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量

藏锋 吕铮 第2页,共2页

“你的意思是,现在就不紧张了呗。”谭彦转移话题。

“那当然了,有我家宝贝儿在,我怕什么啊。”百合笑。

“哟,你都有孩子了?”谭彦打镲。

“嘿嘿嘿,骂人呢是吧,我像生过孩子的人吗?是警犬,我的宝贝儿。”百合皱眉。

“呃呃呃,对不起,对不起啊。”谭彦笑了。

“哎,说正题。咱们队的同志们都怎么样,好相处吗?”谭彦问。

“好相处啊,都是好哥们,没特别各色的。”百合说。

“比如,比如那个……王宝呢?”谭彦试探着。

“哼,这个你可别问我。我可不在背后说人家。”百合笑了,“行了,拜拜,我下班了。”她嗖的一下站了起来。

“哎,你们每周搞不搞政治学习啊?”谭彦在她背后问。

“哪有空啊,训练的时间都不够。”百合说着走出了门。

晚上,谭彦就住在了特警大队的单身宿舍。马叔忙前忙后,让物管的人给他找来新洗过的被褥,又带着他熟悉了周边的环境。谭彦洗了内衣,搭在宿舍的暖气片上,又躺在床上看了会儿市局新下发的文件汇编,却始终难以入眠。一天了,廖樊不要说尽地主之谊,就连话也没跟自己说过几句。他这个“一把手”不表态,自己这个政委就显得名不正言不顺。就算两人之前有过不愉快,但毕竟现在一起搭班子带队伍,如果开不好这个头,就会让底下的人觉得“双一把”不和,形成对立。谭彦下床披上衣服,准备找廖樊去聊聊。他知道两人的宿舍也不过相距几十米远。但走到门口,他又打了退堂鼓,他不想示弱,自己现在这样进去,弄不好又会热脸贴冷屁股。他想起了章鹏说的话,慈不掌兵,善不从警,到基层打拼,得有股硬气。谭彦开始体会到这点了,自己来当这个政委是市局党委任命的,又不是给廖樊打下手的,自己可不会像老陈一样,当个和事佬。谭彦想着,就穿上了衣服,他拿起了电话,打给了廖樊,说如果没睡,想开个班子会。廖樊停顿了几秒,“嗯”了一声,算是给了谭彦这个面子。

晚上十点,特警大队在单位的班子成员聚在了会议室里。谭彦坐在廖樊对面,表情温和,不想弄成对手的样子。他拿着刚刚看完的文件汇编,煞有介事地传达着上级领导的指示精神,算是在其他班子成员前的正式亮相。但当他念到第三个文件的时候,廖樊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哎,我说谭政委,这些文件大家都在传阅,我觉得就没必要再继续念了吧。”廖樊说。

谭彦抬头正色地看着他。“传阅是一回事,集中学习是另一回事。按照市局政治部的要求,各单位的班子成员每周都要抽出专门的时间进行思想政治学习。咱们大队之前,没有过这个制度吗?”谭彦问。

“有吗?”廖樊转头看刘浪。

“哦,有,有。”刘浪打马虎眼。

“执行得如何?”谭彦问刘浪。

“执行得……呵呵。”刘浪笑。

谭彦知道这是他在对付自己,于是放下文件,环顾了一下其他的班子成员。大家都怕沾上麻烦,于是便摆出埋头学习的样子。

“好,那既然廖队说了,文件大家就各自传阅学习。我初来乍到,对咱们大队的工作不熟悉,也想听听大家的意见和建议,以便日后更好地开展工作。请大家都说说,队里现在有什么问题,特别是政工方面的,来,都说说。”谭彦摆出一副谦和的样子。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于是谭彦开始点将。“那咱们按照顺时针吧,常队,您先来。”他点了副大队长老常。

老常没有准备,表情挺尴尬,他看看谭彦,又看看廖樊,笑了笑,才说:“哦,我没什么意见,咱们大队上下工作都挺好的,无论是领导还是民警,都能团结一心攻坚克难。嗯……我的发言完了。”老常说完又低下头。

谭彦知道这是老常在说片儿汤话,心里也对他有了印象。他拿笔唰唰唰地在笔记本上记录,写的却并不是老常说话的内容,而是“老练,圆滑,属于骑墙派”。

“嗯,那下一位。”谭彦写完又开始点将。

另一位副大队长也照方抓药,说的都是不疼不痒的官话。谭彦一边记录,一边侧眼看廖樊,他已经显得不耐烦了。

“同志们,听了两位的发言,我说句实话啊,不过瘾。为什么呢?就是说得都太客气,或者说,太客套。我想先说说咱们开会的目的啊,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相互鼓励相互认可,而是红红脸、出出汗、提提醒、找找差距,我觉得这样的氛围才能让会议取得实效。”

