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象着那白色马桶里一汪又一汪的鲜血,顿时手脚冰冷。职业病又让我本能地计算起来,成年人的总血量大约占体重的8%,为4000~5000毫升,每出400毫升血,血色素就会下降1克,正常女性的血色素一般来说怎么也该在11到12克之间,小舅妈的血色素只剩下正常的一半,来一次例假得出多少血啊!我眼前浮现出上大学时洗头用的苹果牌香波,红色、黏稠、一大瓶子500毫升,这舅妈来一次月经得流好几瓶子鲜红色的血液。这样“经尽人亡”实在可悲,战争年代洒在疆场上有国家给发烈士奖状,但是她一腔热血都流马桶里顺水冲走了,不光没奖状,到阎王爷那里还得跑上前来一个小鬼给她脑门盖个章——死于愚昧无知。
舅舅说这回带你舅妈去看病的时候,碰到的大夫是个大胖子,嗓门超大,劈头盖脸给他俩一顿臭骂:“这么大的肌瘤不做手术,你还想当爹?她还想当妈?我告诉你,你老婆这盐碱地出了问题,你瞎折腾多少回都是白播种。还有,你要是不想和你老婆过了,也不能要人家性命,都这样了还硬撑着不做手术,杀人不偿命咋的?我告诉你,没有别的选择,做了手术你老婆就不再流血了,整个人就有精神了,手术完了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怀孕生娃当妈了,不做手术的话死路一条,恭喜你,可以娶小老婆了!”
胖大夫指着脸色苍白的舅妈接着说:“你还是文化馆的呢,有没有文化啊?你家男人不让你做手术你就不做啊,你连自己的健康都不能掌控,还能掌控什么?光掌控你们家大门、二门钥匙和存折保险柜有什么用?到时候你这边一撒手上了黄泉路,那边什么都成人家的了,现在的男人都好找对象,再娶个大姑娘回来都有可能,谁还记得你呀!”
这位医生大侠的咆哮真够犀利的,他舞的是“休克疗法”的长枪,临床中不能常用,需要看准对象,弄不好会遭投诉,或者碰到身后也背同样一杆长枪的武士,两个人当场就得比画起来。
舅说:“被一顿臭骂后自己反而没词儿了,想想医生说的都对,就下决心,做手术。手术的时候切出来好大一个瘤子。主刀大夫拿给我看瘤子的时候问我,怎么耗到这时候才做手术呢?我都没敢吱声儿,现在回想,要是听第一个给我们看病的大夫的话就好了。小羽你说,那大夫怎么就不知道再劝劝咱呢,说不定他再劝劝我们就明白这道理了,不早就把手术做了,还哪儿来的这些夜长梦多啊!”
人家大夫一跟您说要做手术,就跟要拿刀杀您似的,您不管不顾,先劈头盖脸把人家大夫从里到外一顿骂,不用骂上多半天,就五个字:“你会看病吗?”大夫起码能听出以下意思来:我狗屁不懂,国家发给我的医师执照是张废纸,我没站在病人的角度上考虑问题,我没医德,我狗屁不是,总之,我已经被您这样彻头彻尾地否定了,多说无益啊。
您骂了人家大夫,还指望大夫把满腔怒火准备立马绝尘而去的您老人家拉回来,端上茶,倒上水,先安抚好您那狂躁的情绪,再一五一十地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您做手术?客观地讲,这种修为极高的大夫不是没有,有,但是稀有物种,您要积多少年的阴德攒多少年的人品才能碰上啊!就算他医德高尚,虚怀若谷,为了人民大众健康,自己脸皮不要了,或者说已经麻木到连个好赖话都听不出来,或者已经修炼到什么都能听明白,但是绝不往心里去的份上,最后,自己时间和精力都不要了,后边排队等着并且已经显出不耐烦的一堆病人也都不管了,都劝退了,跟您聊上一小时,他能达到目的吗?
中国老百姓都知道这个道理啊,上赶着没买卖,他越劝您,您越觉得他有鬼,越觉得大夫要拿您开刀,拿您发财不是。就算都做到了,手术做了,舅妈不再白流血了,几年后生了一个大胖娃娃,他倒是对得起您了,也对得起那几块钱的挂号费了,可是时间久了,碰到类似的事多了,这大夫估计也就坚持不下去了。不如淡淡一笑地说,您先别着急,我个人的意见是最好能尽快做手术,就算不考虑生孩子的事情,时间长了,出血太多,您爱人的身体也受不了啊。要是您不同意,就再观察观察,或者到别的医院听听别的医生的意见。回去后,要是有什么不好了,您随时再来。
大夫对于不信任自己,或者简单粗暴先行否定自己的病人,一般也会说出自己的意见,但是一般就说一次,您爱听就听,不爱听的话,人家也算仁至义尽了,我老家的二级医院挂号费才两块钱,您骂他一句,他还没还嘴骂您,还跟您说再见,不好再来,真的是对得起您了。医院不论大小,道理都是一样的,协和最高级别的知名专家号才14块钱,几十年都没有与时俱进过,又如何要求每个医生都能得道高仙一般地行医呢?
