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曼还在跟其他室友攀比情人节礼物的时候,陈凯西已经会心疼陈勉了。
在学业上一向驽钝的陈凯西,却比罗曼领先好多步,体验到了名为“爱情”的复杂情绪。
哦,说起这个,罗曼不得不回忆起,大二的时候陈凯西父母知道了这段恋情,作为老底子上海人,他们真的很难支持小囡跟一个没车没房的外地小伙在一块。
斩草要除根,于是他们没收了女儿的身份证。
陈凯西和陈勉没法再去开房了,陈凯西只能可怜兮兮地问罗曼借,罗曼那时候已经听说一些男人婚前会查女友的开房记录,但最后还是狠狠心借了。
次日,陈凯西归还身份证的时候还带来了一张陈勉手写的感谢字条,上面只有四个字:义薄云天。
罗曼坐在地上,突然“噗”地笑出声,陈凯西扫她一眼,罗曼突然有点想哭,她再是忿忿不平眼前这个资质平平的女人交了好运嫁了贵婿,都不得不承认,当年的陈凯西是她见过最勇敢的人。
罗曼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然后坐直了说:“现在是11:18,距离陈勉落地还有22分钟。我们来想办法吧。”
“第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那个家教……”罗曼看着陈凯西,同时不忘澄清自己的用心:“我没有八卦的意思,我就是了解下情况。”
“我也没有具体的证据。但我总觉得不对劲。我举个例子,她是每周三周六晚上7点来给嘘嘘上课,有一次她来早了,陈勉也在,就喊她一块吃饭聊天。她那天本来是穿运动服来的,吃着吃着,她把外套突然脱了,里头是一件很紧身的白色螺纹衫,露着大半个胸脯……那胸大的,我看她恨不能直接搁在饭桌上。”
“那次以后,她就到得越来越早。有时候五点不到就来了……但人家这么积极,我要说点什么,还显得我小人之心。”
罗曼终于共情到了豪门贵妇的“憋屈”。
“哦还有,”陈凯西吸吸鼻子,语带不屑:“她经常会拍一些嘘嘘上课时候的照片传给陈勉,陈勉不搭理我,倒是会回她一两句。那互动,乍一看,还以为是他俩的孩子呢。”
罗曼问她:“他俩聊天记录长吗?”
陈凯西回想一下,中肯地评价:“还是挺多的。”
“那就还好。删聊天记录比不删可怕多了。”
过了会,罗曼勾过陈凯西的脖子,给她出主意说:“她既然要告你状,那你就要抢先一步,让她的说辞变得不可信。”
她凑到陈凯西耳边低语。
陈凯西并没有露出欣喜的神情,相反的,她脸上有拒绝:“我不想把儿子卷进来。”
罗曼语气坚决:“就这个办法最好使了。”
沉默横亘在两个人当中。
过了会,罗曼把手机屏幕按亮递到陈凯西面前:“11点35分了,陈勉马上要落地了。”
陈凯西瞥了一眼屏幕,说:“你有消息。”
又仔细看了眼消息提醒,说:“你跟吴浩又联系上啦?”
罗曼看了一眼,是吴浩跟她说今天晚上玩得很开心,就是一回头她就不见了……
但她没有被带偏,她坚定地对陈凯西说:“你先打电话,一会我再给你解释我的事。”
罗曼起身,拖着酸麻的腿,走到门口,开了灯,灯光乍亮的那一刻,她被迫眯起了眼睛。
陈凯西先给陈勉打了电话,禀报了儿子骨折的消息,她用口型跟罗曼说:“他过来了。”
罗曼催促她说,快,你跟嘘嘘排练一下。
看陈凯西僵立着不动,罗曼替她敲了嘘嘘的门,她高声说:“嘘嘘,醒一下,你妈妈想跟你聊会天。”
然后她替陈凯西转开门把手,说进去吧,抓紧。
陈勉回到家,跟罗曼只是简单地点头打了招呼,但这还算好的——路过陈凯西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就往楼上儿子房间里去。
房间一片漆黑,儿子正在酣睡,陈勉开了床头灯,橘色的轻柔灯光打在嘘嘘脸上,陈勉的柔情全部涌上心头,他轻轻摩挲嘘嘘露在外面的打了石膏的手臂,又忍不住俯下身,亲了亲嘘嘘的手指。
没想到嘘嘘突然睁开了眼睛,朦朦胧胧中惊喜道:“爸爸!”
陈勉声音很轻:“把你吵醒啦?”
他索性再亲亲嘘嘘柔软的手指:“疼不疼?”
“不疼!我是小男子汉!”
陈勉笑出声:“你是屁个男子汉,嗓子都哭哑了。”
嘘嘘不吭声了,他看着爸爸说:“我看到那个车想躲的,但是我停不下来了……”
“嗯,因为有加速度嘛。”陈勉对待儿子一贯的很有耐心。
“爸爸,今天幸亏sophie姐姐。我摔在地上,sophie看到了,她打电话给妈妈的。”嘘嘘眨巴着眼睛说。
“嗯,我知道。你妈说她低头回了个消息就找不到你了,你告诉我,你妈是不是管自己在玩游戏,还是在看剧?”
嘘嘘不响。
陈勉想了想,儿子袒护陈凯西也是天经地义的,于是只是说:“你妈这个人不成熟,所以你以后更要小心点,知道吗?”
