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嘉心里得意,发现真相的吕子乔可不干了,什么情况,说同学聚会来蹭饭,怎么就变老公了?美嘉连忙找借口把他拉到一边解释,江湖救急,难得来一次同学聚会,总不能因为自己未婚先孕就给大家当话题逗乐子吧?要怪也只能怪子乔自己不先了解清楚情况,蹭饭的附带条件就是假扮老公,没拒绝就等于是默认。
“废了个话的!这是原则问题,你坑爹啊。”子乔忍不住喊冤。美嘉却不买账,一口咬定是他自己要来的,后果自负,就算是被坑了也得认。
正吵着,一位男同学走了过来,隔着老远就堆着笑恭喜他们新婚。口里直说结婚了,连孩子都有了,这么大的事都不通知老同学一起高兴高兴,实在太不够意思。人没到,祝福要到,心意要到。说着还拿出红包往美嘉手上塞。
一见有进账,子乔的态度完全转变,马上以“老公”自居收下礼金,原则问题灰飞烟灭。美嘉连抢几次都抢不回来,气得嘴噘得老高。
“群众演员都有盒饭,作为重量级嘉宾我总该有点儿片酬吧。”子乔大言不惭,还畅想着,“你说咱俩要是每年结一次婚,年底离了,年初再结,那收入一定相当可观啊。”
美嘉无奈,只好跟他约定,礼金五五分成,子乔必须坚持客串到底,无论美嘉说什么,他都要微笑点头。有钱好办事,子乔果然配合得十分到位。就连昔日同窗,倒数第一的小娟来了,说起未婚先孕后又被抛弃,简直生不如死,子乔也微笑着猛点头。
但不管如何,美嘉和子乔在聚会上出尽了风头,几乎所有女生都围在这对金童玉女身边,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美嘉头脑比较简单,事先又没什么准备,三句两句的就前后矛盾、漏洞百出。一会儿说结婚不通知大家是因为低调处理,婚礼规模比较小,一会儿又说婚礼在草地上举行,铺着红毯,点着篝火……还有烧烤,还有凤凰传奇亲自来唱《最炫民族风》!完全语无伦次!刚开始子乔还能“嗯嗯”地表示配合,没几下就实在听不下去了。
把美嘉拉到一边,子乔就忍不住地骂她没脑子:“草地上吃烧烤!还《最炫民族风》,你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土鳖中的战斗鳖吗?不懂别瞎说,行吗?”
美嘉不高兴地回他:“悠悠说普通婚庆那套太俗,我才特意编了一个有个性的,关你什么事?”
子乔只好给她掰细了讲:“那你也稍微高端一点儿好吧,知道吗?就刚才!你有个同学活生生要回去了500块礼金!现在的人都不傻,你在五星级酒店办婚宴,他们才会送四位数。你倒好,烧烤畅吃,盐汽水畅饮,他们给100还要找零呢。”
美嘉委屈道:“我又没结过婚,我怎么知道!?”
为了不丢脸兼影响自己的片酬,子乔决定,关于婚礼的一切问题由他来包办回答,而美嘉只需要在一边点头微笑就可以了。
“婚礼的时候,我是坐着游艇出场的。”重新落座,子乔开始侃侃而谈,“当灯光亮起,美嘉穿着verowang的手工婚纱款款现身。那一刻所有人都以为是在幻觉中看到天使了。其实美嘉比天使还美。婚礼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旧金山海滩举行,漫天的焰火把夜空照成了七彩的颜色,美嘉抬头,看见烟火把她的名字映在了天上。”
太浪漫了!所有人听得如痴如醉,连美嘉都听得忘记自己是女主角,忍不住地追问接下来的情节。
“接下来,我最好的朋友们全体起立,点着蜡烛拉着手,唱着圣歌牵着狗,花童捧着美嘉12米长的裙摆,走到了我面前,而我,单膝下跪!”子乔仍在描绘那场完美的梦幻婚礼,美嘉的双眼已经开始泛起泪光。
“她怎么了?”有人问。
“她一定是想起了那枚鸽子蛋那么大的钻戒。”子乔笑道。一群女生满脸艳羡地说要看戒指,他又接着说:“哦,不巧她今天没戴,不过我正打算再给她买枚更大的,因为她已经怀上了我俩爱情的结晶。辛苦了,美嘉。结婚前,还有别的男人追你对你好。但是婚后,你只有我了。我必须对你更好,这样你才不会失落,不是吗?”
