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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锋 吕铮 第1页,共2页

谭彦辗转反侧,始终睡不着。他仰躺在床上,许多事像电影一样在他眼前闪过。十几年如一日的“字警”生涯,第一次被提拔时的喜悦憧憬,刚开始牵头宣传处准备大干一场的豪情壮志,以及在陈飞报告会之前的亢奋和冲动。他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觉得困意袭来。他闭上双眼,但不知怎么的,老庞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

“不会出什么问题吧,比如引起民警反感,或者家人临阵退缩?”老庞泼着冷水。

“我是觉得,这么设计是揭人家的伤疤,不太道德。弄不好会适得其反。”老庞继续说。

谭彦感到胸中憋闷,呼吸也急促起来。这时,郭局又出现在了眼前。

郭局站在台上,挥舞着手臂,对着台下大义凛然地背诵着谭彦写的讲话稿。“什么是荣誉啊?是百折不回的坚守;什么是荣誉啊?是义无反顾的冲锋;什么是荣誉啊?是勇者无惧的担当;什么是荣誉啊?是初心不改的忠诚!”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但突然,冯霞就冲到了谭彦面前,她歇斯底里地大喊着:“我就想问问你们,陈飞到底是不是被累死的,是不是?!五加二,白加黑,什么人能顶得住啊!要是被你们累死的,我们孤儿寡母的有没有人管?孩子上学,我们的住房怎么办?怎么办?”

谭彦猛地惊醒,额头布满了汗水。他虽然从梦中脱离,但耳畔依旧回荡着那许多个声音。

挠挠似乎在追问:“爸爸,以前每次吃完麦当劳,你和妈妈都会带我去北海的湖边玩,以后还可以吗?你们还会一起带我去吗?”

而季敏则在说:“我们已经结束了,你需要新的开始。”

谭彦彻底醒了,他抬腕看了看表,刚刚清晨五点。他拉开窗帘,看着天边的晨辉,轻轻坐在了沙发上。这些日子,他经历的事情太多了,自己似乎是在爬着一个绳梯,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但刚到巅峰又如绳降一般地坠入谷底。他睡意全无,索性打开电脑,进入到那个直播间里。直播还没开始,里面没有任何互动。谭彦就挂着机,默默地等待着,宛如一个毫不在意结果的渔夫在佛系地垂钓。这一等就是一天,那个“射击”依然没有露面。

谭彦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他决定开始下一步。他来到酒店的前台询问,然后在那个年轻服务员的指引下来到了商务中心。他订了一张到广州的机票,时间是次日早晨。

“先生,需要帮您订车吗?”服务员彬彬有礼地问。

“订一辆吧,早点到。”谭彦回答。

这步棋走出,就要看阿袁是否接招了。但令谭彦没想到的是,他刚回到房间,电话就响了起来。一个尖细的男声笑着说:“怎么,沈老板,生我的气了?”谭彦知道,对方就是阿袁。

“你要是有诚意,就出来见面。要是拿我耍着玩,我没时间奉陪。”谭彦语气强硬。

“哎哎哎,你要理解我啊,现在海城的风声这么紧,我这么做也是保护彼此的安全啊。呵呵,昨天那两个姑娘怎么样,今晚要不要再来陪陪你?”阿袁调笑着。

“别他妈废话,货呢?什么时候交易?”谭彦质问。

“‘鼹鼠’告诉我,你那边要多多益善?”阿袁问。

“只要价格合理,你有多少我要多少。”谭彦说。

“哼,好大的胃口。你知道‘春雪’现在的价格吗?”阿袁问。

谭彦心里咯噔一下,他终于听到了“春雪”这个名词。“不是涨了四倍吗?我接得动。”谭彦说。

“呵呵……现在可不止四倍了。”阿袁笑,“这样,你先验货,其他的之后再聊。”

“货在哪?”谭彦问。

“你现在下楼,出大堂。在门前有一个‘海洋球’池,旁边有一排更衣柜。”阿袁说,“第三排倒数第二个更衣柜,密码是六个8。”

“你敢把货放在那里?”谭彦问。

“呵呵,越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你先去验货,我一会儿再联系你。”阿袁笑着挂断了电话。

谭彦沉默着,权衡着利弊。这时,《拉德斯基进行曲》响了起来,是章鹏的来电。

“喂。”谭彦接通电话,“嗯,我准备一试。”

“你别急,我让技术的人先过去测试一下,起码要排除里面是否有爆炸物。”章鹏说。

“不行,阿袁既然敢让我去直接取货,周围肯定有眼线在观察。都到这个时候了,不能前功尽弃。”谭彦说。

“那也不行。听我的,得等确认安全之后再行动,我太了解这帮孙子了,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章鹏说。

“行了,别说了。我现在下去了。”谭彦说着就挂断了电话。他决定冒险一试,他不能再让自己失败。他想起了郭局在会上说的那句话,可以说这次行动,是郭局给自己的又一个机会。谭彦下了楼,快步走出大堂,来到那个“海洋球”池旁。外面起了雾,让夜色显得昏黑阴沉。他走到那个更衣柜面前,试探着按动了密码。

