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妈妈,那你是想生男孩还是女孩啊?”
“无论男孩女孩,只要健康聪明,长大正直善良就好。”
“那要是不聪明呢?”
“笨点也可以啦!”
“那你想不想生下这个宝宝跟你姓啊!我们班很多同学家里都是这样,一个跟爸爸姓,一个跟妈妈姓,这样才公平。”
“我无所谓啊!说出来我的观点可能男权和女权都不接受,我觉得姓名只是一个代号,父母双方都没有对孩子的冠姓权,孩子是独立的个体,不是私有财产,我们说尊重孩子,怎么尊重?每个人倒是都有姓名权,起名只是父母代为行使姓名权,如果你成年后想改名换姓,叫狗尾巴花,谁也没权利阻拦你。”
皎皎笑了,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我想想啊!我一直也想改个名字的,张若皎这个名字虽然也好,但不符合我们的气质,张这个姓也太大众了,不好,叫个什么好呢?又惊艳又好记的。”
知夏很庆幸自己的这棵小树苗长得又健康又顺溜,她起身,给皎皎善意提醒:“你慢慢想吧!改出个鲁迅这样如雷贯耳的名字当然好,不过随便叫叫笔名也倒罢了,真要改名,要把户籍,学籍上的名字都跟着改过来的,你不嫌麻烦就好。”
“不嫌。”
回到自己房间,知夏又是半宿无眠。唐筛的结果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头,未知的风险才最令人焦虑。她躺在**做了一套孕妇瑜伽,试图让自己的心绪真正平静下来。早晨起床,知夏发现婆婆已经起床了,餐桌上已摆上了热气腾腾地早餐。豆浆,土豆饼,小笼包。家里重新有了温度。
皎皎洗漱完准备上学去,从客厅经过,看到奶奶,有点尴尬,还是叫了声:“奶,我上学去。”
“张若皎,吃早饭。”奶奶的语气很声音,把“张”字咬的又重又响亮,但是长辈叫吃饭,无论谁对谁错,都表示道歉了,不要计较了,彼此给个台阶。
皎皎就坐下来吃饭。
知夏有点恍惚,昨晚祖孙婆媳三人那样剑拔弩张的,就这样烟消云散了?婆婆大度,她也不能小肚鸡肠,主动打招呼:“妈,早啊!”
婆婆没抬头,瓮声瓮气:“嗯!来吃早饭。”
知夏坐下来。
小笼包一看就是在楼下的李记买的,那家干净卫生,知夏常买。
婆婆也吃着一个小笼包,唠叨道:“这家小笼包有多好吃,也就这样嘛!外面的再好吃,也不如自己做得干净卫生,明天我自己蒸。”
看来罢工的大厨又要上岗了,知夏忙应声:“好,好!自己蒸的好。”
皎皎吃完上学去了。婆婆又主动收拾了碗筷,洗了水果出来,叫知夏来吃。
婆媳俩坐在客厅的两个沙发上,隔着一段距离,婆婆就把水果盘朝知夏推了推。
婆婆这样示好,知夏更不好意思,主动道歉:“妈,我昨晚态度不好,声音大了点,你别见怪。”
婆婆把电视机打开了,画面闪着,声音很小,她对着屏幕说话:“其实昨晚上你跟张若皎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不是故意的啊!我是出来上厕所,你们门没关严我听到的。你们有文化的人,说的话确实和一般人不一样,有些我听着也挺有道理,也不是我要逼你,老家村里那个环境就是那样,就咱家没个男娃,叫人笑话哩!你说你能理解我,那我也要理解你,我不逼你了,你好好养胎,我不说了。”
知夏听罢,心里暗暗舒了口气,安抚:“我理解。你以后就住这儿,老家回去少了,脱离那个环境,少听那些闲言碎语就行了。”
“行,听你的。你也要听听妈的话,我听说做那个啥穿刺,也疼,对胎儿有影响,是这,我认识个老中医,叫给你瞧瞧,有啥问题,兴许吃吃中药就好了。你可是文化人,不会对中医有偏见吧!”
“没,没有。”
话说到这份上了,知夏没法拒绝了。
下午,她跟婆婆来到了那家中医馆。
中医馆开在一片老破小的居民区里,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进门一股药香,有几个病人在候诊,墙上挂着几个锦旗,有个牌子上还写着中医协会的字样,看上去挺正规的。
知夏和婆婆也坐下来等,偶尔闲聊几句。婆婆想起来,闲问道:“你不会真同意张若皎改名换姓吧?那姓是随便能改的吗?”