实际上,大夫这个群体内心的精神壁垒都是很高的,多数人首先要保护自己不受伤害,才能悬壶济世,或者说,多数大夫只对信任自己的那一部分病人才有悬壶济世的能力,或者说,才有可能发挥出这种能力。
您要求医生细致敏感,对病人的每一个细小心思都能看出来,对病人的每个顾虑和犹疑都能了如指掌,句句都能说到您心坎里去。您就得接受他内心对外界一切事物的敏感,别说您直接辱骂人家了,就是您不经意间显露出来的多疑、轻狂、蔑视、冷漠等等大夫都是感觉得到的。
您要求大夫对您好,把您当亲人一样,实实在在地告诉您这病是怎么怎么回事,有几种办法,哪种办法最适合您,怎样花费少创伤小最多快好省地解决问题,到底是手术好,还是不手术好,到底是现在就手术好,还是生完了孩子再说,那您起码也得暂时拿他当亲人吧?或者起码暂时给他足够的信任和尊重吧?您若不掏心掏肺,他可能也只当这是一次几块钱的合同交易,您花几块钱的挂号费,他告诉您该咋办,就这么简单。至于您把他的建议理解成什么样子,是当成耳旁东风一吹而过,还是揣为金玉良言好好配合执行,那就完全看您自己了。
医生首先是普通人,之后才是医生,再其后才可能是圣人。患者是病人,但本质上也是普通人,病人的品性觉悟啥样的都有,医生同样也五花八门。医学生18岁考入医科大学之前,他和你完全一样,你的童年也是他的童年,你的教育环境也是他的教育环境,你生活的这个不算健全的社会同样也是他长大成人的一方水土。少年的你偏执,他也会偏执,哪怕他将来从事了医生这个职业;少年的你从不相信别人,他也会狐疑一切,哪怕他将来穿上白衣当上了大夫;少年的你可能变态,他也可能会人格扭曲,哪怕他根本没有翅膀却被称为白衣天使。
当然,确实有所谓的大家风范,医者仁心,我们理想中的好大夫,要多理想有多理想,要多好有多好。但是,我们必须知道,这种大夫,有,但是少,即使有,您也未必就能碰上。与其整天想着万一哪天有病就能碰上一个医学大家,不顾一切拯救自己于水火,却从来不在日常生活中好好历练自己的德行和修为,这和望着房梁等着掉馅儿饼有什么区别?
一个成熟的社会,人应该在日常生活中就非常注意搭建自己的社交圈子和人脉关系。如果您是做风险投资的,圈子里起码需要认识个律师或者大小创业者懂金融会管理的朋友吧?如果您是职业作家,圈子里起码需要认识出版商、图书策划和媒体宣传的朋友吧?哪怕您只是小城市里倒腾小买卖的生意人,还得认识几个当地搞工商税务城管的人吧?
各个圈子里,谁都不要觉得多认识一个大夫是负担,人吃五谷杂粮,总会生病的。小伤风小感冒,要是有个医生朋友,一个电话打过去就不用您拖着病体屹立在寒风中打车去医院挂号排队看病拿药了,多花了钱回来还得扯着干痛的嗓子骂娘。真要碰到需要开刀做手术才能解决的大病,大夫起码能够通过自己的人脉关系和对这个行业的了解,帮你介绍一个靠谱的医院,引荐一个业内人人称道的专家,或者,在你拿不定主意的时候,他起码能给您一些再中肯不过的建议。若真是得了大病、恶病、疑难病,谁都难免一死的,帝王将相有宫廷御医、达官显贵有专职保健,名医、国医随叫随到,也没见谁长生不老,但是起码可以不走太多弯路,不让无良庸医给治死,或者起码能死得舒服一点。
很多病人抱怨,现在的大夫都庸俗和市侩,觉得大夫对自己不好都是因为自己没给红包,都是因为自己看上去没钱没势。说实在的,当建筑师的哪一个不愿意给财力充足又有高度的审美和理解力的客户设计大楼?又能实现自己的设计梦想,又能在这个过程中获得知己般的理解和支持。当演员的哪一个不愿意给财力充足不用三天两头克扣剧组费用,会讲故事又能完美表达自己拍摄理念,能让投资方挣大钱又能让演员一炮走红的导演演戏?大夫同样愿意给那些又有修养又有钱的患者看病。病人有修养,医患沟通无障碍,他的表述清晰,对答切题,能够非常到位地理解医生的治疗理念,理解的下一步一定是和医生高度和默契的配合。病人有钱更是好事,治疗起来能够让医生更加专注于医病本身,可以把国际上最一线的治疗理念介绍给他,而不是把大部分精力用在考虑经济问题,或者如何才能更省钱的方面上去。
