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救火

有喜(四喜) 清扬婉兮 第2页,共2页

知夏还在上次那家陕菜馆定了包间,把碧晨一家请来,知冬一见到碧晨委屈的样子就后悔了,道歉哄女朋友他最有经验,认错反省加保证,把所有的罪过都往自己身上揽,说自己一时气话,心里并不是那样想,要不是父母在侧,他都恨不得下跪了。这种道歉方式是刚才来的路上商量过的,知冬一定要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不能说是喻老师的教唆,因为知夏深知,夫妻俩床头打架床尾和,可婆媳矛盾的种子一旦种上了,那结的就是一辈子的仇果。

看在知冬态度诚恳的份儿上,袁父袁母面上的表情舒缓了许多,他们虽然生气,但真要女儿打了胎,跟知冬分了,又觉得不甘心,见好就收,给了台阶就下吧!

二十一万现金装在一个公文包里,其实没多少,也就四五斤重,这是姐妹俩刚才赶在银行下班前取出来的,每人拿一半,多出的一万是知夏提出的,吵了这一架,碧晨心里必定不痛快,这钱就是创可贴,管用。

台词也是刚才商量好的,由知夏说:“我爸最近感冒,妈回去照顾他了,不知道你们来,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就把这事交给我俩。我妈真不知道碧晨怀孕的事,现在知道了,开心得不得了,这一万块是她叫给的,说是给碧晨的营养费,叫她买好吃的,也凑成个21,说年轻人都讲究这样的数字,谐音“爱你”。”

知春暗暗对大姐竖大拇指,在旁为她助攻:“我妈还说了,等她回来,给碧晨做好吃的,到时我可要去蹭饭。”

喻老师知书明理高大光辉的形象又站了起来,袁父袁母觉得错怪了亲家,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只好又骂女婿几句:“以后不许欺负晨晨,说那些不着调的混账话。”

知冬这段日子被碧晨在耳边叨扰彩礼,被妈妈在耳边洗脑,搞得不胜其烦,心力交瘁,现在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他心里一阵轻松,像只猫一样,大家说什么都对。

袁母又问亲家公的病严重不严重,他们想去看看,知夏忙找个借口搪塞过去。

第二日知夏和明珠在南湖边的一家露天茶座见面。

桌上放着包装好的红豆酥,两盒装,知夏拿人家东西已经不好意思了,还拿两盒,就推脱了一下:“给一盒尝尝就好了。”

“这个,给她吧!”

一个“她”字,知夏马上明白了。这孩子太贴心,太招人疼了,要是一直和他们几个一起长大,那该多好啊!

“但是甜食不能多吃,老人容易血糖高。”

湖边的风吹来,姐妹俩对视笑了笑。

知夏想起来,拿出手边的纸袋,把那件淡绿色的防辐射服给她:“给你也买了一件。”

明珠也没有客气,当着她的面打开了,看到知夏也穿了一件颜色不一但款式相同的,心里升腾起一种奇异的亲近感,但她还是客气了一下:“让你破费了,你天天对着电脑,穿这个有用,我穿这个不是浪费了吗?”

“各种家用电器的辐射也很严重呢!你做面包糕点,烤箱要用的吧!那辐射才叫厉害;你洗完头发,要用吹风机吹干,吹风机竟然是所有电器里辐射最大的。”

这个冷知识明珠还真不知道呢!“啊?真的吗?”

两人就这么聊开来。明珠发现这个大姐是个十分有趣的人,她博学,知道很多奇怪的冷知识,但聊起来又并不是卖弄,说话时又夹许多文绉绉的词,表情又有少女的天真,跟她认识的那些姐姐妹妹完全不同。

知夏聊到有一年,她用一个很旧的吹风机帮知春吹头发,那只吹风机已经很老了,噪音很大,从出风口甚至能看到火星,可是喻老师却不舍得买新的,说还能用,那次,知春的头发被火星子烧着了,知夏吓得半死,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从知春头上浇下来,知春哭得很大声。

明明是很危险的事,被知夏讲得却有几分趣味,有一种老电影回放的寂静和喧闹感。知春是另一个姐姐吧?那是怎样一个人?明珠在心里悄悄地琢磨了一遍,把注意点落在了很旧都不舍得换的吹风机上。

她问得很巧妙:“过去都挺穷的,老人们东西用旧了坏了都不舍得扔,都一样。”

“是啊!小时候很穷,家里孩子多,负担重,吃一次肉跟过年时似的,小时候喻老师总捡姨妈家表姐的衣服给我穿,我穿小了又给知春,知春都要气死了。”

很穷,孩子多,负担重,所以放弃了一个孩子,送一家条件好的人家,也是为孩子好,是可以原谅的,对吗?明珠这样为他们的行为开脱,也安慰自己,心里宽慰了许多。

知夏频繁提到知春,她们的姐妹感情一定很好吧!知春是个怎样的人?“知春姐姐,是个怎样的人?”明珠忍不住问。

“她啊!人长得漂亮,可能就是因为小时候没穿过新衣服,整日喊着这是童年创伤,所以现在是个购物狂,超爱买衣服,屋子里的衣柜,衣帽间都要溢出来了。你看看,这是她照片。”

知夏随手从手机里翻出一张照片来,正好是她和知春的合影,知春高鼻梁,深眼窝,长得有点欧美人,戴着夸张的耳饰,看上去气场强大,是个凌厉的美人。知春和知夏靠得很近,一个温婉,一个张扬,一对姐妹花。明珠想起自己,和明晖相差不过一两岁,父母又都宠着明晖,小时候两人没少打架,明里暗里没少吃亏,小妹妹明静和明珠差五岁,明珠上高中时她还在小学六年级,后来明静也读了个技校去广东打工了,一年回来一次,总觉得隔了一层,像这样亲密的姐妹照,她们竟然都没有。这样想着,明珠就自怨自艾,暗暗吃起醋来。

知夏注意到明珠脸上的表情,敏感如她,马上猜到几分,小心翼翼道:“我说这些,你是不是不爱听?”

