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逃跑的艺术家

但是没人注意,也没人关心。

仅仅一会儿,那根绳子就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中。bob肯定已经跑到了通向摄政街街尾的出口,从那儿跑掉了。

到目前为止,我的脑袋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但没有一个是好的。要是bob跑到通向皮卡迪利广场的路上该怎么办?要是有人看见他并且抱走他怎么办?我踉踉跄跄地爬上楼梯,来到大街上,再次回到恐慌的状态。

说实话,当时我都快哭了,觉得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知道他不是因为我的错而跑掉的,但我还是感到很懊恼。为什么我不把他的绳子拴在背包上,或者系在腰带上?这样他就跑不远了。为什么那个家伙一出现的时候,我没有发现bob的恐慌?为什么我没有带着bob去别的地方?我真的感到非常难过。

接下来该往哪儿找?他可能会跑去哪里?也许他会左转跑向皮卡迪利广场,甚至跑到旁边的巨塔唱片店去。根据直觉,我猜测bob可能会沿着摄政街宽阔的道路一直跑下去。

我忐忑不安地开始顺着街道找下去。

我知道自己看起来像疯了一样,路人纷纷向我侧目,有些人甚至躲着我走,好像我是在骚乱中逃命的杀手一样。

幸运的是,并非每个人都是这样的反应。

走了差不多30米之后,我看到一个年轻女孩背着包从摄政街尽头的苹果零售店出来。她明显是一直沿这条路走过来的,于是我走上去问她有没有看到一只猫。

“哦,是的。”她说,“我看见一只猫沿着这条路跑过去了,是姜黄色的,尾巴后面还拖着一根绳子。一个男人想踩住绳子抓住他,但是那只猫跑得太快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非常高兴,甚至想亲她一口,那肯定就是bob。但是,我的高兴很快就被担心所取代。那个想抓住他的男人是谁?他想干什么?bob有没有被再次吓到?他现在是不是躲在某个我永远都无法找到的地方?

我沿着摄政街继续找下去,这些新想法在脑子里急促地闪现。每路过一家商店,我都会把脑袋伸进去张望。

大部分店员都很吃惊地看着一个长头发的家伙站在他们的店门口,下意识地向后退。还有些人一脸茫然地缓缓摇着头。他们一定觉得我只是一块刚刚从大街上被吹过来的泥巴。

找过六七家店之后,我的脑子又乱了。自从bob跑掉之后,我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时间好像突然间过得很慢,我都快要放弃了。

沿着摄政街走了几百米,有一条能转回皮卡迪利广场的小巷。从那条巷子里,bob可以跑到任何地方,比如梅费尔区,甚至马路对面的圣·詹姆斯公园和海马克特街区。如果他真的跑到了那么远的地方,他肯定会迷路。

我几乎绝望了,把脑袋伸进小巷附近的一家女士服装店,打算碰碰运气。屋里有两位店员,正疑惑地往店面后头看。

听我说到“猫”这个字的时候,她们转过头来,脸上露出了笑容。

“一只姜黄色的猫吗?”其中的一位店员问。

“是的!他戴着一个项圈,拴着一根绳子。”

“他在后面。”她说着,示意我进来关上门。

“所以我们才关着门,”另一位说,“我们不想让他跑掉了。”

“我们看到了绳子,所以估计有人正在找他。”

她们把我带到一排打开的衣柜旁,里面满是好看的衣服。我看了一眼衣服上的价签,每一件的价格都比我一个月的收入还要高。在其中一个衣柜的角落里,我看见了缩成一团的bob。

在刚才漫长的几分钟里,我开始想他是不是想离开我,也许他已经受够了,也许他不想再让我养他了。当我走近他时,我已经做好了他再次跑掉的心理准备。但是他没有动。

我尽量低声耳语:“嗨,bob,是我。”然后他立刻跳上了我的胳膊。

随着他发出深沉的呜呜声,不停地在我身上蹭来蹭去,我所有的担心都烟消云散了。

我摸着他说:“伙计,你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会失去你了。”

那两位店员站在旁边看着,其中一位在擦眼睛,好像快要哭出来了。

“我非常高兴你找到了他。”她说,“他是一只非常可爱的猫。我们当时正在想,如果在打烊之前还没人来找他,该怎么办呢。”

她也摸了摸bob。随后我们又聊了一会儿,直到她和她的同事锁上收银台准备关门打烊。

bob坐回我肩上,我们准备回到皮卡迪利广场的人潮中。那两位店员和他告别道:“再见,bob。”

当我们回到博物馆外时,我非常惊讶地发现我的吉他仍然在原地。也许是门边的保安或是当地的社区治安员一直在看着它吧。当时我们旁边正好有一个移动警亭,而且所有的保安和社区治安员都喜欢bob。我很开心,但是也并不太在意,能找到bob就已经让我很高兴了。

我赶紧收拾好东西,今晚的表演就到此为止了,虽然收入不多,但没关系。我掏出身上的大部分现金,买了一个小皮带夹别在身上,一头连着我,一头系着bob。这样,我们就能够一直拴在一起了。在公共汽车上时,bob没有像往常那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而是趴在我腿上。他常常显得高深莫测,但现在我确切地知道他在想什么,因为我也在想着同样的事。我们又重逢了,希望我们再也不要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