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8月17日半夜,城区还是那么热,过了一座高架桥,穿过一片密密匝匝的居民楼,一个废车场躺在那里。
这里本是附近小区的停车场,后来不知道是谁抛下第一辆废车,渐渐地近百辆锈迹斑斑、轮胎干瘪的“僵尸车”在此聚集。在荒草藤蔓的围裹下,这里俨然成了一座“汽车坟场”。
黑暗最深处射出一束探照灯的光柱,光柱精准地打在一辆无牌废车车身上,光柱之外的阴影中,燃烧的烟头发出闪烁的光,十几个便衣警察或站着、或蹲着。
我带着出租车司机老王走近这辆被光柱锁定的废车。
“怎么烧成这样了?”老王带着哭腔抚摩车身。
老王的出租车在十五天前被盗,现在神秘地出现在距被盗地四十多公里的“汽车坟场”,车篷被烧成黑铁,车内焦黑一片,玻璃尽碎,牌照被卸。
“这肯定是我的车!”老王指着车身右后侧一块剐蹭说,“这是我蹭的,还没来得及修呢。”
重案组十几个便衣靠了过来。
老王把头伸进副驾驶,只一刹那,又猛地用双手将自己反推了出来,几乎要摔倒在地,满脸惊恐。
“警官!那是什么东西?那个我可没见过!不是我的!”
老王说的“东西”是车后座一具烧焦的女尸。
老法医走过来,拍了拍老王的肩膀,示意他打开后备厢,惊魂甫定的老王照做了,后备厢打开的瞬间,老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们面前出现了第二具女尸——尸身高度腐烂。
不久,解剖室里那几支刺眼的灯柱又亮了起来,把两具尸体照得纤毫毕现。很快,尸检结果出来了。老法医带着我、老猫、李逵、新来的小陈和队长来到解剖室,队长掀开布帘。
解剖室像一架坠毁的机舱,两具女尸并排躺在**,经过简单处理,异味尚可忍受。李逵扭过头不愿细看。
我们几个人各有弱点,李逵看不了死去女人的尸体;被敲碎脑壳的人能让我抓狂;一具小孩或婴儿的尸体能让老猫睡不着觉;新来的小陈,和尸体有一种类似磁铁同性相斥的奇妙反应,尸体近一点,他就得挪远一点,始终保持着十米左右的固定距离;队长呢,他的鼻子闻不到和死人相关的任何气味,医生说是心理上的问题,也许是闻得太多了。
老法医告诉我们,高腐女尸死因是机械性窒息,虽然身上有十几处刀伤,但都没有生理反应,为死后所致;而烧焦女尸死因是头面部被板砖重创,凶手用火烧只是事后掩盖。
“发生性行为没有?”
队长问。精斑往往是破案的黄金线索。
“烧焦的那个不敢说,高腐这个肯定没有。”老法医答。因为炎热,警局会议室有些闷,十几个民警愁眉不展,没人知道在出租车被盗的十五天里,车厢中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两具女尸又是怎么来的。
经过分局指挥中心协调,出租车公司派来一位女士配合我们工作。她刚到会议室张嘴就说盗车“这是不可能的”。
第一,出租车本身有防盗抢报警系统,暴力开锁后台会有报警信息。
第二,出租车后备厢里有gps(全球定位系统),位置很隐蔽,一些司机自己都未必清楚。
更何况,出租车被盗后是没有贩子收的。
得知有两具女尸在车上,她就不吭声了。十几个民警齐刷刷地盯着她,她这才不太情愿地说可以给我们一份公司内部人员名单。
她离开后,内勤梳理了一下案件的基本情况。
被盗车辆为正规出租车,特征明显,易于识别。该车8月17日被发现时,车上仪表盘公里数、发票计价器等变化不大,应该不曾开到外地,怀疑有人冒充出租车司机自行运营,收取利润。
嫌疑人盗窃出租车的手法娴熟,对监控情况非常了解,能准确找到后备厢内的gps端口。
从受害者角度看,嫌疑人很可能以开出租车为由头,临时起意抢劫、强奸、杀人。
大家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认为凶手盗窃手法熟练,不排除职业作案,凶手极可能有抢劫前科,且性格异常残忍。
