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职

藏锋 吕铮 第1页,共2页

宣传处的小会议室里格外安静,小曲赶在谭彦之前打开了窗户,外面的微风吹进来,窗前的文竹哗哗作响。谭彦、老赵和老庞相对而坐,会议室里只有他们三个人。老赵把一支“红方印”放在鼻子下嗅着,却并不点燃,不时用余光瞟着谭彦。老庞则目视窗外,没事人似的摆弄着手机。谭彦沉默了良久开口了。

“今天这事我来负责。”他说完叹了口气。

“这是什么话,活动是宣传处集体讨论通过的,又报了市局领导批准,要说承担责任,大家都有一份。”老庞转过头来。

“是啊,家属闹情绪纯属意外,谁能提前预知啊。嗐,出了问题就解决嘛,一会儿我们跟你一起去找郭局。”老赵也说。

谭彦看着两位,不知道他们是真仗义还是在表演。他觉得自己此时的判断力下降得严重,已经难辨真伪了。

“咱们议议,下一步怎么办。”谭彦说。

“怎么办?哼……凉拌。”老庞这么说话倒显得正常,“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只能以不变应万变,咱们再动就更容易出问题了,市局各部门都盯着宣传处呢。”

“我同意老庞的建议,现在不能动,负面舆情满天飞,咱们就是想亡羊补牢也为时已晚。这事啊,得先看郭局的态度,再层级请示缓步推进。”老赵说。

“嗯……”谭彦点点头,觉得他们说的有道理。

“哎,对了谭彦,我丈母娘下周做手术,我得请个年假,跟你说一声啊。”老庞说。

“哦,那得去,您填休假申请吧,让主任批一下。”谭彦说。

老庞点点头,站起身来。他看了看谭彦,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还是没说,轻轻地推开门,走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谭彦和老赵。

“您下周有事吗?”谭彦没头没尾地问。

“我……我孙子从国外回来了,本来我想带他……”老赵有些不好意思。

“您也填单子吧,领导要是批了就去。这两个会开完了,大家也得休整一下了。”谭彦诚恳地说。

“好嘞,那我一会儿就跟主任请假去。”老赵说着也站了起来,“其实……”老赵欲言又止,“其实我陪不陪那小子也无所谓,要不……?”

“您去吧,别为我担心,我牵头宣传处工作,出了问题本来也该我负责。”谭彦看着老赵,“其实您能有这句话,我就很感谢了。”

“嗐……”老赵摇了摇头,“行,那我不添乱了。”他说着也走出了会议室。

谭彦叹了口气,知道老庞和老赵对自己也算仁至义尽了。“急功近利,适得其反”,他琢磨着那书记给这场报告会定的调,他突然笑了,笑得前仰后合、歇斯底里,他觉得自己活得太拧巴了,也太孤独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重蹈前处长“顾大局”的覆辙。他站起身来,关上了窗户,拿起了老赵忘在桌上的“红方印”香烟。他用打火机点燃,静静地喷吐。窗外华灯初上,车水马龙,不知什么时候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已经到了下班点,谭彦不知道今天还要不要加班,更不知道,如果不加班,自己该去向哪里。正在这时,《拉德斯基进行曲》响了,是郭局的来电。

在车上,郭局没提报告会的事,也始终没跟谭彦说一句话。但谭彦知道,郭局是早晚要提的,这是他绝对绕不过的坎。郭局在车上一直打着电话,谭彦透过后视镜观察,郭局的表情异常凝重,如临大敌。从郭局通话的只言片语中谭彦得知,抓捕行动失败了,而且禁毒队还伤了人。不一会儿,车便驶进了海城市人民医院,谭彦随郭局进入手术楼的时候,章鹏和廖樊都在门口。

“人怎么样了?”郭局问。

“全身百分之三十烧伤,没有生命危险。”章鹏的表情沮丧。

“是遥控炸弹吗?”

“是的,放在交易的皮箱里。应该是蒋坤提前设的套儿。”

“为什么要设这个套儿?”

“据我们分析可能是怕‘二孩子’团伙黑吃黑。”

“嫌疑人的供述怎么样?”

“那海涛在组织人突审,但还没能突破。”

“廖樊,全城设卡布控的情况如何了?”郭局转过头问。

“海城的各个出口都在严格盘查,蒋坤应该还在城内。”廖樊回答。

“消息怎么漏的?蒋坤怎么知道你们会去?”郭局问章鹏。

“他不应该知道我们会去,是咱们自己暴露的。”章鹏冷冷地说。

“怎么回事?”郭局看看章鹏,又看看廖樊。

“是我的问题。”廖樊说,“在抓捕结束后,蒋坤给一个毒贩打了电话,是我让接的。”

“你让接的?”郭局皱眉,“为什么?”

“我……”廖樊犹豫着,“我想尽快把他钓过来。”

“毒贩跟蒋坤说一切正常,交易顺利。我们当时并不知道他说的是暗语,这帮人经常是正话反说。”章鹏说。

“急功近利,适得其反!”郭局狠狠地说了一句,几个人都无言以对。

在医院的洗手间里,谭彦一遍一遍地洗着脸,他觉得很累,浑身像快要散架了一样。廖樊这时进来方便。谭彦没理他,拿出纸巾擦着脸。没想到,反是廖樊先开口了。

“那晚的事儿,对不起啊。”他还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什么事儿?”谭彦皱眉。

“我手下的兄弟拿枪顶着你脑门啊。”廖樊瞥了他一眼。

“你现在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谭彦不知怎么的,心底的一股火气撞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