知夏没想到婆婆把这段话也偷听了去,她笑了:“小孩子嘛!没个定性,随她说吧!明天就忘了。”
轮到知夏就诊了。婆婆也跟着进来了。
坐堂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也戴了口罩。桌上放着一个小巧的诊脉枕,知夏自觉地把手放上去。
医生开始诊脉,又问了知夏一些睡眠和饮食的问题,很快就结束了,说知夏“气血虚滞,阴虚火旺”,知夏听得似懂非懂,现代人嘛!谁没点病。
婆婆在一旁焦虑不安,催医生:“您再仔细瞧瞧,仔细瞧瞧!”
医生无奈,又给知夏切一次脉,这一次,说法和上一次一样,总之问题不大,开点中药吃吃养养就好。
方子开出来,知夏看了,山药,百合,白芍,杜仲,都是一些温和的中药,就去抓了药。
回去的路上,婆婆有点闷闷不乐,知夏安抚她:“你看,医生说问题不大,开的都是一些温补的药。”
“问题不大就行。”
“妈,明天你再陪我去做那个羊水穿刺吧!中西医结合嘛!做了也放心了。”
“行!”
回到家,婆婆说困,补了个觉,起床后做了饭,下楼去跟广场舞天团学跳舞了,七点多,天已黑尽了,婆婆被一个老姐妹送回来,进门就扶着腰喊疼,说跳舞时扭了腰。
知夏要带她去看急诊,她又不肯,说歇一歇就好,第二天起床,还是疼,小区外面底商有个正骨推拿的店,知夏去按过,觉得不错,就带婆婆去那里按了按,推拿师也说没什么大碍,来推拿几次就好,婆婆按摩完也说好,可是还是疼,回家又躺下了。
下午做羊水穿刺,知夏只好一个人去了,想来想去觉得不妥,临时叫了小鹿过来陪她。
小鹿还没结婚,听“穿刺”两个字就觉得害怕,问知夏:“这个手术疼不疼?”
“应该不疼吧!”
“姐夫呢?”
“出差了。”
手术是提前预约过的,前面还有两个人,知夏就坐在外面的休息椅上等。小鹿忽然一惊一乍:“知夏姐,你看,穿刺术是用这种针,我刚百度的。”
知夏没有看。她当然也百度过,怎么说呢?很像烤肉串的铁钎子,能不疼吗?
她沉一口气,白了小鹿一眼,说:“小鹿,这个月的奖金,是不是不想要?”
小鹿这才意识到说错话,吐了吐舌头。
很快,轮到知夏了。
一道蓝色的帘子将知夏和外界隔开,医生和护士在做准备工作,小小的操作台,只剩下她一个人,医院的暖气很足,可是衣服都脱到了膝盖处,大半个身体裸。露在空气里,她不知为何,牙齿一直在打颤。
医生在她的肚皮上找好了一块位置,用笔画了一个叉叉,然后开始消毒,肚皮凉凉的,她忍不住身体缩了缩,医生马上严厉而小声地提醒:“别动!”
她紧绷着身体,一动不动,医生又说:“放松!”
放松要怎么做?眼见着那根针拿出来了,她长长地吁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手术很快,医生的技术又快又准,针穿过腹壁和子宫壁,带来那短暂的疼痛难以名状,跟胳膊上抽血的疼很相似,但又很不相同,她紧紧地抓住身下的产褥垫,始终不敢睁开眼睛。
“好了。”医生把一块方形纱布贴在针眼处,告诉她三天不能洗澡。
做完穿刺术要在留观室观察一个小时,知夏就坐在休息椅上等,似乎也没有什么不适。一起留观的有好几个孕妇,大家很容易搭上话,互相询问孕周,比肚子大小,猜胎儿性别。有一个孕妇的丈夫拿了巧克力,分给大家吃,那个孕妇挑嘴,和丈夫吵了几句,嫌不是榛子口味的。
小鹿这一次学乖了,殷勤备至,问知夏想吃什么喝什么?知夏摇了摇头,她没胃口,口腔里有种怪味,仿佛有一种酸楚在嘴里蕴着,顺着喉咙滑了下去。
手机有未读微信,她打开看了看,是张浩发来的,他问:“我们公司的广告投放合同,啥时签啊?”
“滚!”
“你怎么骂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