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壮志凌云

爱情公寓4 汪远 第2页,共2页

“这童话我没听过,后来呢?”张伟果然马上上当。

曾小贤忍着笑继续忽悠他:“后来,它发愤图强,终于拿到了第一。它回家激动地扑进妈妈怀里。妈妈说:孩子,我会兑现我的诺言,因为你是一只‘争气鸡’。”

张伟的脑子转不过来,问:“那它爸爸是谁?”

“瓦特啊。”张伟语结,曾小贤得意地笑起来:“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只要争气,一定会梦想成真!没准连亲爹都能找到!”

两个人傻兮兮地开心着,以牛奶代酒碰杯,说着些别人难懂的豪言壮语。一菲拿着个手抓饼走进来,说是在门口碰到个送外卖的,不知道是谁点的。

“我的!”曾小贤一把抓过来,眼神贪婪而满足,好像守财奴看到一箱珠宝,“特制培根加蛋、doublecheese变态辣,我最爱的奢华版手抓饼,网上订的。”

张伟以为是给自己的,说着谢谢就要去接。曾小贤说回头把支付宝代付发链接给他,毫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转头跟一菲说话,就把手抓饼放在桌上。

“曾小贤,有件事要跟你说。昨天你忘带手机,它一直响,于是我就看了看……”一菲正说着,张伟忍不住偷吃手抓饼,被曾小贤看见,本来想要抢回来,想了想,好像很嫌弃的样子,又说不要了,接过一菲的话题:“你刚才说,看了我的手机?”

一菲看着小贤的举动,若有所思,本来要说的话吞回肚子里,含糊了一句“你的手机膜真心不错”就走开了,着急去告诉关谷她的最新发现。

“诺澜——就是曾小贤的手抓饼!”一菲肯定地说。

“阿莱?”关谷听得一头雾水。

一菲接着解释:“这是个比喻,我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一直没接受诺澜的暗示了,因为曾小贤是处!女!座!处女座有洁癖!刚才曾小贤最爱的手抓饼,就因为被张伟咬了一口,他坚决不要了。说明什么?”

“说明……诺澜跟曾老师星座不合,还是张伟有病?”关谷似懂非懂。

说明曾小贤有心理洁癖!他一定是因为诺澜离过婚,所以才不接受她,对曾小贤来说,她就是个二手的手抓饼。一菲分析得有条有理,关谷的脑子总算开了一点儿窍,懂了一些,可是,这些跟把微信的事告诉曾老师有什么关系?

“这……就算我们告诉他,他也一样会拒绝,到时候当面打击人家诺澜多不好啊。咱们就当这事没发生过,诺澜也有个台阶下。”一菲只是找理由不去跟曾小贤谈微信的事,扯得自己都快要不信了,“既然上天安排我们听到,一定是有目的的。没准就是故意要让我们插手,避免尴尬发生。谁都不想当历史的罪人,但是天降大任于你我啊。”

关谷何等人也,自然不会被一菲这些胡扯说服,但一菲的话,却让他对一个命题产生了兴趣,那就是关于处女座的星座调研。他在网上做了一些搜索,结果,不搜不知道,一搜吓一跳,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多人都不喜欢处女座?百度结果显示,“我恨白羊座”有28万个结果,“我恨双鱼座”有15万个结果,而“我恨处女座”有500万个结果!比其他11个星座加起来都多!所以一菲说的并非完全没有道理,曾老师是处女座,所以他有讨厌的精神洁癖,会拒绝所有二手的东西,比如被张伟咬过的手抓饼和离过婚的诺澜。

说起星座,女生更喜欢研究,也更有发言权。发现关谷在做的调查,美嘉和悠悠很感兴趣地参与讨论。

悠悠分析说:“洁癖顶多算普通处女座,随着历史的推进,早就不主流了。曾老师可能属于现在的新品种——文艺处女座。他们无时无刻不洋溢着文艺的完美主义气息,凡事都力求面面俱到,最后往往人格分裂,没完没了地纠结!所以才这么不招人待见。”

