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明晖的事业

有喜(四喜) 清扬婉兮 第2页,共2页

“你以前不是说,彩礼是礼节,是男方对女人的尊重,重视吗?那多少应该要点吧?”

平常都是岳母挑剔要求过高,女儿爱情大过天胳膊肘往外拐,像知春这样撺掇妈要彩礼的女儿少见。她似笑非笑地盯着“深明大义”的喻老师,等着她把心里的答案说出来。

“你都这样了,我还怎么要彩礼,我哪有底气,我怕把人要跑了。”喻老师气知春不争气,让她失去了一次作为丈母娘作威作福的机会。

“我哪样了?”

“你都怀孕了,我还怎么要彩礼?你这是自降身价,我与其让人压价打脸,不如自己做个风格高尚的好岳母。”

知春一早就清楚喻老师心里是这样想的,所以刚才故意那样逗她,但是知春很不理解他们的脑回路,为什么女人婚前有了身孕,就不值钱了?

“为什么就是自降身价?难道不应该是更值钱了吗?这是买一送一,得加钱啊!”

喻老师被气笑了:“你傻啊?还是男人傻?你怀孕了,孩子一天天长大,男人不急啊,拖着你,到时你会急着想结婚,还提什么条件。”

“我不急啊!我看急的是你。”

“对对对,我急,还不是因为你,尽干些不着调的事。”

既说到了彩礼,知春想起弟弟的婚事,随口问了句:“冬冬和碧晨的日子定了吗?上次你要的那个彩礼钱,还要吗?我给你。”

“钱你先留着,我不要,先拖一拖。”

“还拖什么啊?国庆节一结,多好的,大家都休假,来的亲朋好友也多。”

喻老师压低了声音,目光中流露出狡黠,悄悄说:“碧晨也怀孕了。”

知春倒觉得好玩似的,差点惊叫:“啊?真的吗?那咱们家这下有三个孕妇了?你以后可照顾不过来了。”

“我当然照顾儿媳妇和我大孙子了,你别指望我,你把你男人抓紧。”

妈总是这么偏心,在知春预料之中,她也不以为意,继续为弟弟弟媳操心:“既然怀孕了,那就赶紧把日子定下来,不然到时穿婚纱不好看了。”

喻老师挑挑眉,得意洋洋,一脸不屑:“对吧!他们家肯定也着急着呢!咱别急,这二十万说不定就省下了。女儿都怀孕了还狮子大开口,这事应该他们女方着急才对,你二舅家有钱吧,你那个表嫂也是婚前就怀孕了,急着结婚,你二舅那吗有钱,也就给了几万块意思了一下,如果不满意那别嫁好了,肚子里都有孩子了还提什么条件。”

喻老师还真是一点不双标,对婚前有孕的准儿媳和女儿一视同仁,就是你们都自降身价,不配要彩礼,赶紧把自己降价处理为好。知春听着妈这番论调,撇撇嘴,心里哇凉哇凉。

喻老师要回去了,知春送她到电梯口,等电梯的时候,喻老师从楼梯间那个窗户朝外撇了撇,从这里看过去,能隐隐约约看到明珠的小区,她想起明珠,心里又温暖,又有酸楚。知春对她下面的那个妹妹记忆全无,成年后和很少听人提起过,此刻,喻老师想起明珠,心里又温暖,又有酸楚,她幽幽地说:“其实,我们家现在有四个孕妇了,今年是个好年头,有喜,全是好事。”

知春听糊涂了,家里的女人,算上碧晨,算上妈自己,也就四个,哪儿来四个孕妇?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奇怪的念头,自己都不敢相信:“四个孕妇?不会吧?妈,你不会是?妈都六十了啊?”

气得喻老师就拿手拍她:“胡说什么呢?你怕不是变傻了吧?”

“那你说四个孕妇,还有谁啊?”

电梯来了,为喻老师解了围,明珠的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她进了电梯:“回头再说吧!”

若没有儿女开车送喻老师,她是绝舍不得花钱打车的,她又像上次一样,过了一个路口,拐个弯,到路边等公交车。

冯母消息很灵通,很快得知明珠的弟弟从那所大学后勤处辞职的事,因为那份工作就是她托关系办的。她跑来质问明珠,又碍于亲家母在场,打电话把明珠约到了小区外的一个茶馆。

“你弟弟把后勤的那份工作辞了,你知道吗?”婆婆心里窝了一团火,这所大学是她工作过的地方,是她求告了过去的同事,才把人安排进去的,虽然不是正式工,但也消费了她的人情。

明珠理缺,点了点头:“他对我说了,我正想着,告诉你,不知道怎么说。”

婆婆觉得自己的一片好心喂了狗,明晖的行径,把婆婆心里对明珠娘家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点好感又消磨殆尽,说:“我还听人说,他嫌我给他安排的工作没前途,辞了职,创业去了。”

“嗯!他要开一个打印店。”

明珠老实,婆婆一问就问出来了,婆婆稳稳气,语气软了一些,语重心长:“那个工作,辞了也就辞了,我今天来,主要就是对你说他创业这件事的。做生意不是想当然就可以,做什么生意都要投资的,城里的地方,寸土寸金的,租金,装修,进货,哪儿哪儿都需要钱,我打听过了,一个小小的复印店,盘下来少说也得十万,我问你,他找你借过钱没?”

