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是我在这一年听过的最好的消息,饭饭告诉我,她升职了。
一桌人为她高兴,因为这意味着她可以赚到更多的钱,意味着她可以选择更自由的生活。我们一群人在我家里聚餐,听到消息,我把家里的红酒打开,又走进厨房,准备再加个菜,她制止我,说吃不完会浪费。
我横了她一眼,说:“谁说吃不完?你对我的战斗力一无所知。”
说完我起身走进厨房,把一袋牛肉下进了锅。
炖牛肉的香味从厨房飘进客厅,他们叫着:“好香啊!”
饭饭声音最大,她几乎是扯着嗓子喊:“限你五分钟之内端上来!”
我想起上次她这么喊,还是在几年前。我认识她很久了,我们经常会彼此发个信息,互相聊聊生活和工作。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发现她的朋友圈很怪,要么是转发一些丧的事情,要么是指桑骂槐抱怨着一些人。于是某一天下班后,我打车去她租的房子里看她。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找到了她住的小区,敲开了她的门。那是一套三居室,被隔出了许多房间,厨房和厕所都是大家共用的,好在她自己的那一间朝南,偶尔能看到阳光。她看见我有些惊讶,喊了句:“你怎么来了?”我提了一袋子东西,说:“我来给你送补给,怕你阵亡在家里。”
她说:“我已经在吃饭了,不会死的。”
我看了眼她的桌子,上面满满当当的都是垃圾食品。
我问她:“为什么不好好吃饭?”
她叹了口气,说:“生存都难了,有一口是一口。”
我走进她的房间,把它的垃圾食品装进袋子,说:“给我点儿时间,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吃饭的仪式感。”
于是我走进了共用的厨房,把她的锅洗得干干净净,把一袋牛肉放进了锅,用水漫过牛肉,等肉的颜色稍微变化,我开始放所有能放的作料。香气在合租房里弥漫着,引得合租的小伙伴都打开了门。我看见饭饭跑来厨房,她看着一锅的牛肉,几乎是扯着嗓子对我喊:“限你五分钟之内端上来!”
那天,我跟她开了一箱啤酒,几乎全喝完了,一边喝一边聊天。说了很多工作上的不易,也说了那些追她却不靠谱的男人,但说着说着,就哭了。
我没敢多问为什么,这些年在北京生活,我学会的最重要的沟通方式,就是别人不主动说的事情,自己千万别问,尤其是别人在哭的时候,你听着就好。因为一旦自己问了,无非就是两种可能:一种是对方滔滔不绝,而你却无能为力;另一种是对方闭口不言,你自找没趣。
但其实,大多数的滔滔不绝都大同小异:要么是被领导欺负了,要么是工作不开心,要么是感情失落,要么是孤独寂寞。
城市那么大,伤心的原因,就这么些。
走之前,我拍了拍她的头,说了一句话:“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
说完,我就下了楼。
我想起莫泊桑说过,生活不可能像你想象的那么好,但也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糟。我觉得人的脆弱和坚强都超乎自己的想象,有时我脆弱得一句话就泪流满面,有时我又能坚强地自己咬着牙走了很长的路。
现在看来,这话是写给所有人的。
2.
“一个人也要好好吃饭。”这句话不是一句鸡汤,这是我刚到北京的时候,父亲经常给我发的信息。人在孤独的时候,好好吃饭格外重要。其实如果是两个人,往往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你不吃,当对方想吃时,就能带着你一起吃,两个人吃肯定比一个人吃得香。可惜的是,大多数人在这座城市里都只是一个人,所以,这句话就变得有意义多了。
上一次饭饭不是单身时,还在读大学。
她在东北的一个小城市长大,本想一辈子就在那里,陪着父母,结婚生子,于是也没有什么远大的梦想,只要开心地长大就好。
后来她决定来北京闯闯。
她跟我说,上大学的前两周,她和军校时的教官走得很近。教官很喜欢她,总是在军训的时候格外照顾她,她也不拒绝,就这样暧昧了两周,直到教官回到部队,被没收了手机,两人从此几乎失去了联系。她觉得也无妨,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没有交集,就很难交往,反正自己的路还很宽,该再见的,也不必强求。
谁承想这个教官很努力,一年后从一期士官转成了二期,他为了见饭饭,特意选择了离她学校近的部队,车程只要一个多小时。就这样,他们又能断断续续地在一起了。所谓断断续续,是因为部队有规定,不让随意外出,所以他们几乎一个月见一次,每次相见,背后都像有人在为他们倒计时。
他们经常在部队门口草草地吃上一顿,或是在部队食堂匆匆地吃上几口。教官告诉饭饭,自己准备考军校,等自己考上了军校,来养她,给她做饭吃,那个时候,饭饭能吃上满汉全席。
现实残忍时,人们总喜欢寄托于未来。
但饭饭还是长大了,她并不是不相信教官说的话,而是因为她开始有了距离感,渐渐觉得不认识这个人了。她不敢去部队看他,因为每次看到他,总感觉他很无奈。
而饭饭自己的大学生活却多姿多彩,一切才刚刚开始,为什么要等别人养?为什么不能自己赚钱去吃满汉全席?
就在这时,她遇到了另一个人。
3.
这个男生很不一样,对她进行了疯狂的追求,他的炽热与那个教官的沉稳相比,一下子占了上风。
男生很会制造浪漫,要么忽然送一束花,要么忽然开着自己的车出现在她宿舍楼下。这些长大后看起来没什么意义的伎俩,在那个时候,却是男孩子的必杀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