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惠”二字植根于“心”,与之相对应的“感恩”二字底下也是“心”,这就在暗示着我们,真正的恩惠是他人发自内心的善意,所以真正的感恩也当以自我发乎于心的诚挚感激相回馈。
最好的感恩,是接受爱、传递爱
对一切善意心怀感恩
我们为什么要感恩?——因为他人有权对我们保持冷漠,有权认为我们不重要,有权拒绝为我们提供服务,然而他人没有使用这些权利。
坦率地说,生命生而平等,我们没有谁真正高人一等,也不见得具有什么先天的优越性,他人完全可以不拿我们当回事,完全可以无视我们所需要的帮助,完全可以不向我们大开方便之门,他们的确有这个权利,尤其当他们有这个能力的时候。所以,来自他人的每一份关爱、每一个帮助,甚至每一丝微笑都倾注了他对我们付出的情感、牺牲的时间精力和心中的善意,那并不是我们生而应得的,而是他人自发的礼遇或在紧要关头对我们的格外开恩。所以我们应当对我们得到的礼遇心怀感激,对我们领受的幸运充满感恩。
只有当我们意识到他人对我们的善待不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情时,只有当我们不安于受惠于人时,我们的感恩心才会在不知不觉中油然而生。所以,感恩之心不属于自恋者,不属于那些无法客观公正评价自己的人,不属于那些难以用平常心看待自己、将自己与旁人一视同仁的人。当我们眼中看到的自己毫无疑问就是比他人更高、更优越、更配得上特权,那时我们也就必然陷入了深深的“自恋”而忘却了对他人的善意报以感激,对命运的善意心怀感恩。
这里的“他人”指的不仅是从我们的生活中偶然擦肩而过的路人,或者那些只是有过数面之缘的陌生人——我们像台球似的在短暂的碰撞之后各奔东西。“他人”也包括我们的亲人、挚友,还有爱人。
“我”是如此幸运
人类的精神恰如人类的视觉,常常非此即彼、偏离中道,陷入要么近视眼、要么远视眼的极端状态。“近视眼”就意味着一个人只看得见一己之私,缺乏远见,只关注自我的得失而对稍远一点的他人、社会、下一代毫无关怀、毫无担当。“远视眼”则意味着一个人往往铭记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和帮助,对此千恩万谢、心存歉疚,却对家人、爱人朝朝暮暮、点点滴滴的奉献视若无睹、格外健忘,反倒是念念不忘家人种种的不周到,或对在爱人那里受到的大大小小各种委屈耿耿于怀、心存怨气,一旦发生口角或争执,激烈的控诉便如山洪暴发般倾泻而出,对对方的缺点如数家珍,将对方斥责得一无是处。就像家人天天为我们熬药并端药到我们的床边,我们习以为常,偶尔有一天让我们下床自己熬药、自己端药,我们倒会生出许多不满与埋怨来。
小时候,我们习惯了用家里最好的东西,久而久之,就以为那是规则、是规律、是必须、是无可争议的公理,其实说到底,只是缘于家人因爱而谦让,那不是因为我们本身有多么善良、多么美好、多么值得家人为我们如此奉献,而只是因为我们是多么幸运,幸运地降生在这个有爱的家庭里,幸运地拥有这样一双善良、美好而愿意为我们奉献的父母。事实上,并不是每一个人都能享受这样的好运气,有些孩子从小就失去了父亲或母亲,他不要任何的好东西,只要有一点父爱或母爱就深感满足;有些孩子并不是降生在众人的祝福中,生而无辜,却背负重担;有些孩子生下来不久,父母便双双出远门打工谋生,数十年不回家,他从不知道与父母一边一个手拉手是怎样的妙不可言……扪心自问,我们凭什么四体不勤却衣食无忧?凭什么不劳而获,坐享父母之所成?我们凭什么付出很少,却收获很多?要知道,能被家人关爱着,能有家人让我们发脾气,能有人希望分担我们生活起伏时的喜怒哀乐,那是多好的命,我们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真的配得上他人这样无微不至的关照与爱护吗?