子乔拉起美嘉的手,深情款款地看着她,美嘉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地流了下来,含泪吻了子乔。所有人都被他们的浪漫故事感动,集体起立鼓掌。
聚会结束,美嘉激动的心情还没来得及平复,看着子乔的眼神都还是那种毛茸茸、湿漉漉的感觉,像期待着被爱抚的小猫,我见犹怜。子乔没注意她的表情,只是开心地数着红包,嘴里还说着:“这种聚会挺值的,有吃有喝有红包,下次还叫我啊,黄金搭档!”
美嘉柔声问:“刚才那些焰火、蜡烛、婚纱、圣歌什么的……”
“如果真能有一场这样的婚礼,应该没有女孩会sayno的,对不对?”子乔骄傲地说,“这是我的泡妞无双技之一。我曾经做过一个婚礼博客,描述各种奢华场景。好多女孩在婚前慕名点了我的博客,瞬间就被截杀。相比之下,他们的未婚夫弱爆了,于是我就策马奔腾了。”
美嘉满心的憧憬立时变为泡影,伤心之余,说话也变得不客气:“你这样骗人,不怕被雷劈啊?”
子乔却毫不介意,继续说:“所以呢,后来我又做了一个论坛,专门揭露这个博客,安抚那些受伤的心灵,还定期搞被害者联谊活动,你猜怎样?我又策马奔腾了!”
美嘉失落地想,自己真是个白痴,居然会有那么一个瞬间相信,也许有一天,她和子乔……子乔却还在兴致勃勃地说:“咱们这么搭档还是很有前途的,以后我负责内容,你负责烘托,多点儿外快当奶粉钱也不错啊。”
“谁要跟你搭档了。”美嘉赌气推开他分过来的钱。
子乔夸赞她:“你刚才的表演很到位,别谦虚了。回头你教教我窍门,怎么在每次打kiss的时候都飙泪,下次我也试试。”
“等你死了我烧纸告诉你。bye—bye,浑蛋!”美嘉生气地喊完,转身就走了。
咦,我为什么要说“每次”?子乔心里咯噔一下,脑海里突然出现曾几何时,美嘉哭着亲吻他的画面。记忆的小火花闪动,子乔忽然想起那一回,他为美嘉去跟小龙决斗,抢回了她定情的手链,美嘉就是这样亲了他,把他按倒……还有之后展博拿给他看的那些绚烂淀放着爱情的心电图!再回想起美嘉怀孕后的一系列奇怪表现,子乔的脑子突然灵光了,难道那天和美嘉……
oh……no!
5
经过一番折腾,展博总算是被成功解救了出来,两个送货的师傅可吓得不轻,还以为京东的业务已经拓展到卖活人了。本想来个萨普莱斯报一菲那一吓之仇,结果倒被人关在箱子里差点儿换成一日游,展博自然是被一菲嘲笑了个痛快。可他还不死心,坚决不肯放弃,表示要继续接受考验,直到用行动说服一菲,自己完全可以独立,可以去拯救世界。
一菲把大家带到一所女子中学的楼顶,指着隔壁房子顶上一个类似变电站的小房子,对展博说:“跳过去,打开那扇门。这就是你的第二关。”
房子并没有什么奇怪,只是老旧一点,房门上画满了奇怪的涂鸦。悠悠好奇地问:“展博是在这儿接过外星人吧?”一菲冷笑着回答:“他不是接过外星人,他是发现过外星人。”
事情是这样的,13年前,还是一菲和展博读中学的时候,有一天展博拉着一菲来到这个天台上,非说自己发现了通向新世界的大门——就是那扇有着奇怪涂鸦的木门——只是那个时候,木门还是崭新的。
时光倒流到那一天,小一菲看着那扇门,鄙夷地说:“不就是扇破门吗,有什么好稀奇的?”可充满想象力的展博不这么认为,耐心地引导老姐:“姐!你不觉得这图案出现在这里很奇怪吗?你不想知道门后的秘密吗?这也许是个传送门,或者,门后还有海盗留下的宝藏呢?”
“这里不仅有神奇的图案,更神奇的是,我来勘探过好几次,根本就找不到去对面楼顶的路!”
