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学生太乖
b主持人:/b李玫瑾老师和陈老师,你们俩有什么共同话题?
b李玫瑾:/b我觉得我们都关心教育。
b嘉宾:/b你还在教书?
b李玫瑾:/b对,我在当老师。
b主持人:/b陈老师,你已经把自己开除了。
b嘉宾:/b对。
b主持人:/b但是,你们都当过老师嘛。李老师说过一个话我觉得挺有意思,她觉得现在的学生太乖。
b李玫瑾:/b嗯,我就是觉得他们问题少。我在工作中接触过很多记者,我觉得记者很优秀在哪儿呢?他能提出各种各样的问题。当然,这也是他的职业要求。
b主持人:/b这都成优点了?
b李玫瑾:/b对,有时候我觉得我的学生特别乖。
b嘉宾:/b记者也一样是从现在的大学生中来的呀。
b李玫瑾:/b但是,他能提出问题。
b嘉宾:/b不,我现在遇到最痛苦的问题是,我这十多年跟记者打交道发现,他们的问题都是一样的,问法也是一样的,连词语都是一样的。
b李玫瑾:/b所以你感觉无语?
b嘉宾:/b对。
b主持人:/b记者问的问题也是一种呆。
b李玫瑾:/b还好一点,他起码能问啊。
b嘉宾:/b这是他的工作,没办法。
b李玫瑾:/b我最发愁的是学生的问题少,有时候本科生可能比研究生要活跃一点。
b嘉宾:/b一个是问题少,一个是没有感觉,没有反应,就一股呆相。
b李玫瑾:/b那您怎么改变他们?
b嘉宾:/b我没有办法改变他们。独孩政策以后太宠孩子了,受宠的小孩一个是娇生惯养,还有一个是不知所从。接着就是考试,一路考到大就考傻掉了,只知道四个选项中哪一个是对的,当他被扔到生活里面,被扔到活人面前,他经常不知道该怎么反应。还有一个就是权力结构,他太早就明白谁是不能得罪的,谁是可以忽略的,所以他在人群中只有一个技能,那就是辨别谁对他有用,当这个情况不明显的时候,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b主持人:/b是。我举个例子,像凤凰卫视主办的中华小姐选美比赛,那都是大学生、小姑娘啊,你会发现她们一点都不呆,她们只是有着中国人的生存之道。你看她们在一起的时候完全是聊她们爱聊的,很活泼,但是突然领队来了,或者老师来了,就做出一种老实的样子,上台问她们对国家是什么感情,她们就说“祖国啊,我的母亲”。你觉得她是幼稚,我倒觉得她是成熟或者世故,她只想怎么对付你这个场面。你可以想见,她对校长也是“我不能犯错误”这样一种想法,她就是这么一种人。
b嘉宾:/b模式化。
中国一直是搞金字塔型的精英教育
b李玫瑾:/b我最早知道陈老师是因为学生考外语过不了关,不能被清华录取,然后您就拒绝当导师。包括看您的绘画,我都有一种感觉:您是一个很本真的人,您绘这幅画并不是为了达到一个什么样的成就,而是自己心里有什么就表达什么,自己能做什么就表达什么。我认为人的最高境界是什么呢?就是他不是被人逼着去干什么,而是发自内心,由内向外的。我记得钱老去世之前,在温家宝总理去见他的时候说过一段话,要研究一下为什么我们出不来人才。我认为这跟我们现在这套教育有关。孩子从小就开始被规范了,比如见到老师要怎么样,包括他上学的目的就是要考分数,他不是出于本来的那种喜欢。我记得我上大学时崇尚一句西哲名言,叫“我爱我师,我更爱真理”。我觉得学术界应该是这样一种状态,就是我认同你哪些观点,我不认同你哪些观点,然后我个人是什么观点。这是在前人的基础上去发展自己,而不是像我们现在你讲一就是一,你讲二就是二,考的就是这个,没什么好商量的,你有自己的观点不行,必须照这个来答。
b嘉宾:/b与过去完全相反,现在是“我怕真理,我更怕我的老师”。
b李玫瑾:/b我觉得您的绘画,包括我自己做研究也是这样,有时候没有那么多想法,我该去研究什么就研究什么。你就随着你的本性去走,如果你的兴趣和你的这个特长结合在一起了,我认为这就是你的价值。
b嘉宾:/b问题是今天的教育都是在扼杀你的天性,你喜欢什么,它就剥夺什么。另一方面,它又很功利,太小就让你知道你这么混是不行的,告诉你这个很要紧,你如果不好好弄,你将来怎么办。我听过最差劲的一句话是:“你不好好考,你永远就是农村户口。”农村户口变成了原罪。这就是今天的教育,而这个教育非常奏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