“有多纠结?左右互搏?”关谷在一旁捧哏。

“何止,这种人的小心眼里,都能模拟一桌麻将了!”悠悠的形容再贴切不过。

美嘉点头赞同:“对对对,看看曾老师对一菲就知道了。明明喜欢,到现在都没表白,绝不是洁癖那么简单的。”

但时代在变化,物种也在进化,那曾小贤会不会继续进化,比如,接受诺澜呢?鉴于曾小贤一直回避这个话题,大家决定用激发性实验来对付他。

美嘉打着宠物店客户调查的旗号,让关谷把曾小贤找来,说是要找他做个访问,做一些关于品味偏好的综合取向测试。美嘉和悠悠一人拿着一份表格,只等曾小贤落座,就开始连珠炮似的轮流发问。所谓激发性实验,就是要让实验对象没有思考的时间,完全出于条件反射做出最本能的选择。

“猫和狗你喜欢什么?”

“猫。”

“长毛还是短毛?”

“长毛。”

“喜欢甜的还是咸的?”

“贤哥!果断咸!”

“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呢?”

“百事!”

“一菲和诺澜你选谁?”

美嘉这个问题也太直白了,曾小贤不由得开始怀疑:“这也是宠物店的调查?”

美嘉解释说,这个深度测试可以反映一个人对宠物配种的偏好。但没头没脑怎么选?悠悠在一边启发他的想象力:“假设你住在一个美丽的小镇上,有两个人同时闯进了你的世界,一个是千年吸血鬼,她长得很像胡一菲;另一个是印第安狼人,她长得很像诺澜,你必须从她们中选一个,你会选择和谁在一起?”

“我选不了。”曾小贤果断打太极,“如果我选了一个,另一个分分钟吃了我。”

悠悠安慰他:“不会的,吸血鬼和狼人刚好打平。你选的那个会保护你的。”

曾小贤又说:“万一家里闹矛盾呢。选之前,两个都是朋友;选之后,两个都是仇人。这就是婚姻的悲剧。”

“没让你结婚。”美嘉打断他的假设,“重新假设,未来的某一天,机器人揭竿而起,把人类都杀光了,只剩下一菲、诺澜和你!机器人逼你,必须选一个,他们在围观!这样才能做繁殖记录。”

“我还是不选。”曾小贤又逃避问题,磨叽得连关谷都看不过去了,可他还是振振有词,“我要是选了,就没有利用价值了。作为地球上最后一个雄性,我要为人类的复仇争取时间。”

悠悠只好又改变思路引导他:“不,剧情不是这样的。你没那么重要,机器人分分钟会杀了你的。”

曾小贤平日里不太灵光的逻辑感这会儿倒超强:“杀了我,那他们怎么做繁殖记录?”

美嘉抢着说:“那不还有诺澜和一菲吗。实在不行,她俩一样可以实验。”

“她……俩。”曾小贤脸上浮起贱贱的笑容,哪还记得要回答什么问题,测试彻底失败。

5

测试虽然失败,收获还是有的,就是大家对曾小贤的思维模式开始有了一点儿了解。处女座分很多种,一菲说的心理洁癖是普通处女座,悠悠说的无限纠结是文艺处女座,可曾小贤明显属于第三种!他在意的点和常人完全不一样!只要遇到选择,曾小贤的思路就会像踩了香蕉皮一样,滑呀滑呀滑到一个莫名其妙的角落,然后陷入死循环。最后表现出来的状态就是放弃选择,或者说——不作为。

比如说上次那个手抓饼,一菲的解释是,曾小贤因为手抓饼被张伟咬过,不干净了,所以才不要了。而其实他当时的真实想法是这样的:啊!我的培根!这货把肉吃掉啦!我还要不要呢?培根没了,饼还会好吃吗?可能这样也差不多。不!这样已经不是奢华版了。不是奢华版怎么配得上我的身份呢?没有培根的手抓饼,就像没有自我要求的人生,就像没有赵本山的春晚,这样的春晚我还看吗?不看!对哦,反正我本来就不看。咦?诺澜好像要我陪她看春晚,她几个意思呢?……算了,我不要了。