即使是发达国家,也不可能要求每个病人都财大气粗,更不用说我们这种老百姓刚吃饱肚子没多久的发展中国家,何况赚钱也不是谁都能学会的本领。但是,在医生面前保持一个良好的修养应该不难吧?一个修养好的病人,把病情娓娓道来,不知不觉就会引导医生主动为他考虑疾病治疗在各个方面可能遇到的各种难题,会主动和他讲解可能面临的选择,主动和他讲解如何看待各种治疗方式的利弊风险,说不定还会主动帮他省银子。
要求每个人都有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人格魅力也不现实。但是,在医生面前保持最基本的真实、信任和坦诚应该不难吧?一个成熟和理智的病人,要学会真诚地对待眼前的医生,信任他,甚至激发他潜在的力量。虽然您没有看上专家号,但是您清晰的表述、发自内心的尊重、对医生充分的理解,不给他施加任何无谓的压力,就可能会让一个原本水平并不十分出众的医生创造奇迹。他可能会发动全身的能量考虑帮助你,即使他自身水平有限,他对疾病的了解不是那么完善或者透彻,但是,他可能会辗转反侧地思考,这次门诊解决不了的问题,他可能会留下你的电话,回去检索国外资料参考书,或者回头请教病房里其他的专家教授,最终对您的疾病提出一个非常有见地的治疗方案。或者,即使他自己不是专家,即使他解决不了您的问题,但是他一定知道业内哪位专家能看好您的病,他给您指条明路也能省掉您在和疾病斗争的道路上不少的周折和烦恼吧?
即使我们交不到一个医生朋友,我们财不大气也不粗,我们也没有闪闪发亮的人格魅力,我们根本不懂,也没时间,而且就算费尽力气也弄不明白什么是人生的修为,我们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但是,我们起码能够要求自己不做一个特别没水平的病人吧?
首先,不要在医生面前轻易显露自己对普世的毫无道理的不信任,这没有任何好处,甚至可以说是百害而无一利。
作为病人,我们绝不要说这样的话:哎呀,大夫,终于见到您了,我从昨晚上就在协和门口排队了。我这病前前后后至少看过二十多个大夫都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儿,我觉得其他大夫都是胡说八道,有让我开刀的,这些拿惯了手术刀的大夫真是没法说他们,见了谁都想按在手术台上收红包。还有的大夫给我开了几千块钱的中药,吃了根本没用,我都给他摔桌子上了还臭骂了他们医院一顿。你们西医开的药还多少管点用,可是我才吃了两天就头晕心跳脚后跟发软,副作用也太大了,我就等着您给我好好瞧瞧了。
听听,这种病人,不用千锤百炼的老大夫,傻子大夫都能听出来你对医生的要求是什么。敢情您病了,一是坚决不做手术,二是不能接受药物的副作用,天底下哪有那好的事啊?电线杆子上贴的牛皮癣小广告上有妙方,不打针不吃药,三天见效,无效还退款,您敢信吗?再有了,您这病本来就不是什么大毛病,更算不上什么疑难杂症,您都看了二十多个大夫结果还谁都没伺候明白您,您见谁都说以前的大夫看得不好,这说明谁有问题呢?问题多半是出在您自己身上。一个谁都不信任的病人,谁能保证他能一改秉性单单就信任眼前这位协和的大夫呢?
现在的医疗环境多不好啊,动辄打官司告状骂人杀大夫,如果再有专业“医闹”介入,一个医生的职业生涯,甚至一辈子的幸福可能就彻底搭进去了,老百姓都不知道大夫们脑袋里那根警惕的“弦”绷得有多紧。您觉得中药不管用就把药摔到大夫桌子上还骂人,哪个医生听到以后不想退避三舍啊?谁还敢再给您看病啊?医生没了安全感,没了那份内心的宁静,如何能平心静气地好好看病呢?