“啪”,更衣柜应声打开。谭彦小心地用手触碰,里面有一个手掌大小的纸袋,摸起来软绵绵的。谭彦慢慢地将纸袋从更衣柜中取出,没想到还没拿稳,就被身后的一股力量扑倒。

“谁!”谭彦惊得大叫。他奋力转过头,没想到扑倒自己的竟是两个警察。“你们……干什么?”谭彦大声问。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一个警察用力地撅过谭彦的胳膊,质问道。他的嗓音很粗,警帽遮住了他的面容,唯一清晰的是他耳旁的大鬓角。

“这……我也不知道是什么。”谭彦慌忙辩解。

“别废话,我们接到举报,在这个更衣箱里存有毒品。我们等你多时了。”另一个细嗓子留着胡须的警察冷笑。

谭彦晕了,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两个警察。两人不由分说,一把拎起了谭彦,又给他戴上了头套,粗鲁地将他塞进了车里。远处的百合急了,刚要行动却被章鹏制止。专案组的众人眼睁睁地看着谭彦被塞进了一辆黑色的轿车。轿车扬长而去。章鹏的额头冒出了汗水,他拿起电话,轻声地说:“行动,开始。”

漆黑一片,谭彦被蒙着头,坐在两个警察中间,不知他们要将自己带到哪里。车摇晃着,似乎在经过颠簸的路段。这时,粗嗓子警察发话了。“我知道,你不是沈岩。”

谭彦愣住了,但并没有马上回答。

“你根本就不是襄城人,我们查过你的地址。”细嗓子警察说。

“说!你到底是谁?叫什么名字?”粗嗓子警察问。

谭彦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着,他在判断着,抉择着。

“你们为什么抓我?”谭彦反问。

“因为你贩毒啊。”粗嗓子警察回答。

“你们怎么知道,那个东西是毒品?”谭彦问。

“别废话,这还用问吗?”细嗓子警察说。

“你们要把我带到哪里?”谭彦问。

“带到……”两人有些犹豫。

“哎哎哎,别废话,回答我们的问题。我告诉你啊,只要老实交代,我们就能手下留情。”粗嗓子警察说。

“怎么手下留情?”谭彦问。

“只要我们满意了,我们就……放了你。”粗嗓子警察说。

谭彦暗笑,心里有谱了。

“别别别,你们可千万别放我。我倒要看看,你们要把我带到哪去。凭什么无缘无故地抓人啊,还讲不讲法律了。给我电话,我要联系我的律师。”谭彦提高了嗓音。

两个警察沉默着,显然没料到谭彦会如此强硬。

“还律师……哼,吹什么牛啊。”粗嗓子警察不屑,“你信不信,我们废了你!”他越说越离谱。

“废了我?哼,你们试试,有本事现在就废!”谭彦也叫嚣起来。

“哎哎哎,别激动,别激动。”细嗓子警察按住了谭彦的手,“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和我们一样,也是警察。”

“哼,什么意思?”谭彦问。

“你是来这儿卧底的吧?”他问。

“呵呵,卧底?我还是他妈来这儿卧槽的呢。我不是警察,我是警察他爸!”谭彦大声说,同时猛地抬手,想揪掉蒙在头上的头套。这下两个警察急了,按住他。但谭彦仍不依不饶,左突右撞。无奈之下,车猛地停住了。两个警察合力把谭彦揪到了车外。

“警察打人了!打人了!”谭彦大喊,但随即腹部就中了一拳。他痛苦地弯下了腰,随即又被一脚踹倒。当他还想喊的时候,突然一个硬物顶住了他的头。

“再乱叫,我毙了你!”粗嗓子恶狠狠地说。谭彦知道,那是一把手枪。

谭彦不但没有害怕,心里反而坦然了。看来这次行动并没有失败,此刻自己面对的两人,显然不是什么警察。其实从刚开始他就看出来了,根据《公安机关人民警察内务条令》第十六条第一款规定,男民警是不得留长发、大鬓角,或者蓄胡须的。

谭彦没有退缩,反而用头顶住枪口,缓缓地站了起来。“你们丫装什么孙子啊!阿袁,你个王八蛋在哪呢?你他妈有完没完,要是站着撒尿的,就给我出来。别缩着头像个乌龟!”谭彦大骂。

他这么一折腾,顶在头上的枪口挪开了。谭彦一把揪下头套,渐渐恢复了视线。周围黑漆漆的,是一片荒地。远处不时响起轮渡的声音,应该是一处渔港码头。他与面前的两个“警察”对视着,那个留大鬓角的突然笑了。

“嘿嘿,沈老板,别害怕,不是真枪。”他说着抬了抬手。借着月光可以看到,那把枪的质地是塑料的。

“你们是阿袁的人?”谭彦冷着脸问。

两人没有回答,都摘下了警帽。

“走吧,他等着你呢。”小胡子冲车的方向招了招手。

谭彦重新上车,两个人客气了许多。司机戴着口罩,一声不吭地启动车辆。车又颠簸起来,朝着渔港码头的方向驶了过去。

到了码头,两个人已经脱去了警服。他们带着谭彦上了一条渔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