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篇 第八章 希望的光就要来了

褚时健传 周桦 第2页,共2页

褚映群开始了新的人生。h3迎来新天地/h31979年,褚时健被彻底平反了。这一年,他所在的戛洒糖厂正准备上一条新的白糖生产线。白糖的工艺比红糖可复杂得多,这意味着糖厂的生产又会上一级台阶,褚时健满心期待。

但有的时候,人生充满了变数,一条直路也许会突然转个弯,拐向另一个目的地。褚时健的人生在1979年就拐了个弯。这一次,在前方等着他的是他曾经工作过的地方:玉溪。和所有中国的城镇一样,1949年以来,玉溪工业企业经历了从无到有、从发展到停滞的过程。30年的发展,起伏不断,指令性的计划经济已经让玉溪大部分工业企业变得毫无生机。"大锅饭"导致大多数国有企业人员过于臃肿,人浮于事,生产效率极为低下。

"文革"结束,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各行各业百废待兴,但社会上却人才凋零。这个国家已经10年没有培养专业人才和科学人才了!玉溪地委也急迫地寻找能迅速带领各行各业发展起来的人才,尤其是企业方面。财政要填补赤字,生产要恢复起来,企业迫切需要带头人。

褚时健曾经是玉溪地委的干部,大家对他近20年的经历都很熟悉,他在新平时期把糖厂管理得风生水起的成绩早就有目共睹。显然,该是找他的时候了。

不过,从事情的开始看来,需要褚时健的地方还不止一个......

在党校学习期间,玉溪地区主管干部工作的副书记孙有寿找褚时健谈了一次话,提出让他重新回地委工作,干他从前的老本行----地委组织部长。

但此时在企业工作多年的褚时健,已经不愿意重回机关工作了。他拒绝说:"算了,还是不想回机关了,我现在干了十几年企业,已经上手了,习惯了。还是让我在企业待着吧。"褚时健心里的话没有说出来,他觉得在机关工作成天开会,不如搞生产来得实在。他对于机关的工作已经有了抗拒的心理。

几天后,玉溪地委书记胡良恕亲自来找褚时健。他说,玉溪地区急需一位能抓好经济的领导干部,组织上研究了他的档案,认为他非常适合,希望他能过来做分管经济的副专员,配合自己的工作,一同把玉溪的经济搞上去。

书记来了自然可以讲点直接的心里话,他笑着对胡良恕说:"胡书记,我搞企业是有点谱气的,人尽其才,你应该继续让我搞企业。企业赚了钱,才有钱交给国家,县里、省里才有钱花啊。"

玉溪地委领导打算提拔褚时健从政的念头暂时打消了。不过,褚时健要调动的事情也是势在必行了,他已经彻底平反,形式上也应该让他离开新平。同时,地区级别的大企业需要能干的人去任职,褚时健完全可以有一个更大的天地。

当时玉溪地委给了褚时健两个选择:去玉溪市当玉溪卷烟厂的厂长,或者去峨山的塔甸煤矿当党委书记。塔甸煤矿和玉溪卷烟厂的规模相当,工人总数都在2000多人。不过从效益上讲,塔甸煤矿要比烟厂好很多。那时煤矿要上马一个新的大型项目,需要增加人员,更需要一个好领导。

