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美顺与长生 毛建军 第2页,共2页

牛牛自己睡一间,不知害怕还是兴奋,几次呼叫美顺。美顺索性等到牛牛睡熟了,才回自己屋。拉开灯看,长生已经睡熟了,可不知为什么,好像流过眼泪的样子,便心中疑惑地躺下,过不一会儿,也着了。

长生很早起来做早点,待美顺领着牛牛下楼,送他上学时,长莉正要上楼,先和牛牛说了几句,问美顺:“我老弟走了没有?”

送完牛牛回来,长生上班已经走了。美顺去饼店,准备一天要用的面,麻酱,几种馅,连续不断地忙碌。

往常第一铛馅饼开始烙时,婆婆就该来了,却是长莉进来,美顺说:“姐,你咋来了?妈呢?”长莉说:“安吉拉和妈玩呢,我过来帮你。”美顺忙说:“不行不行,怎么让你来呢?快回去,孩子看不见你该哭了。我干得过来。”长莉说:“没事,安吉拉能离开我。美国不像中国,孩子生下来就要培养他们独自面对世界的能力,否则多大都缠着你。在美国,没有几个家长送孩子上学。像安吉拉,生下来就自己睡,现在快一岁了,知道即使爸妈也不能一天到晚陪着她。”美顺不解地问:“那能行吗?”长莉说:“怎么不行?你看安吉拉现在不好吗?多皮实,跟谁都能玩到一起。”这时候不断有人来,便顾不上说话,忙过一阵,顾客渐少,美顺劝长莉回去,长莉说:“我在家里闷,到你这儿咱俩还能说话。”美顺说:“姐呀,我、我不会和你说。”长莉说:“我长得吓人哪?”两个人便笑,长莉说,“我是想跟你商量商量:你看能不能我住你们的两居室,你们住妈的三居?早上我跟我老弟先说了,他说行。但是他说行不行,得问问你同不同意?你不知道,在美国这么多年都是我一个人,冷不丁一个居室里住好几个人我受不了,不习惯。昨个一晚我都没睡好。”美顺笑道:“那是爸妈呀,你不是跟他们一起长起来的?我听妈讲你小时全家就住一间房,现在自己一间还别扭?”长莉也笑,说:“人是有什么习惯什么。我要不去美国,什么事没有。我不说了吗?美国人的习惯是大人孩子分房睡,各有自己的房间。到了十八岁,一律出去,自己租房住。”美顺说:“为什么?”长莉说:“传统呗?十八岁成人了,一切都靠自己。而且,夫妻也不住在一个房间里,各有各的卧室,不在一起睡。”美顺连手里的活儿都放慢了速度,听长莉讲。长莉说:“刚到美国时,真不敢一个人住,四周围全是外国人,还不像在家,虽然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可都在一个单元里,用不着怕什么。那儿可不行,里里外外就我自己,特想找个伴。可那个大学里总共六个中国人,才两个女生。俩女生还比我大,有男朋友,同居。跟你说起码有大半年时间,我睡觉都不关灯,还得开着电视。那睡觉前也得把犄角旮旯反复瞅,老觉着有人或什么东西在哪儿猫着,一晚上能折腾好几回。就这么,十来年过去,我一个人住,适应了。再回中国,就不行了。上次回来我是强忍着,想过一阵就回美国了,妈又病着,忍着住的。这次回来,带着安吉拉,我就更不适应了,老觉着到处都是眼睛,亲爹亲妈也不行,不自在,干什么都别扭,睡不着觉。其实是在我妈这儿,我都问我自己你至于吗?不行,睡不着,说不清怕安吉拉半夜里吵还是什么,说不清楚,一宿没怎么睡。早晨我就去找老弟商量,你们和他们一块住习惯了,没我这么多事。我先住你们那儿,我住不长。这次回来我不想走了,考察一段时间,看我自己干还是加入公司,等都踏实了,我就买房,实在不行我先租房。”美顺点头,说:“不用,姐,你就住吧。”长莉笑了,说:“真的?”美顺点头。长莉便过来,抱住美顺,说:“放心,我住不长,不会住长。”这时几个从早市回来的妇女过来买饼。长莉就上前招呼,人家问你是不是长莉呀?于是美国中国的开始聊,陆陆续续还有后加进来的,听或者问。

聊过一阵,这些人走了,长莉说:“我也得回去,该给安吉拉喂奶了。我跟你说的事,你刚才答应还是不算,晚上你和我老弟商量一下,我听你们的话,啊,就算帮帮我了啊。”

长莉走后,买饼的人一个挨一个,婆婆到时,外边就有等候的了,烙熟两张,立刻被人取走。

将近十二点,终于消停,关了窗口,收拾一下,上楼吃饭。

收拾的时候,婆婆问美顺:“长莉下来和你说了吗?要住你们的两居。”美顺道:“是,姐姐和我说了……”婆婆说:“长莉也跟我们两口子说了,我和你爸决定我们不掺和,是你们之间的事,你们自己决定。成或不成我们既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美顺说:“嗯。”

美顺和长生住的两居室,原是电厂分配给公公婆婆的福利房,当时公公还只是技术处的副处。等到公公当上副厂长了,赶上又一轮分房,按职务级别分到一套大三居。按规定两居室应当交出去。因为长生也是厂里职工,够结婚年龄,所以两居室就落到长生名下。以后两套房都买成了产权房。两居室房产本上是长生的名字。

晚上睡觉之前,长生和美顺说了长莉要住两居室的事,说他答应了,但是姐姐让他问美顺,美顺答应了才可以。美顺说:“我知道,今天姐姐对我讲了,你同意,我也同意,先让姐姐住吧。”转身铺床,就听身后的长生说:“姐姐很苦的。”声音不对,回头一看,长生竟红了眼圈,就问:“怎么了,姐姐都跟你说什么了?”长生道:“就说住两居室,在三居室睡不着。”

“没有了?”

“没有。”美顺说,“那你这是干什么?”长生扭头,不让美顺看自己的脸,生气地说:“姐姐很苦!在美国!”美顺挺奇怪,说:“你干什么?这么大声?牛牛正在那屋睡觉。”长生低着头。美顺说:“怎么了?”长生说:“我恨保罗,他欺负我姐。”美顺说:“姐跟你说的?”长生说:“跟大家说的!昨天吃饭时说的!你也在呢。”美顺想了一下,明白过来,说:“就因为他不跟姐姐结婚?昨天睡觉前你还哭了?我看见你脸上有眼泪呢。”长生一屁股坐在床上,低着头说:“我姐姐一个人,和安吉拉。”

“你就哭了?”

长生抬起头,瞪起眼睛,说:“没有。我就想去美国,我、我、我打他去!”

转天,长莉自己上小区外找了几个工人,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搬进两居室。属于长生美顺的衣橱衣柜搬进三居室。其余家具没动,还依原样。美顺把饼店停了一天,收拾中看见了两居室的房产本,连存折一起收起来了,没告诉长生。长生忙着将姥姥的像挂到什么位置上。

公婆对这件事果然没再和美顺讲什么,只是把公公的书房重新布置,放进一张单人床,成了牛牛的卧室兼学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