2014年8月3日,也就是案发前的半个月,上午十点,城东的一个小区大门口,一辆出租车停靠在路边,随后车牌被卸了下来。
如果有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车的副驾驶上坐着一个少年,少年长着一副无害面孔,没有名字,只有外号“小崽”。
小崽端坐着,一会儿抚摩计价器、收音机,一会儿按按喇叭。虽然一夜未睡,但他丝毫不感觉疲惫。发动机透过座椅在身下传来低沉的震动,阳光透过前窗,烤得他全身暖洋洋的,这感觉像做梦一样,舒服得不真实。想到这儿,小崽再一次下车,再一次欣赏这个强壮有力的“铁家伙”。
它现在是他的家了。小崽的全部家当就放在后座上:一个从小学生手里抢来的黑书包,书包里面有一个砸车玻璃用的银色逃生锤、两个“开天窗”(扒窃)用的刀片,还有一套写着“地面执勤”的保安服。
小崽回到车上,抓着摇杆在一挡和五挡之间一通乱摇,他挂挡不熟。十岁那年,小崽去了远房亲戚的汽修店干活,偶尔会偷客人的车来开,他最多只挂到过二挡,慢慢溜车。有次他偷偷开着客人的汽车在后院转了一圈,凶神恶煞的老板听到伙计告状,照着他的鼻梁狠狠来了一拳。
挂挡不熟练是很容易出大事的。
就在三个小时前,小崽到加油站加满了油,加油师傅放下机油枪,盖上油箱盖的那一刻,他试图逃跑,因为挂错了挡位,油门都踩到底了,轮胎就是不转。
师傅狠狠抓住他肩膀,手指都掐进肉里了。小崽龇牙咧嘴地重新挂挡,然后把油门踩到底。师傅跟了几步,只能放开手。
“你过来逮我啊!”小崽边开车边把头伸出车窗,对着后面已经看不清脸的加油师傅伸出了中指。
到现在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气。
一天前,小崽本来只想砸个车玻璃偷点零钱,结果发现这位司机大哥把车辆行驶本、驾驶证、出租车运营证全套证件都放在了出租车里。小崽想起以前一个出租车司机说过,出租车公司可以远程开锁,于是他在附近一个超市里,给出租车中心打了电话,报了号,说车钥匙找不到了,出租车中心就帮他开了锁。小崽在副驾驶的手扣箱里又找到了司机的备用钥匙,觉得自己真走运。然后他用后备厢里的工具拆掉了防盗装置,又拔掉了gps的插头。这辆车就是他的了!他觉得一切都是天意。
第一天的“拉活”大业并不顺利,第一个客人是个拄拐棍的老头儿。老头儿上了车,浑浊的眼睛扫过小崽的细胳膊和细脖子,然后定格在小崽热情的笑脸上,问他:“你今年多大啊?刚拿驾照吧?”说完,不等小崽回答就摇着头下了车。小崽心里暗骂。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只要挣够一万块钱,我就收手。”小崽心里想着,开着车继续找客人。
废车被发现的第二天,8月18日,警局里的两具女尸还摆在那里,像在等待确认自己的身份。烧焦的那具女尸暂时还没找到信息,高腐女尸有了点眉目——后备厢里还有一个女用小手包,包里有个打火机,上面印着:“×××歌厅”。
我和老猫、队长直奔歌厅,很快,死者的信息有了。
死者“梦梦”,三十一岁,福建人,歌厅小姐只是兼职,另一个身份是一家小复印社的老板娘。
8月10日凌晨,一个外地男客人喝得醉醺醺的,要梦梦送他回宾馆。梦梦步行十五分钟送他,客人要她上楼,梦梦推辞后打车走了,结果再也没出现,手机也关机了。
歌厅其他小姐还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梦梦使用的是一部苹果手机,但死者遗物中并没有发现这部手机。
我和队长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问道:“那苹果手机的包装盒还在吗?”
