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潘督察问:“吴小姐,你可认识这个人?”
“事发之前,并未见过他。”
“郭守威,你可认识吴乃娟?”
凶徒摇头:“我认错人了。”
这时的郭某人泄了气,外型十分沉实,看上去,同一般白领阶级没有什么不同。
乃娟问他:“你为什么说有人害得你家散人亡?”
“我与妻子来寻求辅导,有人认为我们婚姻已无可救药,应当分手。”
“那人是谁?”乃娟实在想知道。
“桌子上名牌写着吴乃娟三字。”
“她长相如何?”
郭氏想一想:“同你一般年纪,能说会道。”
潘督察说:“警方想做拼图,但是他完全说不出特征,查过办公室记录,该日吴小姐的确放假,不在现场,却又无其他辅导员出面承认这件事。”
乃娟心一动。
“她可是异常漂亮年轻?”
郭氏点头:“同你一样,吴小姐。”
乃娟在督察耳边说了一个名字,督察点头,他说:“我立刻派人去找。”
乃娟问郭氏:“你当时有什么疑难?”
“我妻子不止一次有外遇,毫不隐瞒,自由约会,又问我领取家用,那位小姐听过情况,劝我俩分手。”
乃娟想一想:“换了是我,我也会如此忠告。女方已经不尊重婚约,侮辱配偶,分手是明智选择。”
郭氏激动:“我也这么想,但是离婚后一年,她遭人骗财,想不开,于年头自杀身亡。”
“啊。”
“倘若我留在她身边——”
乃娟温言说:“她不需要你,分手后她走的道路,与你无关,你不必揽上身。她的路或高或低,是她甘心选择,即使飞黄腾达,名成利就,亦与你无关,报仇不在你。”
这番话像是解开了郭氏的心结。
他纠结在一起的五官突然戏剧化地松开。
一旁一直有警方人员在记录他俩对话。
“这位吴小姐,真对不起你。”郭氏羞愧低头。
乃娟觉得这个道歉她受之无愧,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头皮上的缝针。
她问郭氏:“你深爱她?”
“是,”他饮泣,“我梦见她向我哭诉,叫我替她复仇。”
“她是一个极度自私的女子,配不上你。”
“但是我深爱她,她笑的时候,神情可爱——”郭氏用手掩脸,不再言语。
他承认蓄意伤人罪。
就在这个时候,警方带了一个人进来。
“谭小姐,请到这边。”
是乃娟的前任助手谭心。
谭心脸色煞白,双手颤抖。
“郭守威,你认得出这位小姐吗?”
郭氏抬起头,盯着谭心,谭心忽然作呕,由警察扶着离开。
但是郭守威茫然,他认不出谭心,也不认得吴乃娟,他只想重创一人泄愤,不幸选中吴乃娟。
潘督察进来说:“谭女士已承认是她一时贪玩,扮演辅导员。她以前也试过这样做,只是这次出了毛病。”
乃娟吁出一大口气。
“这谭心怎么这么顽皮,不知后果严重。”
师傅不在,徒儿作反,差点闹出人命。
乃娟站起来,发觉双腿发软。
至中紧紧扶着她。
在休息室,潘督察称赞乃娟:“吴小姐,你真是一个优秀的辅导员,几句话令人心服口服。”
乃娟笑笑。
“吴小姐,”潘督察忽然唯唯诺诺,“我也有事请教。”
乃娟看着他。
潘督察叹口气:“我妻子嗜搓牌,上落有限,从不过分,只是自早到晚,一天七八小时花在牌桌上,无甚出息,长年如此,劝她又不听,实在令我烦恼。”
“家里可有工人?”
“有两名佣人,我最近升职,加了薪水。”
“子女功课成绩如何?”
“中上。”
“你生活不受影响?”
“我回家时牌桌已经收起。”
乃娟笑了:“中年太太,有一点嗜好,无可厚非。”
“但是——”
“你要她听你话,一个缺点也不能有,可是这样?”
“用那个时间去学习英语,她已考到学位。”
“潘督察,人各有志。”
潘督察搔头:“被你一说,又好似不是坏事。”
“除此之外,她可是一名好妻子?”
