。在食道肿瘤方面,他们没有比陆晨曦更优秀的专家,连有可比性的都没有。就算住到杏林去,他们的建议也会是特请陆晨曦过去做手术。那么从各方面来说,不如就在仁和做。”
杨帆紧皱眉头:“不能让陆晨曦做。现在就是得避开她。至于专家,你放心,上海的徐林峯教授,你也听说过,可不比陆晨曦差。年资还更高些,经验更丰富。我已经跟他联系好了,他下周一可以过来。就是晚个四五天问题不大。”
姜裴莫名惊讶:“这到底怎么了,非得逼着我转院换大夫?你跟陆晨曦什么恩怨,不能等我爸手术完再说?就算我求你了,你要开了她,等等不行吗?”
杨帆长叹:“不是我跟她过不去。是她真是个惹事的体质,麻烦专门找她。”
他拿出手机,给姜裴看林欢的律师拍摄的照片。
姜裴皱眉:“不就是一个律师拍了张打架的照片敲诈吗?要多少赔偿,我替仁和赔!”
杨帆往椅背上一靠:“要真是钱能解决的事儿我也不折腾老爷子了。我现在就是怕,赔钱搞不定。对方律师好办,可当事人特别轴,非要求仁合医院公开道歉。这个我们做不到。我怕谈不拢,这个事儿炒起来后果难以预料。现在自媒体发达,炒作的能量你不是不知道。医疗的事儿从来就敏感,一点儿事儿都能给炒到天上去。杨子轩也是不懂事儿,非得在这个当口上动手,可他身份确实特殊,跟你我都有直接的关系啊。”
姜裴眉头深皱:“可是我爸在这儿就是正常地治病,并没有什么特殊照顾,也没占用其他病人的资源。这事儿掰扯起来,是对方先动手,子轩这是及时制止医闹呢。”
杨帆摇头:“到底谁先动手,当时又没视频。就算有,大部分群众也只信自己想要看到的——权钱结合欺负普通病人,这符合大众的认知。而照片,是证实了他们认知的铁证。院长的儿子,又同时是医药公司的实习生,光这个关系,就已经……然后,他在仁合医院打其他患者的家属,还是为了你这个医药公司的老总。简直就是个恶少欺人、平民欲诉无门的上佳狗血电视剧。绝对高收视、高点击。你觉得舆论会向着谁?会听我们解释,扬子轩的成绩是学校里拿金奖的,在医药公司是工作成绩最好的,这场冲突是平民家属先动手,仁和的大夫是很冤枉的?”
姜总急道:“可这,这不是颠倒黑白吗?你我谁不是经历过大场面的人,行得正坐得直,难道还怕了这个?!”
杨帆叹了口气,“关键在于,你、我,确实行得正坐得直吗?就杨子轩为什么正好是你先锋的实习生,这就不怎么直啊!由着这个‘不太直’,真诱人要深挖仁和和先锋公司的关系,不说别的,就杨子轩这小兔崽子的研究论文,那就是最拿得出手的实据了!”他揉着自己的额头,苦恼地说,“他简直就是专门来找麻烦的,作孽!姜总啊,我也坦白说,让你父亲转去杏林,请徐教授做手术,不如就在仁和,陆晨曦做。但是留仁和,让陆晨曦做也并没有绝对把握,只是免了个转院的折腾,不过我肯定会全程陪送。老爷子去杏林做手术,一转过去,就安排媒体发个稿,这也是徐教授的要求——‘徐林峯将赴杏林分部进行高难度食道癌手术’。发几张照片,做一个访谈,抢在林欢的律师有所动作的前面。我们占了先,他如果炒,我们就第一时间说他造谣!先锋公司老总的父亲分明是在第一医院高价分部的杏林诊治!根本不用掰扯什么扬子轩到底是谁,又究竟为什么动手打人,这些和先锋老总的父亲,毫无关系。”
姜总愣怔地看着杨帆,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