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卷 语焉不详(一)

清白之年 大米 第2页,共2页

卓箐箐有些委屈,“可你那个时候什么都瞒着我,你离开附中的消息都是别人告诉我的。”

沈英子笑容狡黠,“男女朋友是不一样的,异性的肯定能给你极大的自信心。”

沈英子看着前方,悠悠地回忆,“我那时候真的很惨,在学校被所有老师当早恋典型看;窦玮疏远了我,在学校一句话都不敢和我说;在家,我爸爸很失望,我妈动不动跳起来把我骂一顿,只有吴纲打电话给我、骑车带我出去玩儿。所有人都否定我,只有他全心全意肯定我,觉得我什么都好,我真的很感激他。”

好朋友面前,卓箐箐直言不讳,“可你报的志愿都在外地,你和吴纲之间怎么也不可能的,不过这是好事,他配不上你。”

沈英子无奈笑起来,“你对他成见太深了。对了,我特意和他说了,以后在学校里多照顾你。”

夏天过去,沈英子被广州美术学院录取。

知道沈英子被录取之后,卓箐箐强硬地把沈英子拉到了a校。

傍晚的天色半明半暗,假期的校园寂静无人,办公楼、教学楼基本是暗的,只有少数窗口亮着灯,在夜色中格外璀璨。

卓箐箐拉着沈英子坐在路沿石上,遥遥指着教学楼、宿舍楼,有一搭没一搭地诉说上大学后的点点滴滴。

她有些失望地发现沈英子尽管在听,但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她轻轻地叹了口气,搀住沈英子的一只胳膊,“你会喜欢你的大学生活的,自由、有无限可能。”

沈英子凝视着教学楼的方向,“我听出来了,你对这里很有归属感。”

弦月东升,身周是醉人花香和遥遥的蛙鸣声,卓箐箐和沈英子坐在路边,看着夜色越来越浓。

尽管最好的朋友就在身边触手可及,卓箐箐却第一次强烈而真实地意识到,不管多努力维系这段友情,她和沈英子之间只能越行越远。

两人并肩而坐,卓箐箐只觉得心中惆怅而荒凉。

沈英子突然说,“老听你提到吴菱,我都有点嫉妒了,但是我更高兴你又有了好朋友。”

沈英子说得很坦然,卓箐箐也想了想,很认真地说,“不一样的,她和你不一样的。”

卓箐箐斟酌着语句,试图尽可能准确说出她心中的观感,“吴菱性格好、人缘好,谁和她相处都很愉快。但我总觉得她似乎没有强烈的好恶,看什么都重,又看什么都不重。”

卓箐箐语焉不详,沈英子却很明白,“有点象以前的我,没有很强烈的自我意识,潜意识内总想取悦各种人群。”

天彻底黑了下去,沈英子突然说,“此时此景让我想起王晓波的一句话。”

卓箐箐和沈英子阅读的书籍有相当大的重合度,卓箐箐想了想就接了下去,“傍晚时分,你坐在屋檐下,看着天慢慢黑下去,心里寂寞而凄凉,感到自己的生命被剥夺了。当时我是个年轻人,年轻人………”

沈英子轻轻地把头靠在卓箐箐的肩膀上,“当时我是个年轻人,但我害怕这样生活下去、衰老下去。在我看来,这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事。”

卓箐箐轻轻地重复了最后一句,但她改了一个词,“在我看来,这是比分离更可怕的事情。”

卓箐箐凝视着教学楼里几点零星的灯光,“大学毕业后,我会去南方的。”

暑假结束后,沈英子去了遥远的南方,卓箐箐依旧留在从小长大的省城,两个好朋友再次天各一方。

大二开始了。

同样的校园、同样的炎炎夏日、同样的室友们,大学生活却似乎失去了大一刚入学时的吸引力。

同班四个女生宿舍,其他三个宿舍里都闹过很大的矛盾,316的摩擦和矛盾也日益尖锐。

一间屋子里的朝夕共处放大了所有人的性格缺陷和生活习惯上的缺点,生活细节、消费习惯的矛盾越来越大——有人喜欢在寝室里外放音乐、有人总是不打招呼用室友的东西等等细枝末节,事情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对寝室生活产生了不同程度上的排斥和厌恶。