嘘嘘轻微地点头,然后说:“爸爸,sophie是不是很喜欢我们家啊?七点钟的课,她总是5点就到了。”
陈勉说那是因为人家守时,热爱工作。
嘘嘘脱口而出:“sophie对我很好,妈妈一礼拜只许我吃一板巧克力,sophie每次来都会偷偷给我带一些。但我还是喜欢我自己妈妈……”
陈勉从鼻子里发出那种噗嗤的笑声,他说,你当然喜欢你妈,谁不让你喜欢了?
嘘嘘说,可是sophie每次来上课都会问我,我喜欢她还是喜欢我妈妈……
陈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说,你睡吧,还有,小崽子不许再偷吃巧克力了,以后蛀牙特别痛苦……
走出门外,陈凯西就守在楼梯口,一副低眉顺眼的请罪模样,陈勉说:“你也去睡吧,折腾一晚上。”
陈凯西扁扁嘴,说“嗯”。
陈勉看她一副想哭又不敢哭的样子,颇有点楚楚可怜的意思,脸上的不快也融化了,他说没事的,男孩子嘛,我们也是太把他当人养了,我小时候,那就没几天是身上没伤的,现在不也好端端长大了……
陈凯西抬眼看他,然后大着胆子上前一步,抱住他:“谢谢你,你回来了我就心里安定多了。”
陈勉叹口气,拍拍她的背,短暂温存了一会,陈勉松开她:“我晚上还有个局,他们知道我今天晚上回北京,一桌子人等我……”
陈凯西很懂事地点头,说那我送你下去。
这一次“出走”得如此容易,超乎陈勉预料,尤其是陈凯西还递过来一盒解酒药,说你随身备着。她越是善解人意,越是加深了陈勉的愧疚,走之前,他罕见地揽过她,亲了亲她的额头,他说:“我想给嘘嘘找个更好的英语家教,你也一块留心下。”
陈凯西一动也不敢动,她怕下一秒他的嘴唇就会离开她的肌肤,她很想念这种他贴着她说话的缱绻时刻,但他还是拉开了彼此身体的距离,用一种兄弟般的友好态度拍了拍她的肩膀,说照顾好家里,我先走了。
罗曼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才从楼梯上探出脑袋来:“陈勉走啦?”
陈凯西“嗯”了一声,她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晃了晃,招呼道:“你陪我喝点。”
罗曼说:“在你喝多之前不上去看看你儿子?”
陈凯西摇头:“我觉得对不起他。我要他小小年纪背诵话术来帮我除掉情敌——像是在演宫斗剧。”
罗曼只能安慰她:“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其他小孩也没有一个让他赢在起跑线上的好爹。”
俩人又都不说话了。
陈凯西突然开口,说你跟吴浩怎么又联系上了,你不是说他无缝衔接吗?
罗曼赶紧澄清:“我没有要跟他怎么着。我就是想恶心他一下,他以前那么看不上我……”
陈凯西打断她说:“其实你要是没有别的选项,可以考虑一下吴浩的。”
罗曼连忙说:“他跟女朋友还好着呢。”
“他来找你,就是他跟女朋友不好了的意思……”陈凯西在罗曼震惊的眼光中若无其事地说下去:“没结婚,就不算第三者,大家都还有自由选择机会。”
罗曼知道,对于陈凯西这种“大婆教”教主来说,这话等于是“法外容情”。
陈凯西替她倒酒,然后说:“你是我好朋友,我就只希望你开心。你把我们仨拉个群吧。我帮你会会他。”
罗曼迅速拉群,陈凯西一边在群里寒暄,一边加了吴浩微信,那头很快通过了。
突然陈凯西问她:“你晚上带他去看了江涯的电影啊?你不要随便带男人招摇过市,对你名誉不好。”
“江涯也不算外人……”罗曼满不在乎说:“我这不是想在吴浩面前炫耀下人脉吗?”
突然想起什么,罗曼问陈凯西:“你怎么知道,他跟你讲啦?”
“他发朋友圈了啊。”陈凯西举起手机怼到罗曼面前:屏幕上是吴浩跟江涯勾肩搭背的照片,配文是“支持兄弟的新电影”。
却只字不提中间人罗曼。
罗曼脸色一沉,擦了擦手,打开自己的手机,她用自己手机点进吴浩的朋友圈,压根没有这一条,很显然,吴浩分组让她不可见了。
她把两个手机摆在桌子上,让陈凯西看,陈凯西很快反应过来,咯咯乱笑。罗曼也笑。她们俩越想越觉得好笑,十年前她们坐在寝室地砖上聊男人的时候,觉得男人是一种高深莫测的存在,绝没有想到男人其实特别好笑。
他们敏感又易怒、他们上进又虚荣、他们自卑又自大……他们,跟她们一样可笑。
罗曼趁着最后还保留着一点清醒意识,决定起身去洗澡,但她站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把一只高脚酒杯带到地上、碎了。她想蹲下来捡,陈凯西惊叫着说别,陈凯西递过一只手臂来,让罗曼抓着她的手臂,大踏步跨过那一地碎玻璃,直接走回楼上睡觉。
一团乱中,罗曼的手机就这么被遗忘在了餐桌上,它短暂地亮了一下,屏幕显示有两条消息进来。
“谢谢今天送我回家。”
“你不是反派角色,你只是很丰富。”-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