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英子看到卓箐箐脸上的意外,解释说,“这家肯德基和一家五星级宾馆在同一栋楼,这个洗手间是大厅共用的。”
洗手间内灯光明亮柔和,处处点缀着干花,室内充盈着淡淡的香薰味,地板光可鉴人,大理石洗手池台面洁净奢华,豪华而陌生的环境让卓箐箐产生了极度的荒谬感。
前夜在草地上的彻夜痛哭、昨晚在硬座车厢里的辛苦,似乎都已经远去,支撑了她两天的酸涩疼痛似乎突然间消失了大半。
两人站在洗手池前一起洗手,卓箐箐把冷水泼在脸上,贪婪地体会着这份凉意。沈英子轻声问,“箐箐,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让你突然来了广州?”
卓箐箐抬头看着浴室镜中自己的脸,茫然而不知所措,“我和苏晓峰分手了,心中有疑问,所以想来看看你和樊仪。”
沈英子“啊”了一声,默默看着她。
卓箐箐轻声道,“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所以买了火车票来找你。但是现在看到你,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看到你就足够了,不需要说什么了。我现在就想倒下休息,明天就坐火车回学校。”
文娟点了三份套餐,三个女孩坐在一个四人沙发座上吃饭。
文娟和沈英子一直在交谈,说些学校里的琐事。她们的普通话里夹杂着不少粤语,卓箐箐听得半懂不懂、昏昏欲睡。
从看到好友的那一霎间,卓箐箐的精神就松弛了下来,吃完汉堡后,她再也支撑不住,用手撑着脑袋,闭眼休息。
耳边响起沈英子和一个男声交谈的声音,卓箐箐睁开眼睛,看到卓箐箐边上坐了一个男生,正拿起沈英子面前吃剩的小半个汉堡边吃边说。
两人的视线无意间相撞,男生放下手里的汉堡,“卓箐箐吧?我常听英子提到你,我是……”
他犹豫着不知道如何介绍自己,卓箐箐已经明白了过来,下意识地握住他伸过来的手,“你好,杨明。”
杨明低声问英子,“箐箐今晚住哪里?”
文娟热情接话,“我可以带箐箐住宿舍,我会照顾她的。”
沈英子摇摇头,卓箐箐心中疑惑越来越大,“我可以住学校招待所,我刚才在校园里看到了招待所的牌子,很方便的。”
沈英子伸长胳膊拍了她一下,站起身来,“我的地盘上听我的,箐箐你跟我走。”
饭后,杨明和文娟一起回学校,沈英子带着卓箐箐向相反方向走去。
五星级酒店两条街外是片老城区,沈英子带着卓箐箐在窄小的街巷里熟练地穿行。
小街道毫无规划、曲里拐弯,曲折和肮脏不堪的小道边有各式摊铺——肉摊、菜铺、小吃摊……,摩托车、自行车乱七八糟地停靠在墙边,几乎各个拐角处都有几个大垃圾捅。
街巷中,卓箐箐看到一座奇怪的院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沈英子注意到她的目光,扭头解释,“这是村里的祠堂,祠堂边上是个一个小小的庙。”
刚从现代化的高耸楼盘和五星级酒店大堂中出来,卓箐箐突然听到这样古老的词汇,膛目结舌地重复,“祠堂?”
沈英子抓住卓箐箐的手腕,转了个弯进入另一条小巷,“对啊,城中村。”
沈英子在一栋四层的小楼前停下,带着卓箐箐从狭小昏暗的楼梯爬上四楼,拿出钥匙打开防盗铁门,示意卓箐箐进屋。
一间老房子被分割而成的一室一厅呈现在眼前——整套房子就厨房一个窗口,从门口进去,依次是厨房、客厅、卧室和老式卫生间,四间豆腐干一样的小房间一字排开,狭小局促,昏暗压抑。
卓箐箐突然明白了过来,“英子,你和杨明同居了?”
沈英子神色坦然,“这是他租的房子,我有时候来过夜。”
卓箐箐拿出干净衣物,在老房改造的小卫生间里洗了个澡,换上睡衣裤,擦着头发走出来。
沈英子正在画架前画一张素描,看到卓箐箐从卫生间出来,抬头对她笑了笑,示意她自便。
卓箐箐趴在那面唯一的窗户上,推开窗户,小巷子里的饭菜香和喧闹声交织,扑面迎来。
卓箐箐眺望远处几栋高楼的灯光,再低头看向附近的民房——高楼大厦的一个个的窗户就像一个个的透出灯光的小格子,整齐明亮;近处的密密麻麻的小平房的窗户也亮着,却杂乱而昏暗。
卓箐箐吸了口带着饭菜香味的空气,情不自禁笑了起来,“英子,我来你家里做客了。”
沈英子放下画笔,过来趴在卓箐箐身边,一起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