对自己得到的一切不知感恩的人,不配得到任何东西。
付出,是一种富有
那么该如何感恩呢?——感恩不只是言谢,更在于铭记于心,落实于行。“言谢”二字终究基于“言”,那是口舌之谢,却未见得铭感五内、深入骨髓。“恩惠”二字植根于“心”,与之相对应的“感恩”二字底下也是“心”,这就在暗示着我们,真正的恩惠是他人发自内心的善意,所以真正的感恩也当以自我发乎于心的诚挚感激相回馈。就像俗话说的“大恩不言谢”,并不是说我们对那些施恩于我们的人、那些主动与我们共同担当生活重负的人,不应该说一声“谢谢”,而是说单是嘴上的“谢谢”太过随意、太过轻巧,无论说多少遍,无论说得多么真挚感人,这口头的发音终究不足以与对方的情义和付出相提并论。“谢谢”之所以成为一种美好的礼貌,就因为它是用诚心诚意去回应他人的好心好意,以庄肃的敬重迎对真实的友善,这“礼”萌生于一个人的道德修养,而绝不是敷衍,不是做作、不是口头禅,不求装扮自己的“知书达礼”之“貌”,也不是用这一句话来偿还人情,借此一笔勾销他人对自己的关照。所谓“礼貌”,“礼”是精神实质,“貌”是表达形式。言语的“谢谢”若不是发自内心的“敬礼”,那么就只剩下流于表面的“外貌”,那也就算不得什么美好的礼貌了。
同时,感恩不必急于回报,否则他人的美善反倒被我们当成了一种心头的负担。他人的好意反倒成了我们寝食难安的亏欠。“接受并给予善意”,或许才是真正的感恩之举。对于他人发出的善意,我们应当恭敬地接受,铭记于心,并且从自我出发,尽心尽力给予他人善意,输出给更多人善意,更广阔地传播善的种子。接受爱,享受爱,并传递爱,才是感恩的王道。这个过程欢乐而坦然,平和而忠诚。
“恩”基于情义。施恩不求报偿,感恩不为还债。这不是生意场上的等价交换。所以真正的感恩之心从不问“取”与“舍”是否持平对等。这也就是我们中国人为什么常说“受人点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原因。所谓“点滴之恩”,只是施恩者发自内心的宽宏自谦,自问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不应是“受恩者”对好处收益的斤斤计较;同样,所谓“涌泉之报”,当是“受恩者”以德报恩、恩恩相报的自发报答,不应出自“施恩者”的索取之念。而感恩者“涌泉相报”的对象,往往不只是那个善待自己的恩人,源源不断的泉涌之下,会常常惠及更多的近人、远人、陌生人。在这个世界上,感恩之情是善的推动者。
“感恩”二字内涵丰富、意味深沉,它需要我们学会接受温情与关爱,那不代表“软弱”,同时需要我们学会传递温情,奉献我们的爱,那不是一种“丧失”。能付出,是一种富有;能付出得越多,就越富有;别人从我们这里得到得越多,我们越伟大。
希望我们生活在哪里,善就在哪里生根。不论我们遭遇如何,或者失去了多少,希望我们最后心里还有爱。若真是如此,那该多么值得感恩。
心若有愧,永断不作
忏悔源于知耻:知道自己做了卑劣的事情,或者由于自己直接或间接的原因造成了对无辜者的伤害,因而无法原谅自己,难以释怀。
每一次诚挚的忏悔,都是一次灵魂的重生。真正的忏悔包含了两个层面。首先就是“认错”:坦承自己的过错,不做辩解、不找借口。事实上,错了就是错了,不管我们怎么解释,不论我们多么无可奈何,错并不会因为我们如何解释而变成对的。对别人造成的烦恼和伤害,也并不因为我们给出了一个合理解释而一笔勾销。一个人没有麻烦别人、伤害别人、干扰他人生活的特权,即使这里的“别人”“他人”是我们的亲人、朋友、爱人。这几乎是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一种尊重。由于自己的懒惰或粗心大意给别人添麻烦,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认错”不是一种口头的承认,不仅仅是“对不起”“我错了”“以后我不会再犯了”之类的告白,而是发自内心地对被你伤害的人深感歉意,更是对自我品格之不善的自哀,因而心生悔意。这样的“认错”不只是给被伤害者一个交代、给公众一个说法,更是给自己的一个严重警告、对自己的一种无情批判。
对于一些品德高尚的人而言,当他们对别人造成了伤害,他们作为施害者会比受害者本人更加不安和痛苦。正如一位参加二战的德国将军曾这样哀叹:“千年易过,德国所承担的历史罪责却难以磨灭。”真正的忏悔是对自己之恶行的放不下、不原谅,是对自我之人性的失望与不复信任。在我能想到的所有个人情感中,“内疚感”恐怕就是其中最折磨人的一种,那是自我理性的追问与谴责、自我良心的不得安宁,这或许是对一个人的精神所能实施的最严酷的惩罚。尤其当伤害追悔莫及时,内疚感往往会追随人的一生,阴魂不散。这个时候,受到责罚不但不会增加我们的痛苦,反倒成全了我们的赎罪,以帮助我们找回内心久违的清明安和。1970年联邦德国总理勃兰特在访问波兰的第二天,前往华沙犹太区起义纪念碑献花,随后他出人意料地在台阶上对着纪念碑下跪。当时的全世界人,包括德国人和犹太人都为之震惊。有些人认为他没有必要下跪,因为他并没有参与二战的杀戮。诚然,那一跪不能使历史倒退到二战之前,也不能换回那么多无辜者的生命,但与那对膝盖同时跪下的是大多数德国人蓄积已久的负罪感、无可辩解的认罪和真诚的忏悔。勃兰特是在尽一己之力为德国赎罪,是用德国公然的“尊严扫地”来减轻德国人长久以来无以平复的灵魂不安。而他这掷地有声的一跪不但为他赢得了人们的尊敬,也争取到了受难者对德国的原谅。
忏悔的另一层重要含义是行动的决绝。那是一种端其心而落其行的果敢与断然。“忏悔”不是我们看到的电影中的那些搞笑情节:找个教堂,对着某位神父泪流满面地悔过,痛斥自己的种种恶行,恳求神父代表上帝、代表老天爷对自己的罪行予以赦免。结束之后,欢欢喜喜地离开,继续作恶。“忏悔”也不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所理解的烧高香、盖寺庙、为佛像贴金,以此来补足自己的缺德、填平自己的“亏心”。“忏悔”不是走形式、不是作秀,也不是用重金收买宽恕,而是悔恨不已、痛改前非。就像《六祖坛经》所说“何名忏悔?忏者终身不为……永断不作,名为忏悔”。
“忏悔”二字皆是出于真心,心中有愧,永断不作。
你好,好奇心
我们很多人都渴望自己能够聪明智慧,或是能上通天文、下晓地理、博闻广识,或是能在某一个领域内、某一个问题上具有超乎寻常的洞见、胜人一筹的悟性。前者能使我们有开阔的眼界,后者能使我们富有深度。如果我们自己做不到,那么我们常常希望我们的下一代尽可能做到,至少从我身边朋友的情况来看是这样的。于是我们就产生了这样一个疑问:怎么样才能更聪慧更明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