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孤独,不是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人,而是身边明明人声鼎沸,却没有人能够与自己说一句话。在偌大的宝亲王府,那拉氏一个人承受着无边的孤寂,所有青春的美好,都在现实里蒙了尘。幸好还有翦风,能陪她说一说知心话。
除夕过后,很快便到了上元节。虽是良辰佳节,但经过了除夕夜的那场风波,那拉氏知道这个节日依然是与自己没有关系的。她想起以前的上元节,父亲总要带她和弟弟去看灯,那样美好的时光,如今想起竟恍如隔世。
高佳氏忽然向弘历请求回娘家过上元节,弘历欣然应允,这触动了那拉氏心中那根敏感的弦。她立即也向弘历提出了同样的请求,也得到了弘历的应允。
那拉氏喜不自胜。宝亲王府再好,终究不如生养自己的家园。来不及等到上元节,她立即打点行装,于正月初十便离开了宝亲王府。
纳尔布得知女儿将归来省亲不禁格外高兴,命人将佐领府上上下下装饰一新,十四岁的纳里得知姐姐要回家,也开心得不得了,带着府上几个小厮丫鬟把姐姐以前住的房间好好地整理了一番。为了给姐姐一个惊喜,他将珍藏了许久的两张白狐皮交付给一位裁缝,做成了一件华美的白狐裘。那两张白狐皮,说起来也颇有些来历。在一次狩猎中,纳里猎得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不禁高兴不已。但是随后,便有另一只白狐日夜哀鸣,不吃不喝,后来竟活活饿死了。纳里懊悔不已,但是事已至此,也只好剥了另外一只的狐皮,权当做个纪念。那两张狐皮上,承载的是情深义重,或许,将它们缝在一起,它们也可以永生永世在一起了。
这世间许多感情都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化,唯有渗入骨血的亲情,是永生都不会变的。那拉氏的车队还没到佐领府,纳尔布已经带着妻子和儿子迎接出来。
嫁入王府后,那拉氏曾回过家一次,不过那次是新婚第三天的“归宁礼”,在那以后便一直不曾回家。思念之心,早已如决堤之水,在许多乡梦里泛滥。那拉氏在马车中,远远地便看见父母和弟弟迎出家门,不禁泪落入珠。她赶紧下车,正要向父母行礼时,父母与弟弟却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礼。
此时的那拉氏,已经不仅仅是佐领纳尔布的女儿,更是宝亲王的侧福晋。
那拉氏不禁心中一酸,赶紧将父母和弟弟扶起,然后又恭恭敬敬地回了礼。这些礼节虽然烦冗,却是一点都不能少的,那些随行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不能落人话柄。
一家人终于团聚,都格外开心。那拉氏带来了许多礼物,宝亲王虽然没能同来,但是也委托那拉氏带了名贵的山参回来。在这些该有的礼节上,宝亲王还是做得很好的。
纳里拿出了那件精美的白狐裘给姐姐。虽然相别只有两个多月,但是那拉氏却觉得弟弟又长高了。手捧白狐裘,那拉氏不禁感动不已,她知道,那张白狐皮是弟弟珍藏了许久的宝贝,很多人曾重金向他索买,都被他拒绝了。
听说已经做了宝亲王侧福晋的那拉氏回家省亲,辉发那拉氏家族的人也都赶了过来,来看望这位飞入王府的金凤凰。族中姐妹更是扎成一堆,纷纷谈论着那拉氏如何幸运。她们的艳羡溢于言表,有谁能想到,那个常常被她们挂在嘴边却从未得见的宝亲王,现在竟然成了那拉氏的夫君!她们开心地谈笑着,话语中流露出不尽的羡慕之情。而那拉氏听着族人的种种称赞,承受着姐妹们的种种艳羡,她只能说按着大家的想法去说,告诉大家自己一切都好。而心里,却是五味杂陈,那种酸楚只有她一个人明了。
上元节那天晚上,纳尔布带着女儿那拉氏和儿子纳里出去看灯。各种漂亮的花灯造型各异,将黑色的夜照得亮如白昼。街市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人,自嫁入王府,那拉氏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虽然身边的景象不如王府奢华,但是却比王府多了许多温度。如果可以,她多希望没有那场选秀,自己的人生还可以由自己做主。
许是自己想得太过投入,当那拉氏猛然抬头时,却发现自己竟然与父亲和弟弟走散了。灯市上人头攒动,她在人群中穿行,急切地寻找着父亲和弟弟的身影。
恰在此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敢问姑娘,可是宝亲王的福晋?
那拉氏吓了一跳,回转头时见一男子正目露凶光地盯着自己,还来不及回答,那人已将一把冷冰冰的匕首抵在了她的腰侧。
向来不喜武艺的那拉氏被吓得花容失色,对方来者不善,极有可能是宝亲王的仇家,寻不到宝亲王,竟寻到自己头上了。那人披着一件宽大的披风,用披风遮着手中的匕首,别人看着,似乎就是那拉氏身旁紧跟着一个人,却无法看到那把抵在那拉氏腰间的匕首。
被挟持着走了一会儿后,那拉氏忽然听见弟弟呼喊自己的声音,虽然人声鼎沸,但是弟弟的声音极具穿透力,那拉氏一下子就听了出来。她很想回应一下,奈何腰间那把匕首,她不敢轻举妄动,只好继续前行。没走多远,身旁那人忽然闷哼一声,倒在了地上,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也掉在了地上,周围的人“呼啦”一下闪开一大片,都被眼前这景象吓了一跳。