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卓箐箐机械地吃着爆米花,看着屏幕上她并不关心的剧情。
剧情突然有了一个搞笑点,观众们哈哈笑了起来,卓箐箐跟着笑了起来,她的笑声从勉强到痛快,再从痛快到肆无忌惮。笑着笑着,卓箐箐擦去了脸上肆意流淌的泪水。
从那晚起,卓箐箐经常哭,经常是看着书或电脑屏幕,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流了下来,一滴滴地坠在书页或桌面上;晚上她静静躺在床上,无法入睡,眼泪一串串地滑落在枕头上。
卓箐箐不愿让父母知道她失恋,周末尽量待在学校。
室友们对她的情况一致保持了沉默,但她们再体贴,卓箐箐不愿也不能肆意嚎哭,只能尽可能压抑地无声抽泣。
卓箐箐不无自嘲地想,真是好无奈的恋爱——爱的斤斤计较、分的黏黏乎乎,现在连痛快的哭泣都做不到。
卓箐箐养成了周末看早场电影的习惯。电影院象一座黑暗而热闹的堡垒,把卓箐箐和外界暂时隔绝,在黑暗中、在不熟悉的人群中,她可以捧着爆米花肆意流泪。
离开电影院时一般都已临近中午,卓箐箐看着喧闹的街道和人群,往往会恍惚一会儿,再慢慢地收拾好情绪,回到学校。
卓箐箐的心情从难以忍受的痛到日渐钝痛再到麻木时,苏晓峰来找她了。
多日不见,两人的态度都很平和友好,苏晓峰难得的平和,“我们班的同学今晚聚会,我想了想,还是该来问问你的意见。”
卓箐箐微笑,“好。”
苏晓峰解释,“不是单独见面,所有留校工作和读研的同学都去,你不需要多心。”
卓箐箐“嗯”了一声。
当天晚上快熄灯时,苏晓峰打了个电话到宿舍,有意无意间表示自己已经回宿舍了。
两人粉饰太平地对话,恰恰因为彼此都有心结,反而没人愿意主动挂电话。
电话那一头有人喊,“苏晓峰,晚上去哪儿了?一直等你打游戏。”
苏晓峰扭头回了一句,“再等会,我在和别人打电话呢。”
卓箐箐平静地接腔,“去打游戏吧,我明天第一、二节有课,也该休息了。”
第二天放学路上,卓箐箐遇见一位问路的大叔,卓箐箐看了看他手里的地址,“左转,直走,再右转,过两个路口。”
大叔没有跟上她的语速,茫然道,“啊?能不能再说一遍。”
卓箐箐突然不耐烦,冷冷地回答,“我不知道这个地址,你找别人问吧。”
这句话一口气,卓箐箐惊住了,被自己语气中从所未有的冷漠刻薄惊住了……
从那天晚上起,卓箐箐再也没和苏晓峰见过面——她不再去教学楼,只在宿舍里看书复习,电话打到宿舍里,她不接,更不下楼。
一天下课后,她被苏晓峰在宿舍楼下拦住了。
苏晓峰开门见山,“是因为我参加了同学聚会吗?”
卓箐箐还是微笑,“不是,你说过的,只是很正常的同学聚会。”
卓箐箐的通情达理让苏晓峰直觉不太对,他的声音冷淡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卓箐箐并没有提到那通电话里的“别人”。
她很诚恳地回复,“如果我觉得你真心喜欢我,我不会对你前女友有这么大的反应。和你谈恋爱后,我有了很多以前没有的负面情绪,有时候一句很普通的话都会让我患得患失、歇斯底里,我越来越怀疑自己,敏感多心、冷漠刻薄……,我很不喜欢现在的我,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吧。”
苏晓峰冷笑,“你这是威胁分手喽?卓箐箐,你想好了,没人会一遍遍受你威胁。”
卓箐箐看着楼前来来往往的人群,似乎在看着自己失败的初恋,也似乎在看着虚无不定的将来,“不是威胁,我只是不想再将就了。”
苏晓峰脸色铁青,“感情是需要磨合的,你也知道我对你感情越来越深、越来越迁就。”
天色阴沉,深浅不一的云层在天边翻滚,卓箐箐轻轻摇头,“你已经努力了,只能说你没那么喜欢我。我再不甘心,也必须承认你没那么喜欢我。”
苏晓峰再次冷笑,“你换个男朋友也是一样的,没准还不如我。”
卓箐箐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我以前也这样说服自己的,一次次地降低底线,但现在,真的不能再低了。”
和上一次分手时惊天动地跑到广州不同。这次分手,卓箐箐在所有朋友们面前都一字不提。
有天傍晚下了一场大雨,瓢泼大雨中卓箐箐不小心滑了一跤,所幸只是伞骨折了,人没事。
夏天的雨,居然带有暖意,卓箐箐索性在路边石阶上坐了一会儿,静静看着漫天雨线。
一次和沈英子的通话中,沈英子问到她的感情现况,卓箐箐漫不经心地回答,“分了,这次真分了……,学校附近开了一家新的冰淇淋店,很好吃,我第一次吃的时候就想起你,等你回来我请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