跑到女校不勘探女生,来勘探破门?展博你也真够奇葩的。但就算是那里有秘密,该怎么样过去呢?展博的理科头脑快速计算了一下,平常他跳沙坑都能跳五米,这两边建筑的间隔有三米多,按照抛物线原理,再把风速和各种条件考虑进去,跳过去应该不难。说着,小展博已经站到平台边沿跃跃欲试。
小一菲着急地喊:“你疯了吧,天才!快下来!你敢乱来,我告诉爸妈去,打断你的腿!”
小展博自信地说:“他们不会打我的。”
小一菲霸气侧漏:“我是说,取得他们的同意,然后我打断你的腿。”
可不管小一菲怎么劝,小展博都决定要拼一次,这是他人生的第一次探险,他一定可以战胜恐惧,战胜自己!站在台阶上,望着对面通往新世界的大门,小展博的心早已飞了过去,他想象着自己的双臂已经化成了翅膀,即将载着自己飞向理想的彼岸,于是,他的“小翅膀”扑腾着,扑腾着,扑腾着……
一个小时过去了,小一菲作业都做完了,他还在扑腾着“小翅膀”,酝酿着……
小展博自始至终都没有跳过那道坎儿,但他从没有放弃过这个念头,每年都会站到这里来尝试。年复一年,小展博变成了大展博,“小翅膀”已经变成了“大翅膀”,脚上的运动鞋从回力到耐克,身上的衣服从校服到超人披风,那道坎依然摆在那里,似乎永远不可逾越。
故事听到这里,曾小贤走到平台边察看,只往下瞄了一眼,他就退了回来,对着一菲说:“你开玩笑的吧?这可是四楼,万一掉下去怎么办?你是想让他跳过去还是死过去?亏你想得出这种馊主意,你还是不是他亲姐了?”
一菲不理他,只对着展博说话:“你从小就有探索精神,我理解,所以你才会报名参加eio,但是别忘了,你从来就没有真正冒险的勇气,所以洗洗睡吧。咱不是这块料。”
除了预知危险,勇气也是战士的基本素质,这就是第二关的意义。
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展博想证明,他真的长大了,现在完全可以跳过这道坎儿,而且,只要过了这道坎儿,他就可以跳过人生中其他各种坎儿。这已经不是单纯从一栋楼跳到另一栋楼再打开一扇门的事情了,而已经上升为一种人生障碍的象征,按照悠悠和关谷的评分系统,已经变成最高级的鹤顶红。
悠悠劝他:“展博,门后面没有新世界,也没有宝藏。别执着了!”
曾小贤也帮腔:“说不定是什么脏不拉叽的东西,一点意思都没有。”
关谷更是吓他:“想象一下,如果打开门,看到的是这样的画面……一对红色的眼睛,渐渐显示出diablo的脸,万恶之源!”
展博不屑道:“这有什么吓人的,我早就想会会他了。”
这招吓不到他,悠悠也发挥想象力:“也许,门后面可能还有更恐怖的东西!打开门,眼前是摄制组、监控台,屏幕上还有爱情公寓的画面,门的那头才是真实的世界,而我们全部都是虚构的。这一切只是——楚门的世界!”
这个想法确实惊悚,大家不由得一起打了一个大冷战。
可展博还是坚持,不管结果有多离谱,都要探个究竟!众人还要再劝,一菲抬手挡住……展博再次站在台阶上开始酝酿,呼呼扇动着双臂,向下望,脚底下仿佛是万丈深渊,不禁开始双腿发软,于是闭上眼睛,咬紧牙关……
30分钟后,展博还是在酝酿,一场刺激的探险堕落成了挥臂表演。一边的曾小贤、胡一菲、唐悠悠和关谷神奇等得索然寡味,连替他担心的心思都没有了,决定先去吃个麻辣烫。
又过了好一阵,一菲拎着打包的麻辣烫和饮料回来,却发现展博蹲在角落,已然放弃了尝试。本来是算定了展博不敢跳才约他来这里的,可看见展博那副沮丧和失落的表情,一菲还是不由得有点儿心疼、心软。
“你是对的。和你相比,我还差得太远。”展博突然说。
一菲难得温和地说:“不用跟我比,我只是希望你能认清你自己。”
“姐,答应我件事情好吗?”展博淡淡地说,“帮我把那扇门打开。也许你帮我打开它之后,所有的好奇和幻想就会终结了。门开了,我也许就不走了。”
一菲笑着摇摇头:“这只是个测试,门后什么都没有。自从宛瑜离开以后,你的心就没有安定过。你跳了槽,然后又报名eio,你到底想要什么?”
