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又响了,林建阳看了眼号码,说了声“对不起”,起身去了包厢外面接电话,卓箐箐微微笑了起来。
饭后,林建阳带着儿子回家了,沈英子开车带卓箐箐去了钟书阁书店。
书店独特的石库门造型大气古朴,在店中缓步慢行时,彷佛走进了时光隧道,回溯到上海里弄的老时光。窗户被打造成石库门特有的老虎天窗样式,每个窗台上都铺着飘窗垫,形成了一个个独立的阅读空间,卓箐箐和沈英子占了一个窗户,两人坐下,背往窗边一靠,只觉得说不出的惬意。
卓箐箐打了个哈欠,非常小声地说,“我怎么又困了,一定是刚才吃太多了。”
沈英子的声音也很轻,“第一次见林建阳,怎么样?”
卓箐箐看了看身边塞得鼓鼓囊囊的背包,包里是酒酿饼、猪油糖年糕、蟹壳黄等苏州小吃,卓箐箐由衷道,“我现在理解你一直说的、林建阳对你爸妈很好的意思了,太体贴周到了。”
沈英子叹口气,“成年人这点场面上的敷衍总是会的。”
卓箐箐摇头,“那也要他肯敷衍。”
卓箐箐补充了一句,“以前和吴纲一起吃饭,饭桌上他总是提起你,刚才林建阳手机铃声响起那一霎间,让我想起了吴纲。他拎起一包特产硬塞给我的时候,又让我想起了杨明,想起杨明拎着一包热带水果赶到广州火车站送我的场景。”
自然光从窗外照射进来,灰尘颗粒在几束光线中翩翩起舞,小小的窗台犹如电影画面般柔和唯美,两个好朋友之间的喃喃细语也像梦呓般轻若无痕。
“箐箐,你大老远跑来,为什么一句话都不问?”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以前文娟来上海打胎休养时,她说的一句话是‘羞耻’,我当时不明白,现在明白了……,我也觉得羞耻,我还没有告诉我爸妈和林建阳。”
“我知道。”
卓箐箐看着沈英子迷惑不解的眼光,轻声道,“我知道的,我刚知道自己怀上一一的时候,也不愿意对外说明,不愿告诉爸妈,不愿告诉同事。自我怀疑、自我否定会形成强烈的羞耻感。”
沈英子眼中流露出悲哀和愤怒,“林建阳以前不想我生,现在我不愿意给他生。”
卓箐箐轻声道,“我知道。”
沈英子的声音里满是迷茫,“我也不知道我愿不愿给自己生。”
沈英子的面容不再平静,额角浮出了几丝青筋,“我一直以为自己不会有孩子了,全心全意扑在工作室上,工作室前期的准备工作非常琐碎,上课、考证书、找合作伙伴、装修工作室、找公众号宣传……”
沈英子咬了咬牙,“我犹豫不是因为林建阳,工作室刚起步,原本打算给自己五年时间看能不能做出点名堂。这份工作需要到处跑,原材料的采购必须亲力亲为,所以我犹豫不决。”
沈英子看向卓箐箐,卓箐箐点点头,眼中满是了然,“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沈英子艰难地继续说,“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和林建阳说,他现在未必会排斥再要一个孩子,峰峰可能也不反对。但是现在家里气氛很好,如果要了这个孩子,现有模式被打破,所有的关系都要重新调整,我实在不想再来一次了……”
卓箐箐想到她目前的婚姻困境,再次轻声说,“英子,我知道,我都知道的。”
两个好朋友轻轻依在一起,沈英子的头靠在卓箐箐肩膀上,两人不再说话,静静看着光柱中的灰尘颗粒。
片刻后,卓箐箐从随身包里拿出一包纸巾,示意沈英子擦擦眼角的泪珠,“英子,我昨天撒了一个小小的谎,我半夜三点醒来,不仅仅是因为悠悠要喝夜奶,产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有些、有些漏尿,半夜醒来要上厕所,这个情形大半年才好,生一一时又重复了一遍。但我从未后悔过生下悠悠和一一。”
卓箐箐伸手轻轻拨开挡住沈英子眼睛的一缕长发,“我只有一个建议,遵从你内心真正的想法。所有的路都不容易,只有选择自己真心想要的,将来才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