这种处女座想得很多,飘得很远。他们恐惧做决定,最好的方法就是放弃做决定!所以关谷开始接受一菲的说法,既然曾小贤面对诺澜一直在跑偏,她删了微信影响也不会太大,反正他会放弃做决定,不接受也不拒绝。然后诺澜得不到答复,应该会再继续。既然她都暗示了八九次了,很快会有下一次。

下一次?听了关谷的一番分析,一菲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这样的画面——

两年后,曾小贤的手机又落到一菲这里。一菲来找关谷送手机,关谷却惦记着要去医院陪悠悠生孩子,听见手机有微信的声音,心不在焉地按了一下,里面传出诺澜的声音:“小贤,是我,诺澜。好久没联系,你还好吗?我留言是想告诉你,我就要结婚了。这几天我一直想,如果两年前你给我肯定答案,现在还会是这样吗?如果你听到这条微信,回复我,还来得及。我等你。”

“我说有第十次的吧。”关谷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一菲自言自语:“反正曾小贤一样会跑偏,没差。”说着又把微信删掉了,正所谓一不做二不休,否则上次的事怎么跟他解释?

五年后,同样的场景再次发生。不同的是一菲手里的iphone变成了加长版,关谷手里抱着孩子,在忙着用喂奶器喂奶。

又是诺澜的微信:“小贤,是我,诺澜。我又离婚了。别为我难过。我这么做是因为心里还有你。三年前,我给你留了言,你还是没来找我。我在想,如果当时你出现了,还会是现在这样吗?如果你听到这条微信,来找我,我等你!”

一菲再删,这已经变成例行程序。

20年后,一菲已经是中年打扮,关谷的儿子,关谷神秘都已经长成了翩翩美少年,活脱脱是关谷青年时期的翻版。一菲手里拿的是超长超现实版的iphone18,来问关谷要怎么操作。

微信其时也进化成了超信,声音提示居然还是一样的!小关滑动屏幕一下,眼前出现诺澜的全息界面,只是华发已生,不复当年的青春娇媚。“小贤,是我,诺澜。我又结婚了。但是我还在等你。如果想好了,滑一下手指就能打开qq传送门,你就能穿越过来见到我。我等你。”

一菲还在惊叹科技的力量,小关顺手就把超信删除了。

这回轮到一菲着急地问:“你怎么删了?”

小关回答:“爸爸说,凡是这个阿姨的消息,统统帮你删了。一菲阿姨,你不会是处女座的吧?”

“胡说,我才不是那个破星座呢。”一菲矢口否认。

小关好奇地打量着她,好像她身上有个处女座标记:“那为什么这么多年你和小贤叔叔一点儿进展都没有?爸爸画的漫画书上说,这叫幻想跑偏纠结综合征,临床表现为——不作为!”

一菲想得出神,连关谷不停叫她她都没听见,突然没头脑地蹦出来一句:“我不是处女座!我不是!”

思前想后,一菲还是决定要告诉曾小贤真相,他怎么跑偏是他的性格,但了解事实和做选择是他的权利。找了好多借口,她才七弯八拐地说:“前天晚上我还你手机的时候,诺澜给你发了条微信,但我不小心删掉了,可能你触屏有问题。”

曾小贤好像并不在意,只随口问她说了什么。

“她说她要去美国培训半年,想要你给她个答复,关于你们俩的关系。还说今晚会在餐馆等你。想通了赶紧去。”一菲也假装随意地说。

确定这不是一菲的恶作剧,曾小贤开始纠结,诺澜真的要去美国?她认真的?决定……他有什么好决定的!

“你自己判断,我只是个传话的,任务完成了。你自己决定,别告诉我,我丝毫不感兴趣,拜拜。”说完,一菲就往门口走,突然转身又补了一句,“你自己——做正确的——决定!”