这种内心的宁静一方面来自医者自身的修为,一方面来自社会大环境以及病人是否足够真诚、信任和宽容。医生和病人原本素不相识,但是疾病发生了,它强迫二者在非常短的时间里立即搭建起一座真诚和信任的桥梁。做到了是双赢,做不到的话,医生和病人都失败。伤了医生,他起码是健康人,康复得快,而身和心都受伤,甚至终生难以康复的永远是我们的病人。
我们的病人,问问我们自己,到底能不能面对医生不可能个个都是圣人的现实?我们是要心怀宽容、同舟共济,还是苛责这些本不是圣人的医生都是圣人,进而失望,乃至绝望再导致过激的言行和举动,到后来伤人伤己呢?作为病人,让我们的大夫真正把心情放松下来,或者至少把那根警惕的弦暂时放松,心无旁骛地给我们看病,此乃真正的大本事。病人给医生最好的见面礼就是真诚,最好的红包就是信任。
世人多有傲慢,病人中也不乏傲慢者。但是,面对医生,不要不经意间显露出自己的轻蔑或者不耐烦。例如,您挂了一个主治医生的号,一进诊室您先说:“哎,你们协和的专家号实在是太难挂了,本来想找专家给好好会会诊的,没想到只剩你们主治大夫的号了。”这个主治医生很可能就认为,敢情您不是奔着我来的,我是您退而求其次万不得已的选择。类似的情绪产生后,这位医生的主观能动性一定是在不自觉地大幅下降。
遇到自己不理解的治疗方式,先请医生再给自己仔细解释说明一下,为什么要这么做,对您有什么帮助,不这么做还有什么替代办法。别医生刚提出建议说您的病得做手术,您啥也没考虑或者想都没想就先来一句:“天啊!我坚决不开刀,伤元气的。”这时候,医生可能本能地认为您是抵触开刀这种治疗方式的。于是,在治疗方案中就把手术治疗这项给直接剔除了。继而医生可能会再给您第二种治疗建议,新换的方案可能更加保守,不如手术听上去那么可怕,但是您不知道的是,这种方案的疗效可能根本就不怎么样,您因为武断否定,已经和最适合自己的治疗方式失之交臂了。
带着宽容和接纳的态度去听取医生的建议,并不意味着您就被医生绑架了,决定权永远在您手上。先听,再提问,先听清楚,再有目的地提问。学会倾听本身就是一门学问和艺术,各行各业都是要秉承这一信条的。
医生首推的治疗方式,往往是他认为最适合您的治疗手段。您可以和他进一步讨论该方案的利弊和风险,治疗的花费如何,治疗本身有无创伤性,如果是药物治疗有没有哪方面比较特殊的副反应,治疗的预期效果如何等等。
对于疾病的治疗,一个好医生一定是具有鲜明的个人立场的,他不会像一个普通售货员,机械地把几种治疗方式往您面前一撂,您喜欢哪样自己选。他应该是一个高级导购员,他了解您的疾病、您的年龄、您的身体状况、您的生育计划,而且通过交谈他也能大致了解您的经济承受能力、您的医疗保险情况,然后把他认为最适合您的治疗方案交代给您。
如果你们能获得交流的一致性最好,下一步就是治疗的开始了。如果不能,您仍然可以和医生进一步交流和比较。总之,交流,坦诚地交流,面对医生,把自己最真实的情况都告诉他,告诉他你的病痛,告诉他这病痛是如何影响您的工作、学习和生活的,告诉他自己曾经接受过哪些失败的治疗经验,告诉他自己的经济承受能力,告诉他你有没有医疗保险,告诉他自己的生育状况,告诉他自己的家庭是如何看待这疾病,并且能够在多大程度和层面上配合自己治疗,告诉他所有和疾病相关的疑惑。哪怕是婚前偷着做过人流,自己是刚被小三儿抢了丈夫的原配,自己是寡妇、未婚母亲、得过性病或者正在从事某种不太能够放在阳光底下说的特殊职业等等,一个好医生不但不会瞧不起你,还会帮你保守秘密,在给予理解同情的同时,一定会尽力帮您解决病痛、重返健康的。
想到这儿,我真有点厌烦这位舅舅了,整个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凡事不听人劝、不听人言的德行。他老婆多流出去的那些血,不赖别人,全赖他这人品。赶明儿碰上别的事,照样得绕这弯弯的道,这就是属于他的宿命和人生。
医生对面永远不缺一个难缠的病人或者家属,各种奇想怪癖和妄念幻想,不一而足。其实他们内心世界的这些毛病、这些弱点我们同样具有,只是因为他们的专业学识并不突出表现在健康和疾病这一块罢了。想来舅舅也是受自己有限的见识和眼界困扰吧,谁动他老婆的子宫,就跟要掠夺他当父亲的权利似的。都是人民,都是普通老百姓,他还没扬手就揍那大夫一个大嘴巴子,也算没犯什么大错。我一再告诉自己深呼吸,不要轻易犯嗔怒之错,不要自以为高人一等,不要居高临下,自打进了医院穿上白大褂我就是医生,不再是寻常人了,需以无比的耐心和持久的悲悯看待并且处理好这一切。我接着问:“舅,咱长话短说,后来呢?”
舅说:“这手术还真没白做,手术后来例假的时候血真的不多了,再也不贫血了。大夫让避孕两年,等子宫长结实了再怀孕。全家跟着过了两年好日子,你舅妈真争气,还真的顺利怀上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