除了生活矛盾,攀比心理也越来越重。四个女孩都不是班委,学业上都四平八稳,但是随着楼下慢慢有不同的男生来传呼,虚荣和嫉妒也在各人心中蔓延开来。

尽管大家都勉强克制住了,维持住了表面的和谐,但再也没人从家里带特产来学校了,寝室也不再合买水果,各人打各人的热水。

大家也很少再聚在一起谈心,除了吴菱,刘燕晚上也越来越频繁的外出,直到快熄灯才回寝室,箐箐更加频繁地去教学楼,闷头看书学习。

同班的319宿舍闹得水火不容,老师多次协调后,把319的梅若寒调入316。

梅若寒有男朋友,晚上并不经常待在寝室,加上她家境好、性格豪迈大方,和宿舍里四个女孩相处的都不错。

宿舍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反而让原宿舍四人之间原本一触即发的关系缓和了下来,室友关系更多样化,也更有弹性了。

一切都很好,一切也都很平淡。

吴菱再三要求不要在楼下宿舍信箱里放饭盒,但是在楼下放饭盒实在是方便,下课后拿钥匙打开信箱就可以拿出饭盒直接去食堂打饭了。吴菱多次劝阻无效后,也同流合污地把饭盒放在了信箱里。

信箱体积只够放两只饭盒,先到先得。

大约一个月后,吴菱打开信箱时,“咦”了一声,递给卓箐箐一封信。

卓箐箐接过信封,看到寄信人“樊仪”的名字和一个陌生的地址。

卓箐箐直接把信放入书包中,对吴菱说,“我先上楼拿饭盒,马上去食堂找你。”

傍晚,窗外的晚霞尚为完全散去,天边一抹红色,夜风轻拂,空气中一丝丝若隐若现的花香。

大家都吃完了晚饭,正是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吴菱在削苹果,刘燕、殷岚磕着瓜子闲聊,梅若寒旁若无人地和男朋友煲电话粥。

宿舍的统一书桌上各带一个小小的书架,316的五张书桌最初是一字连开,书架靠墙,五张书桌连成一张长桌;上学期期末备考时,殷岚把她的书桌转了九十度,其他三人觉得有趣,也把自己的书桌转了九十度,四张书桌变成了四排书桌,加上每张桌子上的小书架,四张书桌形成了四间小小的半封闭式书房。

再后来,大家的关系越来越紧张之后,桌子就固定这么摆放了。每个人都默认了自己需要这么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

卓箐箐最靠窗的书桌现在变成了最靠前的书桌,小小的空间有很强的隐私性。

她坐在桌前,慢慢拆开了信。

樊仪的信就一页纸,内容也很普通,大致交待了他在深圳刚开始工作的生活点滴,

“刚开始工作,一切都是新鲜的。”、“晚上经常和朋友们一起喝酒聊天,当时很愉快,事后却觉得空虚,觉得虚度了光阴。回想起校园里的生活,觉得非常遥远。”……

信的内容很普通,卓箐箐看了很久很久,在字里行间想象着,想象着那个遥远的南方城市。

反复看完信后,卓箐箐打开抽屉,把这封信和前几天刚收到的沈英子的一封信放在了一起,把抽屉锁上了。

吴菱喊了一声,“老二,一起去自习吗?”

卓箐箐扭头回了一句,“你先去,帮我占个座。我去找一下陈植再去教学楼。”

卓箐箐洗了个脸,出门去找了陈植。

教学楼自习室的窗户大开着,室外空气灼热,远处池塘传来此起彼伏的蛙鸣声。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很亮,电扇在头顶哗哗地旋转着,卓箐箐摊开信纸,斟酌着回信。

她的回信也很简单,校园日常而已。

“学校里一下子少了很多熟悉的面孔,自习室、食堂里多了很多新面孔。昨天在路上有人向我问路,喊我‘师姐’,突然升级,很不习惯。”、“家长送新生入学那几天,食堂伙食特别好。”……

信的最后,她写了这么一句话,“下一封信,你能邮寄到这个信箱吗?谢谢!”

她写下了陈植的信箱地址。

卓箐箐写好信后并没有立即邮寄,她等了几天,再次把她写的回信拿出来,仔细斟酌修改了信中的语句,重新撰写了一遍。

回宿舍时,她把信投到了几栋宿舍楼之间的信筒里。

从寄出信的那一刻起,她已经开始盼望着来信,正如她喜欢上对方的那一刻起,就开始了细碎而无尽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