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闲聊中,卓母无意间提到,“你婆婆上次回去后给我打过电话,说将来要来帮你坐月子、带孩子。”
卓箐箐自幼不爱撒娇,但听到这句,还是很自然地软了声调,“妈,我当然是想你来,婆婆照顾月子,多不方便啊。”
卓母颇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女儿一眼,“你婆婆挺能干的,她愿意带孩子,多好啊。再说,她都开口了,我还能争吗?”
卓箐箐震惊不已,“什么叫‘不能争’?两家父母当然是平等的,退一万步说,谁家父母来难道不是小家庭做决定,轮不到她决定,越俎代庖了吧!”
卓母自己没从和婆婆长处过,非常不明白女儿的心思,“我知道婆媳相处不易,但是也别自己吓自己,小事情上磕磕碰碰正常,大家都不往心里去,自然能相处好。”
卓父在一旁也附和着点了点头。
一天趁着樊仪不在家、和父母单独相处时,卓箐箐忍不住提到了婆婆那个旁敲侧击的问题,“我觉得她抢着来带孩子,是不希望你们因为来帮忙带孩子,借机留在美国。公园里探亲的父母多,没事就是说各家八卦,也传授各种经验,我觉得我的猜测是有一定基础的。”
卓母很愕然,愕然到完全不知道怎么回话,下意识地否认,“你肯定想多了……”
卓箐箐恨铁不成钢地反驳,“就不说公园里老头老太成天教来教去的,哪儿发免费的面包、怎么申请福利,他们什么都交流,养老这么大的事情,他们会不互相传授经验?!再说,我公婆都是一大家子兄弟姐妹,给樊仪的爷爷奶奶养过老送过终,我和樊仪又都是独生子女,他们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打算?!”
卓父意味深长地看了女儿一眼,“爸妈都有退休金,将来不会是你们的拖累的。”
私下里,卓父劝了女儿,“如果他们家打算将来和儿子过,这也合情合理。你心里想的、在爸妈面前说的,千万别让樊仪知道,免得影响夫妻感情。爸妈不会和他爸妈争什么,你好好和他爸妈相处。”
自幼听惯“儿子女儿都一样”的卓箐箐再一次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叫做‘不会和他爸妈争’?两家父母是一样的。”
卓父笑起来,“怎么会一样?儿子或女儿要负担的家庭责任不同。中国千百年的风俗习惯,你将来就明白了。”
卓父微笑着安慰女儿,“我和你妈妈自己有退休金,将来找保姆、住养老院、回老家和兄弟姐妹一起养老,方法多的很,何必在女儿女婿家住,看女婿脸色,自己别扭,女儿也为难。”
卓箐箐还要再辩,卓父的笑容却慢慢变了味道,变得苦涩,“箐箐,爸妈就你一个孩子,从你出国那一天起,我和你妈妈就知道将来要互相照顾了。你现在有了自己的小家庭,一年就见爸妈几面、相处几天,爸妈要是期望值高了,只能是自己失望。”
卓箐箐下意识地想辩驳,可突然间觉得无言以对,父母的观点比公婆的期望更让她觉得窒息,更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
卓箐箐不愿父母劳累,也有心理不平衡的因素,坚持自己做晚饭。
卓母真心想帮忙,只能从头到尾在厨房帮忙打下手。一天樊仪来厨房帮忙端菜时,不紧不慢说了一句,“果然是自己的父母自己心疼,箐箐你真的是半点不肯吃亏。”
临睡时,卓箐箐状似无意般自言自语,“我自己的爸妈我不心疼,难道别人会心疼?!”
樊仪接话,他说话时盯着天花板,也没有看向卓箐箐,“我爸妈来探亲的时候,他们是有做的不好的地方,你也一笔笔地都记在了心里。我那时候就想,以前苏晓……、以前那个谁谁说你斤斤计较,每一笔付出都要回报,实在很有道理。”
千言万语堵在了卓箐箐嗓子眼里,但她什么也没说。
两家父母的来访,不仅仅是压缩了小家庭的生活空间和影响了原有的生活习惯,最可怕的是,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的另一面,都觉得对方面目可憎。
同床异梦,真正的同床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