“今晚,美国,决定……”曾小贤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拿起电话。

一菲心里想着“关我屁事”,实在忍不住又问:“你这么快就打电话,不再想想?”

曾小贤回答:“我不是打给诺澜,我只是想叫个手抓饼外卖。”

一菲一听又发飙了:“贱人!人家女孩子放下矜持等着你个大老爷们儿,你却在这儿叫外卖!”

曾小贤心想,这件事挺尴尬的,还没想好怎么说,总之不管怎样都挺费脑子的,先吃饱才有力气思考嘛。想着,他突然高兴地喊道:“哎!有了,我可以……”

“假装没有听到这条微信,然后把一切拖到以后再说?”一菲替他说完。

小贤惊叹:“哇!你属蛔虫啊!”

一菲拍着桌子大声说:“听着!这根本不能算是个决定!你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拜托给我个明确的答案好不好。——以观众的立场。”

“什么?培根没了。”曾小贤答非所问,还在热情地讨论手抓饼的事。一菲上前挂掉他的电话,又在催他:“拜托把你那些二货德行收起来一晚上!做个干脆的决定,否则人家肠子都痒了!听到没有!”

曾小贤盯着她,犹豫了好几秒,突然笑了:“那……好吧,能答应我个事吗?”

一菲戒备着:“说。”

“帮我做份蛋炒饭,等我回来。”说着,曾小贤轻轻把一菲拥入怀里,安慰似的在她背上拍了拍,像是已经做好一个重大的决定,大踏步离去。

6

曾小贤能够如期赴约,诺澜心里又开始有了希望,一面热切地盼着他能回应自己的柔情,一面又担心被他拒绝而忐忑不安。千言万语,只化作幽怨的一句:“你还是来了。”

“培训的机会很难得。听说加州挺热的,别着凉了。”曾小贤呵呵地笑着,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开口拒绝她。

诺澜听他前言不搭后语,明显心不在焉,提醒他:“我不是来找你谈这些的。”

“对,离别太伤感,聊点儿别的吧。你要吃手抓饼吗?”可能曾小贤都没意识到自己跑偏得有多厉害,诺澜却察觉到他的躲闪和冷淡,低下头,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曾小贤看在眼里,不由得心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又不至于被她误会:“你怎么啦,别这样,也就半年,回来咱们还是……搭档。”

搭档……诺澜轻轻摇头,想要否决这个答案,眼泪也随着大颗地掉落下来。这就是他的回答,一切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曾小贤的心全乱了,暗想:怎么办?怎么办?她哭了,她是认真的。诺澜挺可怜的,对我也不错,我也挺喜欢她的,但这不是……哎呀,我还没准备好……别逼我了吧,她今天一定喝多了。要不干脆灌醉她,从长计议……

他正要习惯性地转移话题,避实就虚,抬头一看,眼前的诺澜竟然变成了一菲?!

“再跑偏,蛋炒饭就没了,弹一闪要不要?”一菲凶巴巴地逼他,“做个干脆的决定,否则人家肠子都痒了!听到没有!”

难道你也希望我……可是……曾小贤看着一菲,冲动地握住她的手,那么多年的纠结和暗恋,那些胆怯,那些委屈,几乎要冲口而出。

“一菲”温柔地回应握住了他的手,曾小贤一惊醒过神来,发现眼前还是诺澜!她泪光闪动着问他:“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你这该死的温柔,让我心在痛泪在流……曾小贤躲无可躲,逃无可逃,终于沦陷。

夜深了,一菲趴在桌上,还在等。

手机上有微博更新的消息,打开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手拉手的照片,执着、坚定。诺澜的配词:老天让你等,是为了让你遇到对的人。此刻的幸福,上苍眷顾,感恩!@曾小贤v(更新于1分钟前)。

是应该祝福吗?怎么再勉强也挤不出来一个微笑?是该放手吗?一菲看看桌上那碗早已凉了的蛋炒饭,心也跟着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