想到宛瑜,展博脸上的落寂更深了:“宛瑜有了新生活,我原本以为她只是个小公主,可她有比我们更大的追求。现在轮到我了,我也想知道我到底该做什么。”
一菲关切地说:“做什么都没关系,但请离我近一点儿,否则我怎么保护你。”
展博笑道:“我长大了,你不可能一直保护我。你也会嫁人,到时候新房里还给我留间阁楼吗?是不是在你眼里我永远只是个天真的笨蛋?我仔细想过了,我从小被你保护,现在也该到我保护和帮助别人的时候了,这就是我想做的。”
一菲看他是铁了心想要去,叹了口气:“你哪儿冒出来的这股傻劲?”
展博笑笑,问第三关是什么。就算全败,顶多只能证明他能力不足,不能证明他没有决心。所以第三关无所谓输赢。
一菲认真地看着自己仿佛一夜之间长大的弟弟,嘴角慢慢漾起微笑:“不用了……你已经赢了。”
“啊?”这回轮到展博大吃一惊。
第一关叫冷静,第二关叫勇气,第三关叫坚持,展博绕了这么大的圈子还在说服她,终于用自己的诚意和毅力感动了一菲。“我爱你,老姐!”展博兴奋地抱了抱一菲,突然起身,又站到那个他曾无数次被挫败的台阶上,大喊:“我知道我为什么跳不过去了,因为少了一样东西叫支持!现在我有了!”
关谷、悠悠和曾小贤吃饱喝足回来,看见展博那副模样,以为他还在酝酿,又嘻嘻哈哈起来。关谷说:“展博,你这次不会又要跳两个小时吧?”曾小贤说:“注意安全,早跳早收工,早死早超生啊!”悠悠说:“跳过去就是黄飞鸿,跳不过去就是姹紫嫣红了,亲!”
展博拿起一瓶饮料,默默地喝光,然后,后退,开始助跑,冲刺,起跳!只是刹那间,曾经让他惊惧不已的万丈深渊消失了,只有彼岸的理想国度在召唤他。事实证明,他的计算完全正确,心理上的障碍一旦扫除,跳过去完全不是问题。展博安全落地的一瞬间,众人齐声欢呼起来。
“快去开门,告诉我们门后面是什么?”曾小贤着急地催他。
展博却笑着说:“一起来开,跳过来并不难,战胜自己,渴望就在现在!”
“我先来,”悠悠第一个站上去,“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要拖延症了!”
关谷也豪气万千地站上去,想想又问悠悠:“亲爱的,如果我也跳过去,能把婚礼背景板的事提升到鸡血红吗?”
悠悠笑意盈盈地回答:“满江红都行!”
曾小贤也站了上去,看看楼下,还是有点儿胆寒:“我腿短,展博你接着点儿!”
看着三个人也跟着发疯,一菲不屑地摇摇头。可就在三个人准备起跳的时候,展博发现那栋楼居然有个安全楼梯!于是……三位豪侠转身就下楼,在一菲的白眼中匆匆爬到了对面楼顶。
“姐,你也过来呀,我们一起开门。”展博隔空邀请。一菲不屑地拒绝:“算了吧,我才没你们那么无聊。”
四个人也就不再管她。门开了,“哇!喔!咦?靠!”四个人发出阵阵惊叹,脸上露出怪异的表情,鱼贯而入。
“看到什么了?!”一菲终于忍不住好奇,“喂!喂!回答我呀!”可对面再也没有任何声息。一菲不放心,原地起跳,轻巧地落在对面楼顶,警惕地打开那扇神奇的门。
“萨普莱斯!”四个人站在门后齐声大喊。
一菲纹丝不动,默默擦掉被喷了一脸的口水。
有些幻想了很久的东西,最后才发现其实并非预想中那样——既不美好,也不可怕。就像这个门后的世界,只是一个被遗忘的扫帚间。但是却依然无法阻挡年轻的心,为之憧憬,为之遐想,为之疯狂。跳过眼前的那道坎儿,红色的念想,也许只剩下蓝色的冲动。但你真的会发现,你想扔掉的东西已经抛之脑后,而那些想要得到的,已经牢牢握在手心。
几天后,展博与大家拥抱告别,昨天懵懂的少年,今天已经成为一名地球卫士。也许明天在地球的某个角落,我们还会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