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已经提前吃了三天的高原安,卓箐箐到了拉萨还是有了高原反应,她到了和沈英子约定的旅馆,晕晕欲睡地躺了两天后才能爬起来活动。
沈英子是和几个同班同学们一起进行毕业旅行的,卓箐箐到达时,旅行已近尾声,大部分人都已经离去,只剩下了沈英子和文娟,卓箐箐爬起来时,文娟也离去了,只剩下了沈英子。
蓝天、白墙、红门、五彩经幡,大昭寺门前和八廊街上,挤满了磕长头的信徒们。
拉萨很现代、很商业,嘈杂而混乱,但是藏民们的信仰依旧虔诚,大昭寺门口弥漫着酥油香味,信徒们或在大昭寺门前的青石板上铺一块毛毯,呢喃吟诵着六字箴言,在原地不停地磕长头,或从大昭寺正门开始,按顺时针的方向沿着千佛廊、八廓街、林廊路磕长头。卓箐箐和沈英子常在各个寺庙前久坐,看着广场上磕长头的信徒们,听着呢喃的诵经声,久久不愿离开。
离开前一晚,俩人在八廊街的长凳上喝着酸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拉萨日落时间晚,夜间的八廊街依旧喧闹,转经或磕长头的信徒们依旧沿着白石道继续着功课,路灯昏黄,光滑的白石板上映出信徒长长的身影,俯身、膜拜、起身、合十,木板轻击中……,沈英子说她一路上的行程,“……我们坐的长途车上有一个人心脏病突发死了,司机把他的尸体放在后排,车继续向前开,开始很害怕,后面也就好了。”
卓箐箐惊诧,“不停车?就这么继续往前开?”
沈英子不以为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加速向前开。”
沈英子感慨,“从大二起,就想来西藏看看,终于来了。”
卓箐箐很艳慕她的毕业旅行,“和同学旅行,多好!我大学毕业前,班上的集体活动就是吃饭喝酒,男同学们不好意思灌有男朋友的女孩子,一个劲地灌我酒。喝着喝着,大家就各奔东西、天各一方了。”
沈英子把头靠卓箐箐肩膀上,“你已经毕业一年了,在美国时怀念大学生活吗?”
沈英子的问题让卓箐箐猛然想起大学时的朋友们,想起吴菱、殷岚、梅若寒、刘燕,仅仅一年,想起这些曾经朝夕共处的室友们,居然已经有了恍如隔世感。
卓箐箐想了一会儿,才回答,“上高中时很怀念初中生活,上大学时完全不怀念高中生活,出了国很怀念大学生活,但和怀念初中生活不一样,怀念初中是想念几个好朋友,怀念大学是怀念大学时无忧无虑的生活。”
卓箐箐叹了口气,“而且毕业后,工作或学业足以让大家疲于奔命,联系非常少。没时间、没精力、没心情去怀念大学或维系友情。”
卓箐箐也歪了歪脑袋,和沈英子的脑袋互相支撑,继续说,“以前大事小事总急着和朋友分享,还记得初中时,我们俩一打电话就超过一小时,老被我妈骂。”
沈英子也笑起来,“可不是,两个妈都很生气。”
卓箐箐喝了口酸奶,“慢慢地,就不太向朋友间说心事了,喜怒哀乐自己担着。”
卓箐箐狡黠地笑着,“我以前还特地和人说过我和你的关系,说过我对友情的困惑。对方告诉我,朋友的意义就象拐杖,思想还不成熟的时候就像小孩子还不会走路,总想着互相依靠支持,所以大事小事都要倾诉一番;思想成熟后,就不会总想着依靠朋友、让朋友帮着承担情绪了,友情慢慢变成了两个独立的人之间的感情。”
卓箐箐悠悠地说,“这是苏晓峰说的,这是他嘴里难得的、有道理的话。”
沈英子想了想,笑起来,“非常有道理。”
沈英子突然提到文娟,“文娟结婚了,她和一个香港人相恋,一毕业就领了证,排队等移民。”
沈英子坐直了身体,“我和杨明分手了。”
卓箐箐毫不意外,“猜到了,这几天完全没看到你们联系。”
一个手持经筒的转经人经过,沈英子的目光随着他的身影而转动,“我找到一份在上海报业的工作,杨明家里是潮汕人,希望我留在广州工作,结婚生子……,恋爱三年,杨明一直对我非常好,直到前途分歧时,我才发现杨明骨子里挺大男子主义的,希望我能象他妈妈一样,一切都以他的利益为重。”
卓箐箐斟酌着开口,“毕业前会有很多意料不到的矛盾和争执,其实事情未必有那么糟。”
沈英子摇了摇头,“上学的时候,我去过他家几次,你不知道潮汕那一带的风俗,我原以为我们会不一样……”
沈英子的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她低下头,不让卓箐箐看到她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