“没!”明珠不会说谎,说了个“没”字,马上改口:“有,借了,但是我没钱。”

“真的没给?”婆婆从明珠躲闪的眼神看出端倪,不相信。

“我给了一点,就给了一万,那个是我工作存的钱,我没动那个钱。”她终于撒了个谎。

婆婆无奈地摇摇头,颇感失望,又觉得情况没那么糟糕,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对!那个钱千万不能动,一万给了就给了吧!那个钱,是给你和宝宝的,不是帮衬别人的,你可千万别犯傻。”

明珠被质疑和盘问着,觉得羞耻,把头埋得很低,无言以对,小声说:“我知道。”

婆婆见明珠这样柔顺听话,又不忍过多指责,忽然身子前倾,隔着桌子握住了明珠的手,明珠下意识地一索,又觉得不礼貌,就任由婆婆那么握着了。婆婆的目光忽然柔和起来:“我听说,你是家里抱养的,他们对你好不好?”

听说?听谁说的?这事她告诉过建奇,建奇答应过她,不告诉自己的父母,原来,建奇终究也是俗人,他也没能信守承诺。明珠被这个问题刺挠了一下,又对建奇也涌出一丝失望,一时沮丧极了。

她没有否认,只是苦笑了一下,说:“你听谁说的?是建奇告诉你的吗?”

“不是,建奇从来没说过。你不要猜测,是我,我找人到你们村打听过。”

是啊,这种事,在乡野村妇那里,几乎是公开的秘密,每每逢年过节回家从村头走过,明珠都会被几个老人迂回而隐秘的议论一番,她们会怎么说,明珠也能猜出几分。——

“没有血缘,终究养不熟的,你看现在都不常回来了。”

“这种事,有几个长大了不去认自己亲生父母的?”

“听说明珠也偷偷去找过亲生父母。”

……

说起她寻找亲生父母这件事,明珠就觉村里人言可畏。那年她初中毕业,刚刚中考完,有一个交好女同学邀她一起去自己外婆家玩,说那边风景很好,有一条河。明珠和同学去玩了两日,被几个好事的婆娘传来传去,就讹传为她借着和同学游玩的名儿,悄悄绕道到许村,去寻亲娘了,那些人传得有鼻子有眼,连明珠和生母抱着痛哭的情节都能编出来。养母听了这些,把明珠好好盘问了一番,还和那几个妇女大吵了一架。

不知婆婆调查她的身世,提起这个,有什么意图。

“生恩不如养恩深。我爸妈对我挺好的,您看,爸妈还供我上了大专,明晖就上了个技校。”

婆婆很不屑:“那是明晖学习成绩不好吧?我就说嘛!你这么漂亮,大眼睛,圆脸,跟他们一点都不像。”

女人的八卦果然是天生的,无论这个女人是老是少,是官太太还是村妇,胸中都有一颗熊熊燃烧的八卦之心。明珠感到不适,觉得此刻的婆婆有些讨厌,她想回去休息了,淡淡地说:“妈,您还有事吗?我有点累了。”

明珠抽回了自己的手。

婆婆感到明珠的抗拒,有点尴尬,说:“我没别的意思,我是关心你和宝宝。人心隔肚皮,养父母的感情,毕竟隔着一层,你要多为自己和孩子打算,你,懂我的意思吗?”

婆婆就差挑明说“你别把钱被他们骗光了”,明珠怎么会不明白,她说:“我懂。”

从茶馆出来,婆婆送她到小区门口,路上仍不放心,还在絮叨:“以后谁借钱都不能借,知道吗?什么理由都不能借?借钱是个照妖镜,到时你就知道了。”

明珠听得厌烦,只想赶紧回家,答应着:“我知道了。”

经过公交站牌,喻老师转过了身,明珠看到了,有了咸菜和金桔蜂蜜的情谊,她们在大街上没法假装不认识了,彼此都匆匆掠了对方一眼,明珠想起来,上次在婆婆面前说喻老师是“姑妈”,她正打算叫“姑妈”,婆婆眼尖,记忆力也好,竟然也认出了她的姑妈,说:“咦!是你姑妈呀!”

“姑妈”忙堆起热情的笑,迅速扮演起“姑妈”的角色:“对啊对啊!是你婆婆妈吗?你好你好!”

明珠心虚地叫了声:“姑妈!”窘死了,她恨不能遁地而逃。

公交车到站了,“姑妈”犹豫了一下,慌慌张张地上车:“车来了,我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啊!”

公交车的门关闭了,“姑妈”的脸消失在门后,婆婆忽然一激灵,多像啊!大眼睛,圆脸盘,“姑妈”的眼皮早已松弛下垂,眼睛呈三角趋势,法令纹也使得整个脸朝下泄着,但依然能看出一丝影子,明珠的影子,或者说,明珠的眉眼里,有“老姑”的影子。

婆婆不动声色:“姑妈是你爸爸的姐,对吧?”

“不是亲姐,一个远房表姐。”明珠为避免节外生枝,把关系往远的说。

“姑妈跟你还长得挺像的。”

明珠的心里滚过一个小小的**,这句话让她神经绷紧,她也不动声色,说:“怎么会呢?”

还好婆婆没有继续追问下去,送她到小区门口,就要走了,临走又叮嘱道:“我刚才说的话,记住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