“九十分,尤其孝顺我母亲,事实上,家母也是麻将搭子之一。”
乃娟微笑:“我要是你,送一副象牙麻将牌,作为奖励。”
潘督察骇笑。
乃娟说:“你回去想想就明白了。”
走廊上遇见谭心。
她一见乃娟便痛哭。
乃娟把她搂住,谭心索性靠在她肩上嚎啕。
“我害死你,我害死你。”
乃娟叹口气:“我没死,你也不是存心害我。”
“我见好玩,这帮成年夫妇有事不在屋里解决,竟到政府机关找陌生人诉苦,再荒谬没有,于是信口开河,说他们几句……”
谭心泣不成声。
“事情已经了结。”
李至中心里有气,不以为然:“伤势尚未完全痊愈。”
谭心说:“我良心上一辈子不好过,吴小姐,我给你为奴为马,随便你吩咐。”
至中在一旁冷冷说:“法律上允许吗?”
乃娟想一想,“你替我做五百小时义工。”
“好,好。”
“每星期十小时,做足五年,专门照顾儿童癌症医院的病人,马上去。”
“是,是。”
“大家都累了,回家吧。”
至中在车上高兴地说:“乃娟,你表现良好。”
“你的意思是,我完全是一个正常人,没变白痴。”
至中坦白:“我当然担心你不能百分百复原。”
“真是奇迹,看片子结果,左边头颅根本像是烂番茄。”
至中点点头。
乃娟把头靠在他肩上,觉得安全可靠,他的肩膊特别圆润厚实。
至中咳嗽一声,又嗯一声。
“你有话说?”乃娟讶异。
“请到舍下详谈。”
“可是又要回硅谷了?”
“回去再说。”
到了他家,他请乃娟在藤椅上坐好,端一杯茶给她,乃娟讶异:“为什么把我当太婆?”
他到书房转一下,出来的时候,手上有一束小小玫瑰花。
至中接着在乃娟面前半跪下来。
“乃娟,本来应当先知会双方父母,但是现在是我俩当家,自己作主,我向你求婚,盼你答应我。”
乃娟凝视他。
内心有一个声音同她说:“答应好了,等了那么久,经过那么多,已有默契,也该落实了。”
但是一方面她又想:吴乃娟,你做了婚姻辅导员那么久,你对婚姻真的尚有信心?
至中急了,额上冒出汗来。
若家里三姑六婆兄弟姐妹一大堆,那就根本不必结婚,天天说说笑笑吃吃喝喝过日子,但是乃娟孑然一人。
她需要一个家。
她脸色渐渐缓和,她确实敬爱这个人。
在困难时,她愿意照应他,帮他打点生活琐事;顺利时又乐意与他共享荣华富贵。
她与他不愁没有话题,彼此都认为对方是好伴侣。
乃娟握着至中双手。
唉,死就死吧。
乃娟对至中说:“我答应你。做你的妻子,是我荣幸。”
至中松口气,跌坐地上,索性在地上打个滚,喜悦充满胸膛。他跳起来,伸出手,碰到了天花板,欢呼几声。
跟着,他掮着乃娟,满屋跑。
乃娟伏他背上也笑。
他跑出屋去,在前花园不知怎的绊到一块石头,向前扑去,两个人一起做滚地葫芦。
乃娟扶着膝头连连呼痛。
“对不起,连累了你。”
乃娟温和地答:“不怕,同舟共济。”
事情就这样决定了。
因为两人志同道合,从未想过要举行盛大仪式,宴客或是打扮成参加化妆舞会那般,所以十分轻松简单。
一起去登记注册,职员问:“想挑什么时间?”
乃娟像约牙医一样:“星期一上午十时吧。”
她邀请碧好任证婚人。
电话里,碧好一知道消息,忽然饮泣。
事后乃娟感慨:“人类真奇怪,欢喜也哭,悲伤也哭。”
至中说:“不要想太多。”
乃娟提醒他:“要置家了。”
两个人逛半日家具用品店,只添了一只微波炉煮蛋器,价值二十七元半。
“从此不必用计时器算准两分半钟煮半生熟蛋了。”非常高兴。
原来,那样小事,有人分享,也是幸福。
至中通知了利家亮。
家亮说:“真替你俩高兴。”
“你呢?家亮。”
“还需寻觅。”
“我真幸运。你叫我娶一个需要三聘之礼才能过门的女子,我会吃不消。在报上读到某名人结婚可以结三日三夜,吃完又吃,玩了又玩,真觉诡异,婚姻,不是婚礼。”
这话的原创人是吴乃娟。
“我会准时出席。”
那天下午,至中对乃娟说:“新居随时可以入伙,有时间的话,把杂物收拾一下。”
“啊,开始奴役我了。”
“是,日以继夜,不停操作,煮饭洗衣洒扫庭厨,生儿育女补习功课……嗯,还漏了什么?”
乃娟看着他笑:“好好好。”
趁他出去了,她还是替他收拾杂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