但是,玉溪卷烟厂是在玉溪城里,而塔甸煤矿地理位置偏远,从它所在的峨山县到玉溪城里,需要大约四个小时的车程。

以大多数人的想法,褚时健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去玉溪卷烟厂当厂长:地区级企业,在玉溪城;行政级别比戛洒高出许多,从副厂长到厂长,升职了。但褚时健说,当时自己内心并不想离开工作了16年的糖厂,副厂长也罢厂长也罢,对他来说只是一个无意义的帽子而已。他一手把这个厂翻新了模样,成就感带来了归宿感,要挪动脚步不是一件易事。而且当时糖厂正在筹建一条白糖生产线,眼看着又要再上一个新台阶。50岁的褚时健觉得,眼下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工作是他顺手的,职工很爱戴他,有山有水,还能下河捉鱼。他喜欢这里。他没有立即答复玉溪地委,推说要和家属商量。这也是真心话,这么多年来,马静芬跟着褚时健四处辗转。马静芬曾经开玩笑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在褚时健心目中,马静芬虽然偶有抱怨,但实际的景象是,妻子站在自己身边,从未改变。无论自己是地区干部还是落魄"右派",无论是农场副场长还是工厂副厂长,马静芬笃守了"褚时健妻子"这一岗位。这次既然有了选择的机会,他当然首先就要问问马静芬。于是,他回家征求妻子的意见。马静芬不假思索:"还考虑什么?当然是玉溪!"马静芬是个城市女子,对于她来说,去玉溪是一种"回城"。困在农村20年,她终于可以回城了!而且她也考虑褚一斌,当然要去去大点的地方受教育。

褚时健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自己的确该离开新平了,这是历史的安排,命运的必然。新平,只能是个人生驿站,他已经顺利地光荣地翻过了那一座山,风景再好也只能留在背后了。

不过,他的想法和马静芬还是有些不同:他不想去玉溪卷烟厂,他属意峨山的塔甸煤矿。

一个原因是,玉溪卷烟厂虽然是玉溪规模最大、效益较好的单位,但也是"文革"中出了名的武斗比较厉害的地方,而"文革"结束后,当时云南造反派的两大派系----"炮派"和"八派"的争斗仍未结束。褚时健早已厌倦了派系纷争,不想卷入其中。这两个派系的斗争即使到1979年都没有彻底结束,依然影响着国企干部的任免。因此,玉溪卷烟厂的人事关系极为复杂。

另一个原因,也是非常主要的原因就是,塔甸煤矿在大山里,可以打猎,六七月还能上山拾点菌子。这种生活对他的吸引力太大,于他而言,一边工作一边能打猎,也是一种回归,他在这种生活中能感觉到彻底的自由自在。不过,受够了山里生活的马静芬一听煤矿在大山里,说什么也不愿意去,难道还没有苦够吗?她在心里说。但她还是一个达理的人,当褚时健劝说她先去塔甸看看时,她还是顺从地去了。

但看到的景象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他(褚时健)找了一辆拉煤的货车,我们两人坐在驾驶室里面就出发了。当时上山的路弯弯转转的就不说了。煤矿的条件实在太差了,矿在山上,人住在山下面,将矿围了一圈。煤矿附近到处都是煤,一阵风吹来,浑身就黑了。"再到宿舍区一看,职工们拎着茶壶、水桶,在一个水龙头前面排长队接水,走近了一看,接出来的水全是黄黄的浑水。

"就算我能在这里待,儿子也不能。"马静芬非常坚决地表达了自己的反对意见。

褚时健倒一点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觉得马静芬说的卫生问题不难解决。"如果把后山水塘里的水引过来,职工喝水和洗澡都没问题。"最关键的是,这里能打猎啊!玉溪去哪儿打猎?他动员马静芬:煤矿在省城可以设办事处,以后可以争取让你去办事处,映群已经在昆明读书了,你和儿子就可以在玉溪。

马静芬一听更气了,嚷嚷开了:"以前你当'右派'我们还在一起住,现在生活可以好了一家人反而要分开啊?"这句话让褚时健的心一下暗沉下来。那一夜,他想了好多以往在农场时妻子女儿的小事。天亮了,他告诉马静芬:听你的!

几十年后回忆起这段往事,褚时健对笔者说:"以前被划为'右派'的时候是没有选择,她只好跟着我走。现在有点选择的权利了,我就要听她的了。"

马静芬立刻反驳:"那不是跟着他走,是我主动去的。"褚时健听了,嘿嘿笑了。

......

就这样,褚时健做出了他人生中的又一个重大选择,去玉溪卷烟厂当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