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张大鹏的质问,刘东赌咒发誓自己说的是真话,再三保证:孩子就是在室内消失的。
张大鹏轻蔑地一笑,他最看不起赌咒的人。只有撒谎的人,不自信的人才会在精神上虐待自己,用这种方式去取悦别人。
没想到,刘东突然提高音量,喉结剧烈抖动,两眼泛红地解释说:“警官,小军肯定是被拐了!”张大鹏咆哮着骂出脏话,刘东一脸惊愕地收声。
在张大鹏看来,无论是和事主、证人还是嫌疑人共处一室,警察永远应该是屋里声音最大的。
他没有着急揭穿刘东的谎言,而是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他先是上了二楼的天台,随意在破麻袋片和纸箱里翻动着,只找到了几件用来挡雨的破布和旧衣服。
他还记得有个继母把孩子分尸后就扔在天台上。
他是个重案刑警,必须以人性最低的底线来揣测每一个人。谁能保证,消失的孩子和神经质的父亲刘东没关系?
张大鹏再次回到刘东夫妇的卧室,在桌上找到了一张刘小军戴着虎头帽的照片。小孩今年5岁,小圆脸,白净,五官位置很接近,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小得多,和村里的大人正相反。
他跪着钻进孩子睡觉的大衣柜里,拉起被褥抖了几下,也不知道自己要寻找什么。
无意中,他抬起头,看见狭小的衣柜顶端,贴着几张蓝色彩纸做的小星星,和黄色的月亮。
张大鹏心里蓦然一痛,来得猝不及防。
他突然对刘东夫妇的怒气稍稍平息。
刘东的妻子一直在忙活,缝纫机一刻不停地在她手下沙沙作响。为了让样式跟得紧,她还在双眼泛红地和女工们一起赶工,一言不发,似乎世界上没什么能够阻挡这家人挣钱。
每当要女人说证言,丈夫刘东就会把话头抢过来,当着她的面,用第三人称叙述她的所见所闻。张大鹏能清楚感受到在逼仄的空间里,女人被彻底忽视。
张大鹏拍了拍她的肩膀,女人受惊的表情和躯体动作验证了张大鹏的猜想。
她已经挨过揍了。
毕竟丢孩子的时候她在家,所以她应当承担责任,以及丈夫刘东的怒火。
沉默的女人背后,是激动且絮絮叨叨的刘东。
上警车之前,刘东拽住张大鹏的手,问会不会是人贩子拐走了,怎么样能找到孩子?他用热切和哀求的语气逼着张大鹏做出承诺。
张大鹏很不耐烦,说你知道一年发多少起命案、有多少人找不着吗?上个月有个女大学生从火车站打车去学校,图便宜打了黑车,半道上就被弄死,扔到沟里了。案子到现在也没破,就找到一条胳膊。
刘东一听就急了,“我儿子没有死。”
张大鹏说:“我我我我我我就是举举举个例子。”他脚踩油门,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这个奇怪的男人。
“我儿子没有死。”刘东呆呆地站在原地,目送张大鹏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