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也没说,忍着眼泪,转身走了。
忽然,他叫住我:“龙哥,我一定会陪你看演唱会的。”又说:“我会跟你一起去鸟巢的,我记得。”接着继续说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这次我没有回头,因为,此时此刻,我泪如雨下。
6.
回到北京,我写了一个关于小西的故事,因为担心他的仕途,所以不敢用真名。我把这个故事收录在《你要么出众,要么出局》里,后来这本书火了,很多人给我来信,问我小西还好吗。
直到近几年,还有很多人问我,小西还好吗?
我说,还好,放心。
其实真实的答案是,我们快两年没有联系了。
自那之后,我和他身边的朋友联系过,知道他康复了,过得很好,既然这样,我也就放心了。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运,都有自己的生活。
这一晃,我们这一代人也都快到三十了,许多人也都迈入了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谁还有时间和精力顾及朋友和兄弟呢。那位医生说的话,竟潜移默化地影响我了。
于是,日子就这么过着,我们一直朝着前方,谁也没有回过头。大家看着远方,并列地走着,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结婚了,更不知道他过得如何,我没有管那么多,我只是走在路上,过着喝着酒,哼着歌,洗着衣服,上着班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我忽然接到了小西的电话:
“龙哥,我在北京,我考上研究生了。”
“啥?”
“我一会儿就去找你。”
7.
那是一个深夜,我和几个好朋友已经喝得有些醉了。
北京的月亮很圆,几瓶夺命大乌苏透过了我们的血液,柔软了我们的灵魂,于是我们的话语开始坚硬了起来。我抬头看着那皎洁的月光,放松了警惕。那天不知道什么原因,大家的声音都很大,我先和allen吵了一架,子南又和小宋在抱怨着什么,生活好像没了希望。
接到这个电话时,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我挂掉电话,安静了几秒,跟大家说:“小西回来了。”
所有人都安静了,大家讨论着这哥们儿是不是病又犯了,云云。
可小西出现在我们面前时,大家震惊了,震惊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是震惊他到来的速度,第二是震惊他竟然胖成了这样。
他终于把精神养好了,他说,每当烦躁的时候,他就开始吃东西,吃着吃着,体重就到了将近三百斤。那些天《哪吒之魔童降世》刚好上映,我笑着跟小西说:“之前以为你疯了,看了《哪吒之魔童降世》才知道,你这体形的确是太乙真人,就差骑个猪了。”
他也笑了。
8.
他一直很聪明,在胖了几年后,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看着曾经一个个充满斗志的朋友忽然间都安稳了下来,他厚积薄发,开始利用病假在宿舍疯狂学习。
他捡起了放下许久的英语,买了专业课和政治课的教材,经过一年的努力,竟然过了线,最终来了北京,读了研究生。
他说,直到见到我们,才意识到,自己终于回家了。
几天后,五月天又来鸟巢了。这一次,他们连续开了三场演唱会。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耳机里的歌曲逐渐没有了五月天,可能是年纪到了,不愿意再让自己热泪盈眶,更不愿让自己动不动就热血沸腾。如果可以,希望自己的血压和荷尔蒙都能够维持在一个正常体面的状态下,好好生活,慢点儿生活,比什么都重要。
但这一回,我还是没忍住。
我从双井骑车到鸟巢,12公里的路,不到一个小时就骑到了。这该死的空气,让我鼻炎又犯了,我眼睛通红,吸溜着鼻子,挤进了鸟巢,我坐在位置上,等待着小西的到来。
音乐声响起,显然,他要迟到了,可是,并不是,我一转头,他已经坐在我身边了。
我和他一直在旋律里摇摆着,没有太多的动情,听着旋律一直飘到鸟巢外,飘到天黑,飘到过去……“突然好想你,你会在哪里……”
我站了起来,摇摆着手,我转身看到小西,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凑到我耳边说:“龙哥,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我蹲在地上,用手捂住眼睛,不停地抽泣着。
我说:“没事,没事,真的没事,我的鼻炎又犯了。”
9.
我承认我在演唱会的现场泪奔了,这是我这两年第一次哭成这个傻样。年纪越大,越怕眼泪流下时被人说成矫情,越怕拿出真心被人说你这是为了利益,越怕在不认识的人面前变得脆弱难过,所以开始不停地微笑。因为怕冷场,所以段子越来越多,离心越来越远。
这次,去他的,我才不管呢。
谁说到了三十,就不能流泪了;谁说到了中年,就不能有些梦想;谁说到了什么年纪,就不能飞驰人生呢。
我想起一句特别火的鸡汤: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是啊,万一实现了呢?
10.
网上有一段话:有些人花了七年,来到了星巴克;有些人,出生时楼下就有星巴克。
我们都花了不同的时间,走进了星巴克,同理,我们都花了一些时间获得了自由,都花了一些时间获得了成长,只是有些人有优势,能少走一些路,有些人却需要走很久,才能到达心中的地方。
但我说过,人有两次出生,一次是从母体出生,还有一次,是你开始意识到自己是谁的时候。
既然掌控不了第一次出生,至少可以试着去掌控自己的第二次出生。
这些年,正能量的意义一直在被质疑,甚至有人说,这世界只有能量,没有正负。
真的吗?我不同意。
那是因为他们从来不知道,这世界上有许多人,曾在黑暗不堪的世界里逆风前行。但正是因为那些歌曲、那些话语以及那些正面的力量,让我们忽然明白,再坚持走走,就能看到曙光。
小西和我都三十岁了,我在小西身上,感受到了那来自远方的旋律,看到了独一无二的光。
那是只有在路上的人,才听得懂的旋律,才能懂得的明亮。
这旋律和这亮光,还会伴随我们更远,直到世界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