“不是不是,我愿意听。那个,是不是还有个弟弟?他叫什么?”

知夏松了口气,知道明珠又想听,又敏感,她就尽量说得妥帖一些,把明珠想知道的那些夹带在她轻描淡写地描述里,说给她听:“知冬啊!比你小三岁,读书也还行,读了个二本,大学就谈了个女朋友,刚工作就要结婚,讨债鬼!知春很厉害,小时候经常打他。”

“你们也打架啊?”

“当然啊?哪家的孩子不打架?有一次他俩打架,妈生气了,把我们三个都用衣服架抽了一顿,你说我冤不冤。”

“她倒不偏心。”

两人又对视一笑。

秘密交换秘密。明珠也就讲讲自己,说:“我也有个弟弟,也比我小一岁,我们小时候也经常打架,我妈就很偏心,说我是姐,要让着他。”

明珠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知夏知道,当时是必定受了很多委屈,她也轻描淡写:“都是这么稀里糊涂得就长大了,老话说无不是的父母,大概也是有道理的吧!”

知夏用“无不是的父母”安慰了明珠,也安慰了自己。

这一次的见面,让姐妹俩又多了几分亲密和信任。明珠想起手头的那笔钱,想着不要坐吃山空才好,就问知夏:“姐姐,你有什么好的理财产品可以推荐吗?”

知夏知道明珠和冯家签了协议拿了一笔钱,见她知道理财,颇感欣慰,给她推荐了几个自己也买入的理财产品。

“你先了解了解,有什么不懂就问我。你很聪明,知道理财的重要,会赚钱又会理财的人,才是懂生活的人。”

明珠被知夏夸得脸红,自嘲:“可是我不会赚钱呢!”

“赚钱的途径有很多,比如你开一家私房烘培店,说不定也会很赚钱!赚钱其实是次要的,我们一定要找到自己舒适的赚钱方式,既赚了钱,又赚了快乐。不过你现在先不要考虑这些,好好养身体,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说到了钱,知夏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一则受喻老师所托,二则酒店偶遇冯父那件事,始终如鲠在喉,她得给明珠提个醒。

“明珠,我知道你生这个孩子是出于对男友的感情,但也和他们家人的支持有关系,既然与条件捆绑,那就要保护好自己,保障自己的权益。听姐姐的话,有空多去他家转转,多陪陪老人,聊一聊宝宝,男人对后代子嗣的爱,是后天才有的,如今你公公和宝宝又隔了辈,这种亲情,是要慢慢培养的,让公公和婆婆都把心放到孩子身上,有人帮衬,你将来的日子才会好过点!”

姐姐的话似有所指,特意提起建奇爸爸,明珠敏感,又想起公公和那个鱼尾裙女人,她心里一惊:“姐,你是想说什么?”

有些话又不能说破,给一个孤立无援的孕妇徒增烦恼,知夏只能轻描淡写:“就是说让你照顾好自己,多陪陪老人,将来好让老两口帮你带孩子。”

该说的都说了,养母也催明珠回家吃饭了,两人起身告辞,知夏忽然想起来:“过几天你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礼物?”明珠不解,她的生日还有一个多月呢!

“是你真正的生日,9月28.”知夏记得很清楚,那时她刚升入初一,第一次月考就考了年级前五,她拿着试卷跑回家,打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妈妈,回到家时妈妈的房门紧闭,妈戴着一个细线帽子半躺在**,脸色苍白,表情阴郁,她的身旁,躺了一个皱皱巴巴的小人,就是明珠。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并没有给那个家带来欢喜,爸坐在后院默默地抽烟,奶奶在洗碗,动静很大,把锅和碗筷碰撞出巨大声响。没有人关心知夏考了多少分。她记得那个秋天的下午,后院的黄叶落了一地。

明珠忽然想哭,又忍住了。她真实的生日像一个迷失的符号,她一直惦记和找寻着,冷不丁出现在她眼前,她觉得那么不真实,心里徒生一种荒凉和空洞之感——你看什么都可以是假的,生日都是假的,人生是被篡改的,真实的生日就像一座墓碑一样,纪录了一个生命的隐去,在许家,她是一个被抹去的人,不存在的人。而她当年还少不经事的大姐,却记得她的生日,证明她曾在那个家庭真实地存在过。

“我不要礼物。谢谢你还记得我的生日。”她几乎声带哽咽。

知夏看到她面上表情的细微变化,伸手替她捋了捋额上的一缕头发,用几秒钟凝视她,说:“妈给你也起过名字,一个很美的名字,叫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