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人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说哎呀ken总,好久不见!
ken总扭头回看,辨认了好一会,才犹犹豫豫地说:“……罗曼?”
罗曼假装不认识钟倾城,只是欢天喜地道:“呀,ken总居然还记得我!”
同时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一副摩拳擦掌准备长谈的样子:“ken总,我最近做了个原创剧本,刚想跟您汇报一下呢。”
钟倾城感激地看向罗曼,然后顺势说:“ken总,您要是有事我就先走一步。”
俩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罗曼正得意于自己的机智,却看到ken总突然站起来挥手:“慕孙——”
周慕孙看着聚在一张桌子前的他们仨,一时间迷惑了,搞不清自己到底约的是谁。
这顿饭最后是四个人一块吃的。
周慕孙一落座,ken总的目光就在他俩之间逡巡了好几遍,然后他不怀好意地笑了,问周慕孙:“你俩什么时候搭上了?”
罗曼如坐针毡——如果周慕孙不承认她是女朋友,那么ken总就会顺理成章地把她归纳为炮友。
然而她根本不指望周慕孙会当众承认她。陈凯西告诉过罗曼,他们圈子里,未婚男性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有“女朋友”,只有已婚男性会大大方方地把二奶称为“女朋友”。
罗曼只能一心一意地埋头切牛排,假装能够置身事外。
突然,她听到周慕孙略带无奈地说,我们俩那叫好上,不叫搭上。
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悦耳的几个字。
她抬头,看到ken总略微尴尬的表情,然后他提杯跟周慕孙碰了碰,说我自罚一杯。
ken总又替罗曼杯子里斟了酒,他对周慕孙说:“我认识罗曼很久了,人家都说漂亮女孩子静不下心来写东西,我说那罗曼就是例外。现在这么勤奋、踏实的女孩子不多了。”
罗曼表面得体地微笑,内心掀起汹涌的波涛——怎么说呢,虽然ken总还是在夸她漂亮,但语气已经从“油腻”微妙地转变为了“亲切”,他像一个真正德高望重的长辈一样祝福他们。
她内心一阵悲凉:她这些年的奋斗,都敌不过跟周慕孙这一层浅浅的关系。但又忍不住有一种狐假虎威的喜悦。
尤其是她突然意识到,自从周慕孙出现以后,ken总就没有再搭理过钟倾城。她又不能玩手机,于是只能慢慢地拣碗里的菜叶子吃给自己找事。
周慕孙只点了一份蟹肉沙拉,ken总说:“不多吃点?”
周慕孙说,减肥呢。
ken总说你这年纪轻轻,胃口不行。你看我——他扒拉了一下自己餐盘里的t骨。
周慕孙说你本来就精力异于常人,我不行。
罗曼低头偷笑,周慕孙是她见过的,最愿意让渡出口头便宜的人。
ken总高兴了,他问周慕孙:“我们最近筹备个电影,大片,中国版的拯救大兵瑞恩——许詹妮——现在最红的那个小花,找我好几回求着想演,我都还没敢答应。你要不要参与一点?”
周慕孙很捧场,他指了指ken总,对罗曼说:“我这辈子见过的明星,都是托ken总的福。”然后他一个个开始报人名,既满足了ken总的虚荣心又巧妙地绕开了关于投资的提议。
罗曼一边配合地笑,一边心里默默感叹,这就叫比你牛逼的人还比你虚伪。
ken总挥挥手,不以为然地说:“你太当回事啦!女演员在这个行业里,就像是飞机头等舱的空姐。”他被自己的这个精妙比方得意到,自顾自哈哈大笑起来。
罗曼对着餐盘,挑了挑眉毛,虽然尴尬但并不意外。
她以前写的剧开选角会,聊到女演员的时候,制片方经常突然来一句:“xxx我是真的没看出来漂亮在哪,不知道x总是怎么睡下去的。”
罗曼那时候就知道,即便混成有名有姓的女演员,在男性视角里,也就是一个“被睡的对象”。
虽然她特别想杠一句,是吧,可惜这样了都不跟你睡。
但她此刻偷觑钟倾城,她居然有那么点,怕钟倾城灰心。
她那么想往上走,但上面……也就这样。
这时她听到周慕孙说:“这还坐着编剧呢,ken总小心编剧老师当真了,把这都写进剧本里。”
ken总仿佛这才意识到座上还有两个女客,他摆摆手:“我不是歧视女性啊,我就说个客观事实。”
走回家的路上,罗曼虽然精疲力竭,但还是主动开口说:“刚才我很感激你。”
“为什么?”
“谢谢你没有当着别人的面跟我撇清关系,没有让他觉得我是你的炮友……不然我会觉得很屈辱的。”
周慕孙本来走在她斜前方,听到这话站住,转过身来:“我本来就没有把你当成炮友。”
“那我算女朋友吗?”
周慕孙自顾自解释:“我们俩的关系并没有局限于上床,不是吗?我们每天聊天,偶尔一起吃饭,性只是我们关系里的一部分。这怎么能算炮友呢?”
“那我算女朋友吗?”罗曼只是重复自己的问题。
路灯下,周慕孙令人难堪地沉默着。
良久,他选择另辟蹊径:“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理解女朋友这个词的,我不想要那种很落地的关系,什么我去哪都得告诉你一声,你跟另一个男人吃饭我还得装作吃醋……我希望我们互不干涉对方的生活,但可以时不时见面——我很享受跟你聊天,说不定我们还能一块出去旅行。”
“但咱俩不是一对一的交往?”
周慕孙委婉地说:“一对一对你太不公平。我即将人老色衰,你大好时光,不多谈几个男朋友可惜了。”
罗曼盯着他看,然后她噗呲一声,冷笑起来。
她挑一挑眉毛:“你跟每个人都是这么说的吗?”
“不。”他轻轻地摇头,橘色的路灯光线洒下来,给他过分陡峭的轮廓增添了一层薄薄的暖意,他说:“我跟别人会说,我就是这样的,不接受的话,我也没办法。但我跟你解释,就是在挽留你。”
如果不想毁掉这个晚上的气氛,终结这个话题是最好的办法。
前方不远处有个尚未打烊的冰淇淋店,罗曼知道这是自己的机会,她可以打起精神,买个冰淇淋球,邀请他一起分享,然后气氛很快也会融化成那种很童话的甜。
罗曼脑子里,两种念头在打架。
一种声音说,为什么非要名分呢?女性不能单纯地享受一段关系吗?
周慕孙确实是她有过的质地最好的约会对象,她在他身上体会到了久违的跟异性交流的乐趣。
但另一哥声音冒出来,说你的择偶时间已经不多了,他只是在浪费你,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找一个你能驾驭的丈夫。他那些说辞,都只是因为他想白嫖。
冰淇淋店的门面很美,粉蓝色和粉红色交织,像一个美好梦境的入口。
罗曼踟蹰着,不知道是要走进梦里短暂梦游,还是停留在这个路口,自顾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