霓虹灯旋转不停,五彩斑斓的光线中,这名小姐点了点头。
2014年8月10日,小崽吃完汉堡,反复舔了舔包装纸上的芝士,最后的二十块钱就这么没了。
盗车容易,开车赚钱却很难。小崽的出租车没牌照,也没发票,他又长着一张小孩的脸。偷来出租车的这几天里没什么客人愿意上他的车,他也好几天没睡觉了,是实在舍不得睡,青春期脑袋里的躁动与身体中的激素总在提醒他,要干点大事。
他想起他的师傅们以前说过的下流话:那些大晚上开着门、响着歌声的地方,有一种女孩,只要给钱就能摸大腿,她们通常都喝得很醉。他开车来到附近一家歌厅门口,霓虹灯闪烁,一片姹紫嫣红,他看着穿着暴露的女人进进出出。
凌晨三点,一个“小姐”扶着客人走了出来,小崽挂着一挡静静跟在后面。走了十几分钟,“小姐”把客人送进酒店后又出来了。这个女人有些特质吸引了小崽,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女人二话没说就上了出租车。她穿着长筒靴、皮短裙,满嘴酒气。
“你是出租车司机?”女人疑惑地看着小崽。小崽极力让自己镇定,听出对方带有福建口音,小崽也说了两句福建话,那是他从火车站学到的。
女人放松下来,二人开始有说有笑。小崽讲起了段子,她笑得花枝乱颤,短裙和长靴子之间那段雪白的大腿抖个不停。
“老弟,你真太逗了。”女人笑得喘不上气了,轻轻扶了下小崽的上臂。她不知道小崽动用了多少意志力才经受住了她的轻轻一触。
女人渐渐睡着了,眼睑微微颤动,似乎在做梦。小崽不知道她叫“梦梦”,小崽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一直在等待,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自己在等待什么。
小崽在一片树林附近停下车,手迫不及待地伸向女人的皮短裙下。小崽用鼻子在女人的脖子、胸口、腋下乱蹭乱拱,感受那份温度与淡淡的味道。
女人猛然惊醒,狠狠扇出一记耳光。
“女人和小猫一样,她们会用尖尖的爪子挠你。”这是小崽的认知。
小崽的脸热了起来,一股怒气直冲上脑,他找准时机把车开下辅路,压过路边的道牙,开进了树林。女人还在他的脸上抓、挠,同时从兜里掏出金色的手机,小崽一把抢过手机塞进兜里。
小崽停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门,将试图钻到驾驶位去的女人拉下车。女人尖叫着,他握拳,鼓起中指指节,冲她的太阳穴上连揍几拳,女人安静了。
然后他扑到女人身上,撕扯她的衣服,一边用力地吮吸她的脖子,一边用拳头捣蒜般打向她的脸。眼前的一片狼藉和他脑海中的活色生香无法相比,然而一股火在他小肚子里左冲右突,憋得他满脸通红。
“你——等——我——找——人——弄——死——你!……”女人说出最后一串话。
小崽的手自然地“放”在了女人脖子上,他的视线越来越狭窄,眼前逐渐只剩下女人伸出的舌头和暴起的双眼。
女人像小猫一样不动了。
小崽坐在地上喘了半天,他不知道该把尸体放在哪儿,吃力地把满身牙印的女人扔到了后备厢。他怕因为咬痕被抓获,就拿出小刻刀,在牙印上乱戳乱捅,鲜血浸透了女人的衣服。
小崽从女人的手包里翻出两千块钱现金,去超市买了很多清洁剂、洗手液,把它们倒在了女人的身上,他不想女人太快有味儿。
此时天边已经微微露出鱼肚白,小崽坐在车里抹着手上的血迹,对着金色苹果手机愣愣出神。
8月19日,发现弃车烧尸后的第三天,我们还在追踪设想中的那个“有过前科的残忍惯犯”。就在这时,技术分析出来了:梦梦那部金色苹果手机于8月19日下午三点零五分进入了某个商场,就在刚才。
我们迅速赶到商场。商场档次不高,卖些杂牌子的服装和儿童小玩具。调取监控录像后,我们锁定一个三十来岁的短发胖男人,他来到二楼,进了浴池。
我和队长穿过二楼隔断大门跟了进去。浴池不大,男人却不少。更衣室有上百个储物柜,几条板凳。我和队长坐下等待。不知道看了多少光屁股老爷们来来去去后,胖男人出现了。他脱掉绣着黄花的桑拿上衣,休息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要去开箱拿衣服。
队长一个眼色,我站起身,一肩膀猛地撞向他胸口,腋下紧紧夹住他湿漉漉的右臂,胖男人被我挤在了墙上。胖男人一脸震惊,被戴上了手铐,趴在地上,他开始大叫:“哥们,你认错人了吧?”储物柜里他那条灰不拉几的牛仔裤里果然有一部金色的苹果5s手机。
回到刑警队审查后却有了逆转,胖男人其实是附近一个小区的保安,8月11日上午他轮休,打车出去时,司机以一千块钱的价格把手机卖给了他。
“我当时就觉得车上有好大一股味儿,好像是从后备厢传出来的,司机说是皮革味,但闻着不像。”胖男人至今记忆犹新。我忍住没告诉他那味道到底是什么。
问及司机模样,胖子又是一个难忘的表情——“是个小孩,看起来也就中学生样子。”
现在,轮到我们震惊了。
2014年8月15日凌晨四点,盗来的出租车正在路上拉活。