“哼,红红脸,出出汗,还走走肾呢。”廖樊不屑。

“哎,廖队,你这是什么暗语?”谭彦似笑非笑地看着廖樊。

“谭政委,你知道咱们特警是干什么的吗?”廖樊问。

“干什么的?”谭彦反问。

“特警是搞行动的,训练、出击、完成任务,不纸上谈兵。”廖樊说。

“我同意你的说法,但还有句话叫三军未动粮草先行。粮草是什么?我认为就是民警忠诚、尽职、勇敢、奉献的思想保障,所以,通过开会来统一思想、带好队伍,与业务工作并不冲突。”谭彦的话有理有据,说得廖樊反而没话了。

大家面面相觑,觉得这个政委挺厉害的,和之前的老陈截然不同。谭彦不光有水平,而且有胆识。要知道,在局里能跟廖樊硬顶的,可真没几个。

“那咱们继续,刘队,你来说说。”谭彦继续点将。

刘浪是特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兼利剑突击队的队长,在队里的角色是很重要的。他转转眼珠,觉得挺为难。这两位“一把手”刚交过锋,自己往哪边靠,都似乎危险。于是他便操起了那副大大咧咧的德行,“嗯,那我说点实际的吧。政委不是说了吗?要红红脸,出出汗,走走肾……哦,不,找找差距。那我就说几个具体问题。”他故意在嘴上拌蒜,引大家发笑,“第一啊,是咱们大队的环境卫生问题……”他打开了话匣子。

谭彦拿起笔,在本上记录。

“大家都知道,咱们队员的训练任务重,每天起步就五公里跑。在训练之后啊,有个别同志不注意个人卫生,特别是不洗袜子,这个问题啊,我觉得必须引起重视。还有啊,用完卫生间,有的同志不冲水,嘿,我就遇见过一次。也不知道谁,拉那么多,跟山似的,得吃多少馒头啊。就不能冲一下吗?是不是?这苍蝇多了也影响健康不是。”刘浪这么一说,大家都笑了。

谭彦知道这是他在装着玩,但也不好反驳,于是默默地在本上记上,“油头滑脑,自认为聪明,难堪重任”。

刘浪这么一起头,剩下的人也都照方抓药。整场会开成了一个笑话大全。谭彦无奈,提早结束了会议,大家才大呼一口气,各自夹着本回去休息。但在门口,廖樊拦住了谭彦。“谭彦,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廖樊居高临下地问。

谭彦知道廖樊对自己有意见,趁左右没人,准备缓和一下关系,“廖樊,那天在洗手间,我说的是气话。”他答非所问。

“我没说那事,我是问你,这么开会有意思吗?”廖樊冷冷地看着谭彦。

“有没有意思也得开,以后不光要坚持开,而且不能开成今天这样,得有实际效果。”谭彦回答。

“你们政工干部是不是都这样,三分工作,七分开会?”廖樊皱眉。

“你什么意思?”谭彦也皱眉,“你对政工干部有成见?”他反问。

“我干事,有一说一,不玩虚的。以后但凡虚的东西,少玩。”廖樊提醒。

“三会一课必须坚持,思想政治工作也不能落后。”谭彦说。

“哼,我知道你是来这儿翻盘儿的。没事,我配合你。从今天开始,你该镀金镀金,我该工作工作,咱们互不干涉。”廖樊下了通牒。

“你说的是一名队长该说的话吗?”谭彦加重了语气,“我告诉你,我这个政委是市局党委任命的,我来,就是要改变这支队伍的现状!”他不再客气,盯着廖樊的眼睛。

“哼,你这样的我见得多了,拍脑门,拍胸脯,拍大腿,拍屁股,拿警务工作当儿戏。我没跟你讨论,而是告诉你该怎么做。我的话说完了,要回去休息了。”廖樊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廖樊,你给我站住!”谭彦提高了嗓音。

廖樊转过头,看着他。

谭彦叫住廖樊,本想用一些高大上的话压住他的气势,但又不想将矛盾继续升级,一时间竟愣在那里。

“哼。”廖樊撇嘴笑了,“记住啊,以后在特警,尽量说人话。”廖樊头也不回地走了。

谭彦压抑住情绪,在心中长叹一口气。他知道,未来的形势将比他想象的更加严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