小崽紧挨着车窗坐着,高架桥悬在面前,下面是一条笔直的大道。万家灯火,那么近,又那么远。那儿有足够多的客人,但也有穿着反光背心的交通警察,小崽犹豫了半天,还是不敢开进去。
这些天他连一个像样的客人都没拉到,有个女大学生白天上过他的车,可到了目的地,她硬要向出租车公司投诉,说车里有怪味。小崽没敢怎么样,只能答应她不收钱,放她走了。
后备厢里的尸体传来阵阵臭味,小崽气得要命。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那个福建女人现在成了累赘。黑夜中,小崽狠狠踩了一脚油门,紧接着迅速刹车,听到后备厢传来咣当一声,他这口气是出了,但尸体的问题依然没有得到解决。
小崽决定今天再开最后一个晚上,一种莫名的东西再次涌动,出租车突然有了方向感,直奔城市边缘的一片灯红酒绿。
这回上车的女人是东北的,留着披肩长发,戴着一顶米黄色的帽子。
我们得知这个东北女孩的信息是在弃车烧尸几天后了。经过大量的串并女孩走失事件,那具已被烧焦的女尸身份显露了出来——茜茜,三十三岁,某酒吧驻唱歌手。
8月14日那晚,她找来一帮高中同学聚餐,看她表演。酒吧经理清楚地记得,茜茜还找自己要求打折,不过他的回复是:如果打折这一桌子的消费就不算她的业绩。
8月15日凌晨四点,茜茜独自离开酒吧,坐上一辆出租车。四点三十分之后,茜茜的手机就再没开机。
茜茜的个人物品是在附近一片待拆迁的空地被发现的,包括一个香奈儿黑色皮质背包,内有范思哲深灰色皮质钱包、她本人二代身份证,还有家门钥匙一把。
茜茜的同事怎么都觉得不可思议,茜茜为人机警,性格剽悍,平时碰上“毛手毛脚”的客人都能从店里追到大街上去骂,怎么可能着了别人的道儿。
不过科学骗不了人,我们去她宿舍,拿上了牙具和几顶帽子,dna检验结果确认被害人正是茜茜。
8月15日凌晨四点之后的情形是这样的:茜茜拦下出租车,小崽用熟练的东北话和她聊天,取得了她的信任。小崽把车开到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借口后车胎出了点问题,来到车后,看到茜茜还在玩手机。
他冲上去,用刻刀抵住了茜茜的脖子,“给我下车。”
“你个小崽子,还跟我玩这个!”茜茜惊讶多过于生气。小崽狠狠揍了她几拳,茜茜开始哀号,祈求小崽放过她。
“大哥,我服了,你想怎么就怎么吧。”茜茜说着趴在地上。
小崽瞬间觉得失去了对场面的控制感。茜茜的主动配合像一种嘲笑,打破了所有的对抗幻想。小崽转身在地上找来一块砖头,用砖头狠拍茜茜的后脑勺。
茜茜似乎明白自己的命运不可扭转,最后骂了小崽一句:“××养的!”
小崽愤怒了,用砖头不停地击打茜茜的面部。
小崽把尸体拖到后座上,将车藏在附近,他自己躲了一整天,买来塑料桶和塑料管。
夜幕再次降临时,他开车直奔“汽车坟场”。路边不少司机睡在大卡车里,“汽车坟场”周围无人。
小崽将塑料管插入油箱,吸出满满一桶油。他把油均匀地倒在茜茜身上,又从纸抽里抽出全部面巾纸,分成五份,在油桶里浸湿。然后他掏出打火机,用面巾纸依次引燃了四个轮胎。最后将一束燃烧的纸巾扔向茜茜,火舌舔舐了几下,便开始大口吞食出租车与车内的茜茜。
小崽定定地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其实在茜茜上车之前,小崽看着她的披肩长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长得很像他妈妈。不过现在小崽没空想那么多,他决定了,要拿抢来的现金去黑网吧挥霍。那天他玩得很过瘾,在游戏世界中大杀特杀,看着屏幕中的小人儿不断争斗——死去——复活,小崽突然觉得,这种永无休止的虚拟循环让他心安。
派出所会议室是个椭圆形大屋子,能容纳四五十人。一条长长的桌子将会议室整齐地分成两半,派出所民警坐在一边,我们坐在对面。
局长坐在会议桌的最东头,每说完一项需要去执行的工作,就立刻有一路人马起身,拿着保温杯就走,剩下的人围着大白板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凶手还是没线索。
队长拉着我来到地图前,手指在大头针上一一掠过,然后在“汽车坟场”那颗大头针上方停住了。
“离扔车的地方最近的地铁站是哪个站?”队长像自言自语。
“最近的一站是×××站。”我回答。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个地铁站离出租车被焚的位置有多远?”
“四五公里吧。”我漫不经心地说。
“你一小时能走几公里?”队长接着问。
说着说着我就明白了,像做数学大题时想到了解题思路的瞬间,那种快感迅速传遍了全身。我哆哆嗦嗦地拿出了烟,给队长点上一根。
原来线索就在眼皮子底下。
凶手将出租车开到“汽车坟场”并且焚毁的时间是8月16日凌晨四点,旁边是一个刚建成的居民区,地铁站离得很远。小区的监控录像早调取过了,可以肯定凶手并不住在那里。凌晨四点,焚尸烧车后,他是怎么离开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